第17章 巧合
第一会议室，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凌云坐在长椭圆会议桌的末端，对面是以张副校长为首的学院高层，苏婉清则坐在侧面，双臂抱胸，清冷的目光如刀般刮在他身上。
“凌云同学，”苏婉清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解释一下吧。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云心里早已转了好几个弯，预演了无数个版本的回答。面上，他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与惶恐，仿佛连自己都被刚才那恐怖的变故吓到了。
“我……我也不太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在回忆那种失控的感觉，语气诚恳：“测试的时候，我原本是在正常输出能量。但到了那个临界点，感觉身体深处积攒的星髓力突然……怎么说呢，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我也控制不住。”
他顿了顿，用手比划了一个决堤的动作：“就像是大坝突然开了闸，‘哗’的一下，那种积压的能量瞬间全冲出去了，根本不听使唤。”
“有了意识？自己动起来？”
一直坐在苏婉清旁边、沉默寡言的灰衣中年人突然开口。他叫陈锋，学院保卫处的处长，也是一位实打实的超凡高阶强者。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凌云，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你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感觉？”陈锋追问，语气严肃，“比如修炼时能量流动特别顺畅？或者……对环境中的游离能量感知特别敏锐？”
来了，递枕头的来了。
“有。”凌云顺水推舟，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惑，“上周突破到三阶后，我就觉得吸收能量比之前快了很多。尤其是今天下午在中级星髓室修炼，那种感觉更明显——周围的能量几乎是主动往我毛孔里钻，我甚至都不怎么需要刻意运转呼吸法。”
这番话凌云说得底气十足，因为全是实话。主动钻是真的，吸收快也是真的，只不过他省略了“系统”这个关键中间商，且那个“快”的程度有点离谱罢了。
但这番“实话”听在几位高层耳朵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能量亲和度二次觉醒？”
坐在另一侧的一位戴着厚底眼镜的老者忽然插话。他是教务处的王主任，也是学院资历最深的理论研究专家。此时，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骤然亮起。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王主任，详细说说。”张副校长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期待。
王主任调出个人终端，手指飞快操作了几下，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展示出一份泛黄的星盟绝密档案扫描件。
“这是星盟历37256年的记载，黑海星，灵族少年‘夜羽’。”他指着投影，“初始吸收率只有1%，按理说根本没法修炼，属于标准的废柴。但他家族极其富裕，硬是用海量资源把他强行堆到了三阶。然后在某次高浓度能量浸泡中，他的吸收率突然暴涨，从1%飙升到99%。”
投影上跳出一张模糊的老照片——一个皮肤淡蓝、耳朵尖尖的少年，站在一片发光的能量池中，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旋涡，仿佛能量的主宰。
“事后星盟研究院分析，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隐性高能亲和体’。”王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狂热，“这种体质初期不显，甚至可能表现为排斥能量的‘废物体质’。但在受到足够强度的能量刺激和境界突破后，有极小概率发生‘二次觉醒’，亲和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看向凌云，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一只稀有的小白鼠：“夜羽觉醒后，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后来成了星盟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星域级强者。这个案例在学术界很有名，但因为概率太低，很多人都当成传说。”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
张副校长看看投影，又看看凌云，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璞玉：“你是说……凌云可能是传说中的那种特殊体质？”
“我不确定。”王主任严谨地摇摇头，“毕竟蓝星从未出现过这种案例。而且凌云的数据目前还没那么夸张——虽然吸收率涨幅惊人，但还在人类理解范畴内。”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许……是弱化版的亲和体？或者是处于觉醒的初期阶段？”
“推测归推测，我们要看证据。”
苏婉清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冷静地开口：“测训中心有全程录像。调出来，看爆炸瞬间的能量细节。”
张副校长点头。王主任操作光屏，调出了测试录像。
画面中，凌云站在能量输出仪前。前三十秒一切正常，水晶球稳定发亮。但在第31秒，他身体忽然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紧接着，水晶球光芒暴涨，瞬间炸成碎片！
“停。”苏婉清突然喊道，“放慢十倍，放大手部波形图。”
画面被定格，然后以龟速播放。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在水晶球炸裂前的0.1秒，凌云手掌接触感应区的部位，能量读数并没有像正常爆发那样线性上升，而是出现了一个几乎垂直的“尖峰”！
“脉冲式爆发。”王主任眯起眼，指着那个尖峰，声音有些颤抖，“这就解释得通了。那台仪器能承受六阶的‘持续输出’，但承受不了这种瞬间的‘能量海啸’。这就像是……水管能流过很大的水流，但如果瞬间施加极高的水压，水管就会炸裂。”
“而且看他的微表情。”陈锋指着画面中凌云的脸，“爆发瞬间，他瞳孔剧烈收缩，肌肉紧绷——这是典型的惊吓反应，说明这股力量确实不受他控制，是突发的。”
张副校长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所以，不是故意搞破坏，也不是仪器故障。”他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是天赋觉醒过程中的能量失控？”
“很有可能。”王主任点头附和，越想越觉得合理，“今天下午他在中级星髓室吸收了大量能量，很可能有一部分‘盈余’积压在体内。测试时的引导成了一个宣泄口，导致了这次爆发。”
逻辑完美闭环了。
会议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捡到宝了”的兴奋。
只有苏婉清依旧保持着理智。她沉默了几秒，看向陈锋：“陈处长，你是高阶超凡者，麻烦检测一下他的吸收率。如果真是亲和体觉醒，吸收率应该会有变化。”
陈锋点点头，起身走到凌云身边，身上散发出属于高阶超凡者的威压，但很快收敛得温和无比。
“手伸出来，别紧张。”
凌云依言伸出手。
陈锋那长满老茧的大手覆盖在他的手腕上方，一股温和而庞大的精神力探入凌云体内。
凌云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乖巧，暗中全力催动【千幻面具】，将自己的气息伪装得若隐若现，飘忽不定。
几秒钟后，陈锋收回手，眉头微皱。
“怎么样？”张副校长急切地问。
“境界是三阶中期无疑。”陈锋沉吟道，“但吸收率……我测不太准。”
“什么意思？”
“他的能量场很奇怪。”陈锋斟酌着措辞，“像是在不断变化。我探测到的数值在50%上下剧烈波动，根本稳定不下来。”
他看向凌云：“你自己有什么感觉？”
凌云一脸懵懂无辜：“就是觉得吸收能量特别快，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但我……控制不好。”
王主任眼睛亮了，一拍大腿：“能量场不稳定、吸收率波动——这正是亲和体觉醒初期的典型特征！星盟档案里记载，夜羽在觉醒后三个月内，吸收率一直在80%到100%之间跳动，直到完全稳定。”
“所以真是亲和体？”张副校长激动得脸都红了，“从11.28%到29.5%，再到现在的50%左右……这成长曲线！这简直就是奇迹！”
他猛地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踱步：“这事必须列为学院最高机密！王主任，所有测试数据加密，访问权限提到S级。陈处长，保卫处加强凌云周边的警戒——不是监视，是保护。这种天赋，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明白。”两人同时应声，神色肃然。
苏婉清看着凌云，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些，但依旧严厉：“就算是亲和体，也需要正确的引导。能量控制不住，今天炸的是测试仪，明天可能就是炸伤他自己。”
她转头看向张副校长：“我建议，将凌云的中级星髓室额度提高到每周八小时——他需要高环境的能量压强来‘驯化’体内躁动的力量。”
“同意！”张副校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资源方面，学院全力倾斜！需要什么直接打报告，我特批！哪怕是用钱堆，也要把他堆成真正的强者！”
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中年人——教务处刘主任——这时开口了：“那星盟那边要不要报备？按规定，特殊体质必须上报……”
“报备，但只说成长曲线优异，是个可以培养的天才，其它数据不全，待观察。”张副校长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等凌云稳定下来，吸收率不再波动了，再正式上报。现在报上去，万一星盟直接来人把他带走，我们哭都没地方哭。”
刘主任心领神会地点头：“明白，我会把握分寸，把报告写得‘艺术’一点。”
会议又持续了五十多分钟，主要是讨论后续的培养方案和保密措施。凌云全程安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才回答几句，完美扮演了一个听话的“吉祥物”。
一场关于“绝世天才”的研讨会，在凌云的全程“懵懂”配合和高层们的自行脑补下，圆满结束。
……
走出行政楼时，夜已深沉，微凉的夜风吹在身上。
张副校长最后那句“好好修炼，学院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凌云紧了紧衣领，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演戏，真比打架还累。
一路回到那间老旧却充满安全感的小公寓，凌云反锁房门，拉紧窗帘，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床上。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虽然过程惊险，差点玩脱，但这波“炸机”操作，硬是用“能量亲和体”这个高大上的借口，不仅掩盖了系统的异常，还换来了每周八小时的中级星髓室额度，以及学院的全力庇护。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八小时中级室……如果再加上我自己原来的钱，修炼速度又能提升一大截。”
“不过，光靠额度还是不够。”凌云坐起身，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既然有了这层保护伞，有些计划……也可以大胆一点了。”
他摸出个人终端，习惯性地点开了“星抖”。
五彩斑斓的光影瞬间填充了视野。搞笑段子、颜值主播、机甲评测……他在这些毫无营养的短视频信息流中放空大脑，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
刷了不知多久，他关掉屏幕，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看了什么完全没印象。
“这就是所谓的‘奶头乐’啊……”凌云自嘲地笑了笑，将终端扔到一边，起身走向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最后一条快过期的营养剂，熟练地兑水搅匀，仰头喝下。那股淡淡的石灰味在口腔蔓延，提醒着他现实的窘迫。
“现在我是学院眼里的‘亿万富翁’，现实里却还在喝这十块钱一包的玩意儿。”
他把空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野心勃勃的弧度。
“不过快了……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