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晨星

A-07静室比学校的星髓室稍显局促，却胜在精致。深灰色的哑光墙壁上，细密的星髓石矩阵如同呼吸般律动，散发出柔和的幽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清香，有着令人心神安定的效用。

房间中央摆放着唯一的浅灰色坐垫，身侧是一块小巧的触控面板。

“能量浓度调至最高，重力标准，干扰模式关闭……”凌云一边低声自语，一边熟练地完成设置，“行，就这样。”

他盘膝坐下，坐垫触感微凉，但很快便被体温同化。

“系统，开工。”

【叮，检测到高浓度星髓能量，是否吸收？】

“吸收。”

【叮，正在引导吸收，预计耗时三秒。】

嗡——

熟悉的震颤感再次袭来，静室内的能量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向他疯狂汇聚。墙壁上的矩阵光芒骤亮，明暗交替的节奏明显加快，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嗡鸣。

但这一次，凌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若说学院星髓室的能量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蛮横地撕扯着经脉；那么这里的能量虽然同样磅礴，却经过了精细的“驯化”。它们涌入体内时更加温顺、平滑，极大地减轻了冲击带来的负荷。

“贵果然有贵的道理。”凌云心中暗道，“这种能量预处理技术，对普通修炼者来说是极佳的保护，不过对我这种‘开挂’人士而言，除了舒服点，效率上倒没有本质区别。”

他闭上双眼，一边享受着力量稳步增长的快感，一边分出一缕心神维持脸上的【千幻面具】。

面具始终将他的气息锁定在“超凡二阶”。随着真实实力的不断攀升，这种伪装就像是在走钢丝，需要更精细的微操控制，稍有不慎便可能露出马脚。

“演戏，果然是个体力活。”

时间在能量的奔流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静室不再主动喷涌能量时，凌云缓缓停止了功法运转。

他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凝而不散，竟在空气中带出一抹微弱的能量荧光。

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凌云】

【境界：超凡七阶（46.66%）】

【物品：千幻面具、替身假人、随机身份】

【评价：鱼鱼鱼】

除了那句扎心的评价，其他数据纹丝不动。但凌云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星髓之力更加凝练，距离七阶中期已然不远，突破八阶只是时间问题。

“三个小时……”他在心中飞快盘算，“按这个效率，想靠这种初级静室冲到八阶，起码还得再砸三四十个小时，也就是接近百万星盟币。”

“正常的七阶超凡者，修炼花销恐怕是个天文数字吧？当然，他们一般都会去中级星髓室，也就我这种异类才会来薅低级室的羊毛。”

他无奈地摇摇头。中级星髓室，学院内部价一小时五万，这里更是翻倍要价十万。

“简直是抢钱。”

但这并非他现在这个“二阶小透明”该操心的事。凌云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炒豆子般的脆响，肌肉充盈饱满，精力之旺盛，丝毫没有久坐后的僵滞感。七阶的身体素质，确实已脱离了凡俗的范畴。

瞥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七分。沉浸式修炼的三小时，体感仿佛只过了一瞬。

“该回去了。”

推门而出，走廊内寂静无声。沿着原路返回大厅，前台那位气质御姐依旧托着腮，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光幕上的短剧。听到脚步声，她才抬起头来。

“先生体验如何？星源阁的能量品质没让您失望吧？”她职业性地微笑道，“真的不考虑办个会员吗？现在有活动哦。”

“下次一定。”凌云摆摆手，快步推门而出。

“欢迎您下次光临～”

门外，夜色已深。

城市的霓虹灯火次第亮起，将街道渲染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晚风夹杂着些许凉意，吹散了凌云身上残留的燥热。

他住的老城区距离此处不近，步行约莫需要四五十分钟。凌云没打算叫车，正好借着夜色散散步，清醒一下头脑，顺便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此时街道上行人稀疏，大部分市民要么在家享受晚餐，要么沉溺于各色娱乐场所。

走了约二十分钟，凌云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这里紧邻一片待改建的老厂房，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暗不明。

正当他在脑海中预演明天在学校该如何“合理”地展示一点“进步”时，前方不远处的巷口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明明说好是这个数！你临时变卦算怎么回事？！”

“形势变了！现在上面查得严，老子不用担风险啊？！就这个价，爱要不要！”

“妈的！你这是坐地起价！”

“嫌贵你找别人去啊！看看这节骨眼上，除了我谁还敢接你的脏活儿！”

争吵声愈发尖锐，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凌云放慢脚步，眉头微皱。他不愿惹麻烦，尤其是在身份敏感的当下。正打算绕道而行，巷口那边却已经动上了手。

“砰！”

一声闷响，那是拳头结实砸在肉体上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痛呼、咒骂，以及金属物件摔落在地的哐当声。

“打起来了？”

凌云下意识侧身，贴入路边建筑的阴影中，同时将感知力如触角般悄然延伸过去。

巷口内扭打的是两个男人。一个身穿工装外套，体格粗壮；另一个套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两人的搏斗毫无章法，完全是街头混混式的撕扯。工装男凭借蛮力将西装男死死按在墙上，西装男则死命揪着对方的头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从他们断断续续的争吵中，凌云拼凑出了大概——似乎是一桩关于“灰色地带货物转运”的委托，因卖方临时加价谈崩，进而演变成了全武行。

从能量波动判断，两人都是三阶超凡者。这种层级的冲突，凌云毫无插手的兴趣。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开。

然而，就在他后撤第二步的瞬间——

“咻——！”

一道尖锐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不是来自巷内，而是来自头顶！

凌云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纤细的深蓝色流光从附近高楼顶端疾射而下，精准无误地钉在两人扭打的中心地面。

“滋啦——！”

刺眼的电芒瞬间炸裂，化作一张狰狞的蓝色电网，将两人兜头罩住！

“啊——！”“呃——！”

惨叫声刚一响起便戛然而止。两人保持着扭打的姿势剧烈抽搐，瞬间翻起白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上冒出缕缕青烟和焦糊味。

电网闪烁了两下，旋即湮灭。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凌云瞳孔微缩，屏住呼吸。他看得真切，那道流光是一支特制的弩箭，触地瞬间释放出了极为恐怖的高压电流。

几乎在两人倒地的同时，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周的阴影中掠出。他们动作迅捷无声，瞬间封锁了巷口的所有退路。

四人身着统一的深灰色紧身作战服，战术面罩下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腰间配备着凌云从未见过的能量武器。他们左臂上的徽章在微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两把交叉的短剑，中央镶嵌着一颗星石。

“晨星部队……”

凌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这是隶属青山城治安总署的特殊行动队，专门负责处理突发超凡事件、严重犯罪以及某些需要“快速清理”的场面。

高效、冷酷、强硬。

其中一名队员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两人的颈动脉和瞳孔。

“生命体征稳定，目标已制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汇报声透过面罩传出，带着一丝冷冰冰的电子合成音质。

“扫描现场，回收所有物品及能量残留。”另一名疑似队长的队员下令。他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对着巷口和地面快速扫动。

“发现未登记能量波动残留，强度微弱，属性驳杂，特征与违禁品吻合。”

“发现小型金属容器，内疑似‘星尘粉’。”

“记录坐标，上报总署。按‘非法交易未遂及斗殴’处理，立即清除公共区域能量污染。”

队员们的交流平淡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他们麻利地收缴了地上的金属罐和两人的个人终端，随后对着巷口喷洒了一层透明喷雾。喷雾接触空气后迅速扩散，将那些微弱的能量残留彻底中和、消解。

从电击弩箭发射到现场清理完毕，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那两个倒霉蛋像死猪一样被拖上一辆不知何时滑行至路边的无标识黑色厢型车。车门关闭，车辆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四名灰衣队员也如同来时那般，迅速分散，消失在周围建筑的阴影之中。

街道重归死寂。

凌云站在阴影深处，一动不动，大脑飞速运转。

那四名晨星队员，两名四阶，两名五阶，年纪看起来都不大。而那两个倒地的三阶，显然属于没受过学院正统教育的“野路子”，也就是所谓的“无潜力者”。

但让凌云忌惮的不是他们的等级，而是那种手段——那支电击弩箭对低阶超凡者简直具有统治级的杀伤力。虽然对他这种高阶超凡者构不成致命威胁，但这种未知的科技装备依然让他心生警惕。

很明显，既然有针对低阶的，就一定有针对中阶、甚至高阶超凡者的重型装备。

尽管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治安力量强大，尤其是针对超凡犯罪，但亲眼目睹这种精准的猎杀，还是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那毫无预兆的电击、默契的配合、冷酷的流程……直观地展示了这个社会秩序下，那冰冷而高效的暴力机器。

无论那两人因为什么争吵，一旦触发了某种“警报”或进入了晨星部队的监控网，下场便是如此——瞬间失去意识，然后人间蒸发。

“就凭我眼下这点实力，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根本不够看。”

凌云在心中再次重重地告诫自己。更何况，他身上还背负着系统这个惊天秘密。

又耐心地等了几分钟，确认周围再无异状，他才从阴影中走出，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接下来的路程，他走得格外警醒，感知力收束在周身五米范围内，避免触动任何不必要的监测。直到看见自家那栋老旧斑驳的公寓楼，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用终端刷开楼下大门，踏上狭窄的楼梯。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小公寓，反锁房门，拉严窗帘。

做完这一切，凌云才彻底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