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偶遇
从“绿水青山”出来，天色尚早，夕阳将整条街道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林雪很自然地提议道：“难得来东区一趟，要不……我们去旁边的绿水广场逛逛？”她看向凌可可，笑容温婉，“可可妹妹马上要进学院了，虽然制服学校会发，但有些基础的辅助用品可以提前备一点。那边六楼是专门的超凡者用品区，种类很全。”
凌可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凌云。
“看我干嘛？”凌云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舅父说了，今天开销他全包。你想买什么就买，不用替他省钱。”
“那……去吧。”凌可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淡淡的，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毕竟是十六岁的少女，对于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很难完全无动于衷。
绿水广场距离不远，是一栋高达八十层的复合型商业体。流线型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绚丽的天光，即便是周末，进出的人流也相当可观，热闹非凡。
三人乘坐高速观光梯直奔六楼。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那种属于普通商业区的喧嚣瞬间被另一种独特的氛围取代。
这层的装潢明显更加“硬核”。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深灰色的合金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质感。空气中不再是香水味，而是混合着淡淡的能量溶剂、金属防锈油以及某种说不清的电子焦糊味。
店铺招牌大多是简洁明了的全息发光字：“星械工坊”、“极限能量补给”、“定制护具”、“古籍拓印”……
来往行人的画风也变了。有身穿各色学院制服的年轻学生，三五成群地讨论着装备参数；也有穿着战术背心、身上带着明显磨损痕迹和硝烟味的成熟超凡者；偶尔还能看到几个气息深沉、身后跟着助理的大人物匆匆而过。
“这边走。”林雪显然做过功课，她像个尽职的导游，带着凌可可一家家看过去，声音轻柔细致：
“像你这种刚入门的新生，学院虽然会发基础的呼吸法和训练服，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还得自己准备。比如这个‘凝神贴片’，贴在太阳穴附近，能有效辅助初期感应能量；还有这个‘基础能量探测腕带’，虽然精度不如专业的，但平时用来监测自己吸收效率和环境浓度很方便……”
凌可可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嗯”一声，难得显出几分乖巧。
凌云跟在两人身后半步，双手插兜，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标价不菲的商品。
心里却是暗自咂舌——一套最基础的抗压修炼服就要四五千星盟币，稍微带点能量回路的直接上万。
“这哪里是修炼，分明是在烧钱。”
就在林雪拿起一件浅灰色、袖口带有简约能量回路设计的训练服，在凌可可身上比划大小时——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巧啊，凌可可？”
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矫揉造作腔调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传来，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三人转头看去。
只见几步开外站着一个女孩。她个子娇小，穿着一身繁复精致的粉色洛丽塔洋装，蕾丝、荷叶边和蝴蝶结层层叠叠，脚踩一双锃亮的圆头小皮鞋，手里还拿着把精致的小折扇。
她长得确实像个精致的洋娃娃，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可惜此刻正努力抬着下巴，试图用鼻孔看人，硬生生把那份可爱扭曲成了一种令人发笑的骄纵。
女孩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燕尾服、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正无奈地低着头。
凌可可眉头微皱，原本稍微柔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楚兮兮。”
“哼，还真是你啊。”楚兮兮迈着骄傲的小碎步走过来，裙摆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她的目光越过凌可可，像雷达一样扫到了后面的凌云身上，眼睛忽然一亮。
凌云今天虽然穿得简单，但他那一米八几的个头，加上身为七阶超凡者那种内敛却挺拔的精气神，在这群人里确实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楚兮兮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个自以为邪魅狂狷、实则有点滑稽的坏笑。
“哎呀呀，凌可可，这帅哥是谁呀？”她故意凑近了几步，歪着头，双马尾垂下来，“不给本小姐介绍一下？该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吧？”
凌可可面无表情，吐出四个字：“雨你无瓜。”
“噗嗤。”楚兮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用小扇子捂住嘴，“哎哟，站这么近，还陪着买这种地摊货～凌可可，你这个闷葫芦什么时候也学会早恋啦？”
她转过身，直接面对凌云，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起脚尖，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语气里满是挑衅式的“勾引”：
“喂，帅哥，你眼光不行啊。跟凌可可这种木头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不仅闷，还穷酸。”
她骄傲地挺了挺胸前那个硕大的蝴蝶结：“本小姐可是楚家的大小姐，楚兮兮！你要是肯现在把凌可可甩了，本小姐可以考虑大发慈悲，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哦～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这话说得直白又中二，连一旁的老管家都忍不住眉头微抽，似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云看着眼前这个大概只到自己胸口、努力装成熟的小丫头，感觉像是在看一部低龄向的玛丽苏动画片现场版。
凌可可终于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她：“楚兮兮，你无不无聊？”
“无聊？我这是在帮你测试男朋友的忠诚度呀～”楚兮兮丝毫不在意凌可可的冷脸，反而更来劲了，她干脆直接逼问凌云，“喂，你说话呀？哑巴啦？机会难得哦，本小姐可是很少主动给人机会的～”
林雪见状，往前挪了半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想要开口打圆场：“这位同学，你误会了，凌云是可可的……”
“我没问你！”楚兮兮看都没看林雪一眼，直接打断，下巴抬得更高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凌云，“喂！你，叫凌云是吧？凌可可的男朋友？”
凌云原本没打算掺和进这种小女孩的幼稚较劲里，但这楚兮兮实在有点聒噪。
他叹了口气，目光平淡地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得像个精致娃娃的女孩，开口道：
“不是，小朋友，虽然我很帅，但对还在穿蕾丝花边裙的小屁孩没兴趣。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出来学人抢男朋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楚兮兮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紧接着，“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那是被羞辱后的愤怒。
“小……小屁孩？！”
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她气急败坏地指着凌云，声音都变调了：
“你、你叫我小屁孩？！我都十六岁了！我是大人了！你这个有眼无珠的家伙！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楚兮兮！青山城谁不知道本小姐！楚氏集团听说过吗？！青山城三分之一的星能运输线路都是我们家的！你竟然敢说我……”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楚大小姐，很厉害。”凌云敷衍地打断她，转头问凌可可，“这你同学？”
“嗯，不熟。”
“行，那走吧，别耽误时间。”
说完，凌云直接无视了快要气爆炸的楚兮兮，招呼两人转身就走。
“你！你给我站住！”
楚兮兮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彻底的无视。她气得直跺脚，见凌云真要走，脑子一热，直接冲上去张开双臂拦在凌云面前，像个横行霸道的小螃蟹。
“不许走！你必须给我道歉！还有，你必须承认本小姐比凌可可有魅力！”
凌云皱眉，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他刚想侧身绕开，旁边的凌可可却先动了。她似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楚兮兮的手臂，往旁边轻轻一带。
“让开，你好吵。”
“啊！”
楚兮兮本来就穿着不方便活动的圆头小皮鞋，加上毫无防备，被这么一带，脚下一崴，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一摔其实不重，地板也是防滑的，并不疼。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楚兮兮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看自己蹭脏的白蕾丝袜，又看看居高临下看着她的三人。
下一秒，她的嘴巴迅速扁了起来。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瞬间响彻整个六楼。
“呜呜呜……你们……你们欺负人！你们合伙欺负我！”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背抹眼泪，精心画好的妆都哭花了，瞬间变成了只花脸猫。
“呜……我可是楚兮兮……从小到大没人敢推我……呜哇……我要告诉我爸爸！我要让管家把你们都抓起来！呜呜……嗝！”
因为哭得太急，她甚至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有好奇的，也有看笑话的。
老管家周伯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自家小姐，一边给她拍裙子一边低声哄劝：“哎哟我的大小姐，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形象，注意形象……”
他转头看向凌云，刚想说什么场面话找回点面子，突然看清了凌云的脸，神色微微一变。他迅速凑到还在嚎啕大哭的楚兮兮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小姐，别闹了。这位是凌云，超凡一中那个新出的S级潜力种子，校长重点关注的对象，还是别……”
楚兮兮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抽抽搭搭地睁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难以置信地看着凌云。
“他……他就是那个……变态天才？”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甘心，又有些委屈，最后化作一种更加别扭的神色。
她一把推开管家的手，虽然还在抽噎，但努力摆出一副凶狠（自以为）的表情，指着凌云放狠话：
“好！凌云是吧！本小姐记住你了！”
“你……你给我等着！本小姐一定会把你也抢过来的！把你抢过来之后，我就……我就让你天天给我写作业！让你后悔今天叫我小屁孩！哼！”
说完这句毫无威慑力、甚至透着股清澈愚蠢的狠话，她捂着花猫一样的脸，转身哭唧唧地跑了。
“呜呜呜……周伯快走，太丢人了……”
周伯对着凌云几人露出一个歉意又无奈的苦笑，微微鞠了一躬，赶紧追了上去。
凌云：“……”他感觉自己脑门上可能飘过了一串省略号。
凌可可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名为“麻烦”的表情。
林雪则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
……
这个小插曲总算过去了。三人又在六楼逛了一个多小时，凌可可选了两套基础的修炼服、一个高品质的能量水壶和一些必要的零碎用品。
坐上下行的电梯，狭小空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楚兮兮，”凌云忍不住问，“她为什么找你麻烦？你抢她男朋友了？”
凌可可立刻回答：“没有。”
“那怎么回事？”
凌可可沉默了几秒，才用她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不知道。从初中同班开始就这样。成绩、比赛、老师表扬、甚至穿的衣服牌子……什么都喜欢和我比，什么东西都喜欢和我争。”
“懂了，单方面宿敌。”凌云点头，“那确实有点烦人。不过看她那样子，也就是被宠坏了，没什么坏心眼。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嗯。”凌可可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电梯到达一层，门开了。傍晚凉爽的风涌进来，吹散了刚才那点莫名的燥意。
时间已经不早，凌云和林雪决定先把可可送回家。
悬浮出租车平稳地滑行在城市上空规划好的轨道里。窗外，青山城的夜景开始点亮，连绵的灯火如同流动的星河。
把凌可可安全送到枫林苑楼下，看着她刷卡进了单元门，凌云才松了口气。
“今日任务圆满完成。”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卡。
悬浮车重新启动，这次是往林雪住的东城区方向。
车里只剩下凌云和林雪两人。空间似乎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地安静。
“今天辛苦你了，陪可可跑了一趟。”凌云先开口，打破了寂静。他在后座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一些。
林雪侧过头，窗外的流光在她眼中闪烁。她轻轻一笑，声音柔得像水：“哪有，挺开心的。而且……能和你待这么久，我很满足呀。”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有些拉丝，带着几分试探：“为了感谢你，最近有部新上的星际爱情片，听说很感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凌云看着她那期待的眼神，心中暗笑。这女人，还真是随时随地不忘进攻。
他故意凑近了一些，直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白茶香水味，才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说：
“看电影啊……行啊。不过我有个怪癖，只喜欢看午夜场，而且看完不喜欢回家。怎么样，去吗？”
林雪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声音变得细若蚊蚋：“这……太、太快了……而且太晚了也不好……”
“那就没办法了，我也挺累的。”凌云瞬间坐回去，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错觉，“下次再约吧。”
林雪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完美的温婉模样：“好，那就下次。我等你约我哦。”
悬浮车穿过最后一段隧道，东城区的高档住宅区出现在窗外。
“我到了。”林雪解开安全带，拿起自己的小包，声音轻柔。
“嗯。”凌云应了一声，也解开了安全带，很自然地随口问道，“用不用送你到楼下？这段路好像还挺安静的。”
林雪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她站在车外，弯下腰，对着车内的凌云摇了摇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风情万种。
“不用啦，就几步路，这里安保很好的。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客气。”凌云摆摆手。
“那……路上小心，到家说一声。”林雪站在路灯下，光影勾勒出她纤细动人的身影。
“回见。”
凌云摆摆手，车窗升起。
随着悬浮车汇入车流，凌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深邃，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这演技，不去拿影后真是可惜了。”
“一个个的，都是戏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