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旭（四千）
【恭喜，您已在时限结束前成功探明作弊码（危险程度：较为安全）功能】
【该作弊码已对您永久开放，日后您能随时使用】
U盘程序的提示在屏幕之上浮现，坐在电脑前，游长生瞳里倒映着界面更新的内容。
我果然没有猜错，这作弊码的功能正是提供预言。
但不晓得为什么，每次我在内心得出正确答案，这U盘程序都能察觉并响应。
取出笔记打开，他在首页空荡的第四行上记下新的作弊码。
随后他目光向下挪动，仔细阅读着之后内容。
【下一条作弊码（危险程度：不再安全）已就绪，单击下方开始按钮即可探索其功能】
【探索时限：七十二小时】
【注意，若您单击开始，将显示下一条作弊码内容，同时进入倒计时】
【如果时限之内未探明作弊码功能，对应作弊码将对您永久封禁】
【在此之前，您有无限的时间考虑以及准备，直到您决定开始】
不再安全？
危险程度的提示像淬毒冰刺，扎进他的眼底。
刚刚才被压制的，有关厄运预言的寒意再一次翻涌而上。
竟然在这种时候提升难度……
深吸口气，游长生压下胸腔里狂躁的心跳。
握了握拳，此刻危机感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倒像一剂肾上腺素，强行驱散迷茫。
话说，既然预言告知我十天以后厄运降临，那是不是意味着至少十天之内我绝对安全？
不，不能这么想。
万一我状态因这想法改变，导致预言不准确，让灾祸提前到来也说不一定……
总之，为了面对那场灾难，我得尽快获得更多作弊码才行。
思绪流转间，他鼠标光标已精准移动到开始按钮上，重重点击下去。
哒。
轻响如扣动扳机的发令枪，界面瞬间刷新。
血红色倒计时开始跳动，新的作弊码内容呈现在他眼前。
【作弊码（危险程度：不再安全）】
【输入步骤：与另外一人共处一室，确保房间内包含输入者之内共有两人】
需要……两人？
没再往下看，游长生眉头紧锁。
这无疑是个坏消息，意味着他没法独自完成探明，必须再拉上一人才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
近乎本能般，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指尖悬在李墨姓名上方。
但不久前午饭时她那复杂神色再一次浮现，让他一愣。
“别让自己活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那毫无作用，只是让你更痛苦而已。”
猛地收回手指，他把手机扔到桌面。
不，不能把李墨卷进来。
她不会相信，更不会答应，这只会徒增她的担忧，何况现在她即将出差。
可我又该找谁？
焦虑如同藤蔓，迅速缠绕上来，游长生猛地站起，在卧室里来回踱步。
要不跟李旭说说？反正他明天要过来住。
不，不行，且不提是否相信的问题，他本身就腿脚不便，需要我的照顾。
况且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不再危险的提示，还不知风险到底多大，能否保证他安全……
那……张叔如何？
也不行，张叔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若有突发情况或许难以应对……
想想，好好想想，我的其他朋友呢？
呃……好像要么许久未联系难以开口，要么远在外地工作，时限内没法赶回。
一个个姓名在游长生脑海闪过，又一次次被理智与各种缘由否决。
不再安全这四个字像达摩克里斯之剑，让他不敢把除自己之外任何人置于剑下。
胸口发紧，焦躁与憋闷让他喘不上气，烦躁地抓着自己头发，他喉咙里挤出恼火的低吼。
如果实在不行……要不，这一次还是放弃？毕竟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可虽说概率渺茫，但万一，万一这条作弊码的功能是回溯死亡的关键？
想法掠过，像被狂风鼓动的野火，在他思绪之中摇曳，难以制止蔓延。
不能放弃！一定有合适人选！
怀着这样想法，游长生陷入计划，否定，纠结与内耗的循环。
夜晚在不知不觉间降临，但这一夜，注定无眠。
潜藏心底的恐惧与紧迫如同两只无形大手，轮流扼住他咽喉。
就算早早完成洗漱，躺在床上紧闭双眼，但他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窗外每一点细微声响，都经由他焦虑扩大百倍。
灾难的预言，不再安全的提示，合适人选的抉择，以及是否放弃的决定，在他脑海往复。
一直到后半夜，他才断断续续陷入浅眠。
缤纷破碎的梦境光怪陆离，转瞬即逝，似是精彩万千，却又难以回忆……
当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游长生立刻清醒。
“唔……”
自床上一跃而起，他眼球布满血丝，吃下并不知道滋味的早餐，回到卧室坐在桌前。
不断推敲间，他再次梳理了所有可能的人选。
不仅如此，他甚至盘算了数套如何在不暴露U盘前提下说服对方的腹稿。
可每当他以为找到突破口时，就有难以解决问题自根源处出现，让他计划破灭。
时间在高度紧绷中流逝，迅速抵达下午……
等等！
突然之间，游长生瞪大眼珠，瞬间僵住。
怎么忘了？！我今天得接李旭放学！
巨大的疏忽让他头皮发麻，他竟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差点忘记现实的责任！
连忙掏出手机，他看了眼时间……
十七点四十五分。
呼吸一滞，他想起昨天李墨特意交代。
现在学校除紧张学期之外都没了晚自习，六点准时放学……
快快快！
像一颗出膛的子弹，游长生赶忙冲出家门，一路小跑到狂奔，在小区门口狼狈拦下出租。
“师傅，到锈城第十中学……没错，高中部！快点！拜托了！”
喘着粗气，他声音因急切变形……
二十分钟后，出粗车到达目的地，稳稳停下。
扫码付费之后，游长生迅速下车，前跑几步，熟悉校门出现在眼前——
锈城第十中学高中部。
我以前也在其中……
看着三三两两离开校门的学生，他恍惚地想，自己与李墨也曾像这样……
在学习压力之下，度过辛苦但现在又颇为怀念的青春。
而如今，他却再一次站在这里……
曾经毕业时回首校门的他没能想到，许多年后，遭遇双亲变故的自己将又一次望向这里。
“游哥。”
突然之间，平静的青年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他的恍惚。
游长生猛地回头。
只见那名为李旭的黑发青年，自己操纵着轮椅悄悄绕到他身后。
这刚过十七的少年抬起头，清澈目光看向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难以忽视的担心。
“游哥，你还好吧？”
对方声音把游长生注意力彻底拽回。
那声音带着从小到大便未改变的轻快，却也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后者紧绷的神经。
刹那间，与李旭相关的回忆不受控制地飞速在游长生眼前涌现——
是那个举着冰淇淋，兴奋喊着“游哥我们一起用零花钱”的跟屁虫；
是那个夏夜并肩躺在楼顶，指着星空痴痴地说“想当飞行员，这样离宇宙更近”的少年。
也是那个在惨白病房里，得知自己双腿难以站立，用力攥着床单，却还勉强笑着的身影：
“我不后悔，游哥，我真的不后悔。”
“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做，那个弟弟应该就会从楼上跳下去了吧。”
“只是，要是我当时再细心些就好了，没想到救了别人，自己却一不小心坠楼……”
他曾是那样一个耀眼，充满生命力的少年。
但现在，他却被迫坐上轮椅，慢慢悠悠移动。
一股混合着因迟到愧疚，心疼与巨大压力的酸涩感，猛地涌上游长生喉咙。
深吸一口气，他把这些思绪强行压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事，我没事……”
“抱歉，一时没注意时间，来晚了。”
“没什么游哥，我也刚出来。”
熟练操纵着轮椅，李旭灵活转到他面前，脸上满是温和笑意：
“能久违到游哥家里住，我还挺期待的，没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
立刻摇头，游长生语气诚恳又坚决：
“我欢迎还来不及。”
“谢谢游哥。”
发自内心笑起，李旭目光投向远处铺满夕阳的街道，声音轻了些：
“游哥，我今天作业不多……”
“我能陪你慢慢走回去吗？我想多跟游哥说说话。”
“好，没问题。”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游长生刻意放慢脚步，与轮椅并行。
他原本担忧，父母离世之后，自己已两个月没与对方见面，彼此间难免生出隔阂与陌生。
可事实并非如此。
李旭自然而然，聊着学校的趣事，以及他最近看过的书籍。
其言语里没有任何阴霾，仿佛命运的残酷没在他精神上留下再细微的痕迹。
但这份坚韧过头的正常，反倒让游长生内心更加沉重……
小心翼翼避开任何与“腿”“未来”相关的话题，他交谈逐渐畅顺。
不知不觉间，两人抵达小区，到了自家楼下。
得益于住在一楼的便利，李旭没费什么劲，便在游长生邀请下进了屋。
“自我们搬家以后，我好久都没来了……”
环顾屋里熟悉的陈设，李旭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与安心。
“别客气，随便些，我先去给你倒杯水。”
游长生说着，转身进入厨房。
然而，就在他端水从厨房出来时，一阵轻微的轮椅滚轮声，却自他卧室方向传来。
话说我房间里……
咚咚！
心脏漏跳一拍，游长生终于记起，自己走得匆忙，电脑根本没关！
此刻，U盘程序的界面正毫无遮掩显示在屏幕之上！
“李旭？”
张了张嘴，他试探性叫了一声。
但是没有回应。
迈出脚步，游长生几步冲到卧室门口，眼前景象让他浑身一僵——
轮椅定在原地，李旭就停在他书桌前。
少年微微仰头，身体前压，那双总是清澈带笑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住屏幕。
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种极其锐利的好奇。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电脑机箱的嗡鸣。
过了许久，李旭才缓慢转过头来。
面色有些发白，他手指一点点抬起，带着轻微颤抖，指向屏幕。
“游哥……”
“这个作弊码……是什么？”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进水潭的石子，在游长生耳边激起巨大涟漪。
“这，这是……”
嘴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游长生大脑一片空白。
必须解释，但他该怎么解释？
告诉对方这U盘中的作弊码拥有扭曲现实的功能？还是自己正被预言中的灾祸追赶？
不，就像我之前想的，不能把李旭卷进来……
他还坐着轮椅，他最需要安全稳定。
电光火石之间，游长生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伸手挠了挠头发，他试图用轻松语气掩盖：
“这个啊……就是个我随便在网上找到的解闷小程序而已……”
“界面做得挺唬人的对吧？我正打算删了呢。”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借口憋足得他自己都不相信。
心虚地瞥向李旭，他准备迎接对方那“你当我傻吗”的眼神。
但李旭并没有笑，也没有流露质疑，他只是静静坐在轮椅上，神情前所未有严肃。
此刻，他的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直看见游长生心底的慌乱。
在让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李旭轻轻叹了口气。
“游哥，不是我自夸。”
他声音极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察：
“我虽然比你小，但我们从小到大一起，你哪次说谎能真正骗得过我？”
“昨天我姐还特意嘱咐，说你状态很不对劲，让我多陪陪你，帮你转移注意力。”
“我当时还不明白，但现在看来……”
他目光再次扫过屏幕上诡异的文字：
“我姐说的那些，就跟这个所谓的作弊码有关，对吗？”
“没，没有的事。”
反驳虚弱无力，连游长生自己都感到苍白。
在对方那过于澄澈和坚定目光的注视下，他心理砌起的防御工事逐渐土崩瓦解。
低垂下头，他挣扎许久，最终自喉咙里吐出一丝近乎叹息的声音：
“……是，是的，你说得没错。”
“那游哥……”
声音放得很轻，李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切：
“能告诉我，你正遭遇着什么？在做什么事情？以及这作弊码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抬起头，游长生看着眼前这位自幼一起长大的弟弟。
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恐惧，只有全然信任与好奇。
因李墨话语而消散的倾诉欲望再一次回归，化为冲动……
如今，他不想再对这位青年隐瞒，再对这位青年说谎。
“好吧，但解释起来太复杂。”
打定主意，他缓缓说道：
“不如，就让你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