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墨
街角刘家小炒人声鼎沸，油腻烟火气与食物香味混杂一起，构成真实人间最寻常的底色。
饭馆内部，游长生靠墙而坐。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李墨正以筷子捅开薄膜，取出餐具。
随后，他见她用桌上水壶里的开水清洗碗筷，动作利落。
眼前之景无一不在述说此刻的真实……
但在游长生认知里，她，以及四周的喧闹，都隔着一层模糊。
梦里脖颈被绞索勒断的幻痛再次浮现，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他的喉间。
相比之下，眼前这过于鲜活的日常，反倒透露出一股脆弱虚幻的不真实。
“我记得，我们上次见面还是两个月前……”
把餐具推到游长生面前，李墨双眼映照出白色瓷碗边缘冒出的丝丝热气。
而后，她抬眼看他，语气寻常，神情之中却夹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关心：
“好久不见。”
“嗯……”
抬起手臂，游长生下意识轻摸脖子，浅笑一下：
“是啊，好久不见。”
何止是久，对他而言，这段时间的经历过于离奇，让他每每回想都有些错乱之感。
思绪发散间，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但并不尴尬。
这是从小到大，知根知底的发小之间才有的，无需用废话填补的熟悉与默契。
数秒之后，游长生回神起身。
他拎起餐桌一旁的茶壶，给李墨面前的杯子里倒上浅绿色的茶水。
袅袅白汽升腾，在她与他之间形成一道短暂的雾气屏障。
“上次见你，你说自己找不到重心，刚刚辞职。”
指尖轻点桌面，李墨以传统手势致谢：
“我想你或许需要一些私人空间，前段时间便没找你。”
“那最近，你在家还好吗？”
还好吗？
动作一顿，游长生坐回座位，不知如何回答。
他不知该怎么解释清楚他前段时间因父母死亡浑浑噩噩，直到在遗物中找到那枚U盘。
他也不知该如何说清自己如今重心，已在不知不觉间转变……
转变为遵循那枚U盘程序的指引，探明那些匪夷所思作弊码的功能。
但纵使如此，面对李墨，面对自己这位最亲密的朋友，失去亲人的他也想要久违的倾诉。
“还行。”
嘴巴抢在大脑前，给出简短的答案。
随后他嘴唇颤抖，自己平静的声音涌进双耳：
“在整理些东西，也在……验证些事情”
“验证什么？”
“唔……”
目光越过她，游长生犹豫片刻。
但他没顿住太久，双拳紧握，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李墨，你还记得吗？”
“小时候放假时，我经常到你家，与你还有你弟弟一起，在你家电脑前玩一整天游戏。”
“在游戏里，我们不喜欢执行任务，而是热衷于输入游戏里的作弊码，享受着肆意自由。”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愣了一下，李墨显然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召唤坦克，子弹无限，或是让角色脑袋变大，这都是那些作弊码的功能。”
如同没察觉到她的疑惑，游长生语速加快：
“你想过没？对游戏里角色而言，他们只是莫名蹲起，或是对空气挥舞几拳……”
“可随后，整个世界的规则就为他们而改变。”
收回视线，游长生目光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我想……在我们这个世界，在现实世界里，或许也存在类似的作弊码。”
“啥？”
轻皱起眉，李墨神色闪过困惑。
但游长生没被影响，仍自顾自道：
“如果我们运用这些作弊码，以特定顺序做出那些看似无意义的行为，是否就能……”
深吸口气，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毫无察觉的迫切：
“就能撬动一些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比如？”
沉下声音，李墨虽是询问，但并非示意他继续。
“比如无视距离，在外瞬移回家。”
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游长生目光灼灼：
“又比如轻拍双掌，就能引动雷电……”
“再比如让我的父母死而复生。”
“亦或者……让你弟弟残疾的双腿，再次站立。”
话音落下瞬间，饭馆的噪杂声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
刹那间，李墨面色苍白，她放在桌上的手微微蜷缩，指节泛青。
盯着游长生，她眼神里一直存在的担忧被震惊以及愤怒替代。
“游长生。”
声音压得很低，她语气颤抖：
“我想治好我弟弟的腿，我无时无刻都希望他能痊愈……”
“但无论哪家医院，都给他下了终身残疾的结论，我们能做的唯有接受。”
“至于你的父母……我虽不愿提及，但那的的确确，是一场无力回天的意外。”
胸膛剧烈起伏，她极力控制情绪：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也明白你因此遭到打击才辞职。”
“但别再说这种话了，好吗？”
“别让自己活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那毫无作用，只是让你更痛苦而已。”
不切实际的幻想？
捕捉到她眼里的痛色与坚决，游长生张了张嘴，随后低埋下头。
那些已到嘴边的话语，那些关于U盘以及这些天的经历全被他哽在喉头。
他意识到，那堵横亘在正常与异常间的壁垒是如此坚厚。
以至于这些天他违背常理的见闻，只会被当作逃避现实的呓语。
垂下眼帘，他把这些秘密重新压回心底：
“……对不起。”
“……”
面色僵硬，李墨不语。
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茶水，她猛喝一大口，仿佛要浇灭喉咙的灼烧。
过了好久，直到服务员端上炒菜，盘子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她才眨了眨眼。
“抱歉，我也一时没控制好自己情绪。”
持起筷子，她没有夹菜，像是在组织语言：
“好啦，不说这些……”
“我今天找你，除了想着好久不见看看你情况之外，其实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帮忙？”
“嗯，明天开始，我单位有要紧事，必须出差三天。”
“现在我爸妈也在外地，到时家里没人照顾我弟。”
“他双腿残疾，一个人生活有些不便，我就想着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