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菜刀（五千）
后面有人？！
听闻胡子拉碴男人低吼，游长生内心一惊，回头查看。
而就在他微微偏头的瞬间，余光便捕捉到身后景象。
可仅仅是这一瞥，他浑身血液就仿佛被瞬间冻结……
在他们身后，约莫数十米开外的街道转角处，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如鬼魅一般闪出。
由于距离较远，人影略显模糊，在灰白惨淡的阳光下难以看清衣着与容貌。
但其存在感如同冰冷刀锋，瞬间刺穿这诡异空间的死寂。
嗖！
没有丝毫迟疑，人影迈出脚步。
其双腿以惊人频率交替，每一步都踏在地面，发出沉重而急促的闷响。
这闷响在空旷街道之上回荡，如同催命鼓点，迅速朝他们逼近。
咕噜。
在这瞬间，游长生清晰听见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
即使相隔还有一段距离，但对方已散发出冰冷粘稠的浓郁杀意。
杀气如无形寒潮，率先席卷而来，狠狠冲击着他后背，带来丝丝寒意。
顿时，疑问如同气泡，在游长生脑海里翻腾，但求生本能随后就压倒一切。
他已无暇顾及这是哪，无暇顾及拽着自己的胡子男是谁，更无暇顾及身后何人在追……
跑，必须跑！
此刻，游长生内心只剩这一个想法。
咬紧牙关，他榨干体能，跟着那胡子拉碴男人，使出全力，拼命向前狂奔！
“哈……哈……”
随着奔跑，他体力逐渐透支。
肺叶如破旧风箱，每一次扩张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
双腿也逐渐沉重，膝盖开始发软，汗水瞬间浸透额发与后背。
可绝望的是，就算如此，游长生也能清晰听见身后那沉重的，催命符般的脚步……
其正以稳健更快速度，迅速缩短同他们之间的距离！
寒意越发浓厚，紧紧贴着后背。
他甚至已察觉那杀意如同冰针，穿透衣物刺进皮肤，激起一层又一层细密鸡皮疙瘩。
难道……我要在这被抓住？
想法闪过，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
“嘿！”
那拽着他跑动的胡子拉碴男人，喉咙猛地爆发短促低吼。
紧接着，游长生只觉拽着自己左臂的粗糙大手力量瞬间暴增。
一阵难以抗拒的巨大力道猛地自左臂处涌现，拉着他如链球一般狠狠一抡！
“呜哇！”
失重感遍布全身，他耳边只剩剧烈到刺耳的呼呼风声。
眼前灰白街道，斑驳墙壁，惨淡天空……全都化作疯狂旋转，模糊不清的光影！
刹那间，他只觉天旋地转，下意识闭上眼睛。
下一刻，当游长生强行睁开双眼，映进眼里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呼吸。
他竟以俯视的视角，看到那条被灰白阳光渗透，空无一人的街道全貌。
此刻，他正身处高空！
显然，刚才那短暂瞬间胡子拉碴男人竟爆发出超越普通人体能的怪力。
其像扔一个布娃娃一般，硬生生把他扔到半空！
“啊……”
短暂失神之后，游长生察觉带动自己向上的动能逐渐耗尽。
身体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到达顶点，随后地心引力重新主宰一切。
好不容易适应的失重感以更猛烈姿态袭来，但这一次，是向下的坠落！
“唔！”
四肢在空中扑腾，游长生试图抓住什么。
但自他指缝间经过的，唯有冰冷的空气。
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下方那灰白街道接近……
视野内，那些楼房房顶以越来越快，越来越让人心惊胆颤的速度疾速放大！
莫非……我就要摔死在这里？！
咬紧嘴唇，各种念头在游长生脑海里浮现。
不！不行！
我还没阻止坠梦之花背后之人！还没找到那条能让我父母起死回生的作弊码！
我不能……绝不能死在这！
求生欲如烈火般在胸腔燃烧，瞬间压倒恐惧。
游长生强迫自己在这疾速下坠的生死关头强行镇定。
尽量蜷缩身体，他将双臂交叉，死死护住头部，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冲击。
虽然他也知道，以这样高速摔下，采取这些方式只是聊胜于无，生还概率仍然低微。
但只要能争取一丝可能，他就必须为那一线生机拼尽全力。
呼！
下坠带来的空气爆鸣在耳边越来越响，越发尖锐！
风压也让他睁不开眼，呼吸开始困难。
紧闭双眼，他咬紧牙关，身体肌肉绷紧到极致，等待那决定生死的一摔……
可预想中的，粉身碎骨的剧烈撞击并没有发生。
就在他即将撞向地面前的刹那——
“嘿！”
伴随破空声，沉稳低喝自身侧传出。
紧接着，一双结实粗壮，如同铁铁箍般的手臂稳健且精准地接住了他。
我这是……
惊魂未定，游长生缓缓睁眼。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那胡子拉碴男人满是汗水与尘土的面庞。
此刻，男人正接住他，半蹲在某个楼顶，显然刚自旁边高高跃起，于半空把他接住。
转动脖颈，其目光如鹰隼般扫视，随即眯了眯眼，锁定下方一家店铺。
“这边……”
轻声道完，他双手挪移，夹着游长生，一跃跳到下方店铺门前。
随后，男人没有尝试开锁，直接抬起一脚——
砰！
一声巨响，那看着结实的店铺门竟被他一脚踹开。
接着，男人把游长生放下，拽着还有些发懵的后者冲进门中。
店铺内一片昏暗，弥漫着灰尘与霉菌混合的气息。
左搜右寻，男人摸黑穿过堆满杂物的前厅，找到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进去。”
声音依旧颤抖，他迅速嘱咐一声，进到地下室里。
“我……这……”
迟疑片刻，游长生长出口气，也迅速踏上向下的楼梯……
咔哒。
就在他刚刚踏进这片昏暗地下室中时，一声轻响自旁边发出。
随后，昏黄白炽灯光在头顶亮起，驱散黑暗，照亮这堆放更多杂物的沉闷地下空间。
“呼……”
直到这时，胡子拉碴男人才松了口气，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胸腔剧烈起伏，他大口大口喘气，脸上残留着一丝尚未消退的惊魂未定。
“好……好了……”
语气颤动，但他已比刚才镇定许多：
“这里还算隐蔽，那……那个人应该暂时找不到我们。”
“嗬……”
靠在对面旧木箱上，游长生努力平复剧烈心跳与劫后余生的虚脱。
刚才那番耗尽体力的追逐，被抛入半空的惊骇，以及高速坠落的体验仍在他胸腔翻滚。
甩了甩脑袋，他把这阵不适感抛之脑后，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胡子拉碴男人身上。
无论是不久前把他扔到半空，还是之后精准的空中接人，这都绝非普通人类能够做到。
显然，这男人并不平凡。
但拥有如此惊人力量的他，在面对那个追逐者时，却还是深陷恐惧与战栗……
仿佛那道身影，是比之更强大的存在。
而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深吸口气，游长生让发紧的喉咙稍微放松。
借着地下室昏暗灯光，他盯着胡子拉碴男人，把内心疑问一连串抛出：
“你是谁？”
“话说你为何拥有……这种远超常人的力量？”
“那个追我们的人又是谁？他有什么目的。”
“还有……”
停顿片刻，他问出最为关键的问题：
“还有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或许因困惑太多，又或是因思绪尚未完全平复。
总之，他问得有些急切，有些语无伦次。
“现在在什么地方？”
低声重复一遍游长生最后的问题，胡子拉碴男人抿了抿嘴。
眼里恐惧消散些许，他转而露出原来如此般的恍然。
“啊……我明白了。”
抬手抹了把脸上汗水，男人看向游长生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
“你是不小心坠进茧界的普通人吧？怪不得自刚才起就一副完全搞不清现状的样子。”
茧界。
内心一动，游长生默默记住这关键的，定义这类似锈城诡异空间的名字。
“抱歉，我知道你很不安。”
由于暂时脱离追逐，男人情绪越发稳定，他起身拍了拍自己服装沾染的灰尘：
“刚才状况紧急也来不及解释，现在正好有机会就跟你大概说一下吧。”
清了清嗓子，他组织语言：
“粗略地讲，你可以把我理解成负责破除茧界的专业……外包人士。”
指了指自己，他又继续道：
“而刚才追我们那个人，就是形成这片茧界的始作俑者，也是这诡异空间的核心。”
看向游长生，男人目光里多出一丝无奈与歉意：
“抱歉，我想他之所以追你，大概是把你误认成跟我一伙，破除他茧界的入侵者。”
“因此，他的目标便是把我们两都清理掉，维持他这个茧界的……纯净以及稳定。”
破除茧界的专业人士……
形成茧界的始作俑者……
虽然对方解释得十分简略，很多信息模糊不清，但游长生没再追问下去。
默默重复这两个短句，他敏锐意识到，这些信息很可能是异常圈子里最基础的常识。
而自己目前顶多算一个半只脚踏进这圈子，严格来讲的圈外人……
因此对方愿意透露这些，很大程度是因为刚刚脱离险境，心神松懈导致。
能听到这些，已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不过根据这些名词，还是能分析出个一二……
捂着嘴巴，游长生迅速在心底整理刚刚获得的信息——
首先是茧界，这理应是某种由异常事物引发，以现实模样为基底又独立于现实外的空间。
而破除茧界的外包人士，或许是指那些掌握异常力量，专门处理此事的个人或组织成员。
但所谓外包现在还搞不清楚，必须等日后搜集足够信息再进行调查……
至于形成茧界的始作俑者，我想就是创造和引发出相应茧界的源头，对人类存在威胁。
默默整理完毕，游长生结合这些信息，思考起别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第一条作弊码的功能，或许就是把我传送到地图代表城市的存在茧界之中。
而第二条作弊码中的目标，很可能指那个追杀我们，塑造出茧界的始作俑者！
脑海里飞快联系着线索，游长生忽然一愣。
话说，唐晶和李旭呢？
想法刚刚浮现，巨大不安便攥住了他。
他是因作弊码进入了这里，那留在轿车里的两人会遭遇什么？
是像他一样也来到了这片空间？还是依旧在高速上行驶，面对自己消失的诡异情况？！
“喂！喂！”
突然间，男人迫切的声音打断他思绪。
嗯？
微微抬头，游长生见对面那个胡子拉碴男人正紧皱眉头，似乎下定某种决心。
粗糙的手指捏紧又松开，他最终缓缓道：
“虽然……你只是个普通人。”
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男人声音压得很低：
“但既然你已到这，那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跟我一起……”
“也就是说，或许可能……我们现在目标一致？”
“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帮忙？
没有答应，游长生本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个男人，这个自称破除茧界外包人士的男人……
在刚刚脱离追杀，暂时安全的情况下，没有安抚没有商量，竟直接要求一个普通人帮忙。
这太急太怪异了，有些不太自然。
而且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算计，让游长生内心那根名为警惕的弦瞬间绷紧。
就在他沉默思索，犹豫不定时——
啪。
一声极其轻微，如苍蚊振翅般的轻响，在寂静地下室里响起。
紧接着，他们头顶那盏勉强提供照明的灯泡瞬间熄灭，黑暗降临！
这是？！
微微一愣，游长生内心警铃大作，视觉被剥夺的不安全骤然填满内心。
下意识往旁一缩，他伸出手臂，根据记忆里大致方位，摸到墙上开关。
啪！啪！
随着他急促按动，开关发出两声轻响。
但灯泡没有反应，黑暗依旧浓稠。
手指绷紧，游长生又一次用力按下开关……
啪。
一声轻响之后，这次灯泡终于响应。
那灯泡如迟暮的老人，艰难闪烁几下，终于再次稳定散发出微弱光芒。
昏黄光线驱散部分黑暗，照亮地下室这狭小，堆满杂物的空间。
光线恢复的瞬间，游长生就将目光投向刚才那胡子拉碴男人所处的位置：
“你说要我帮忙……”
下意识开口，他想继续刚才中断的话题，同时确认对方情况。
可话语戛然而止，他后半句话如同被掐断一般，硬生生哽在喉咙……
眼前景象，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那个刚才还喘着粗气，跟他说话，面带急切与一丝算计的胡子拉碴男人……
此刻，已身首异处。
晃晃悠悠，男人身体以扭曲僵硬的姿势歪倒在地。
其脖颈平滑断口处不断有鲜血涌出，在地上铺开一滩刺目猩红。
而男人头颅则滚落在身旁，沾满灰尘与血污，脸朝着天花板，双眼圆睁。
他瞳孔已经涣散，残留着一丝凝固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而就在这具尸体前方，则站着一个背对着游长生的背影。
其正是刚才在街道上，追逐他们的模糊身影！
对方身穿黑色薄羽绒服，右手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略显荒诞的凶器。
但那并非刀剑，也非枪斧……
而是一把大型的，教学用的黄色塑料三角尺。
三角尺边缘之上，正沾染醒目血液。
粘稠血珠顺着尺边一滴一滴缓慢而沉重地滑落，砸在冰冷地面之上，发出嗒嗒声响。
刚才，正是这手持三角尺的人趁他们不注意摸进地下室，关掉电灯。
随后，他在灯光熄灭的短短两三秒内，用手中三角尺斩下眼前这胡子拉碴男人的头颅！
这，这……
盯着男人尸体，游长生胃部翻涌，强烈恶心与恐惧交织，让他瞳孔震颤。
眼皮不受控制狂跳，他视线牢牢钉在那滚动人头与染血三角尺之上，脑海一片空白。
“小心。”
头也不回，持着三角尺的身影突然沉声叮嘱。
下一刻，更诡异的事情发生！
地上，那颗人头的无神双眼突然转动一下。
其涣散瞳孔重新凝聚，里面所有慌乱，惊恐，甚至那抹算计都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纯粹，带着非人理性的浓郁敌意。
那双眼睛先是看向游长生，张嘴发出叹息：
“哎，本来想欺骗你接近这外包工分散他注意力，没想到追得这么快……”
随后，他不再言语，直直盯着站在他面前，刚刚将他斩首的人。
噗嗤，噗嗤……
骤然间，一阵让人牙酸的闷声，自男人头颅与躯干内部爆发。
只见他肉体开始剧烈蠕动，变形，崩解。
随后，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以及内脏，这些属于人类的组织结构都迅速融化混合！
短短半秒之内，他原本躯体便彻底化作一滩难以名状，红白混杂的烂肉与碎骨混合物。
“呜！”
难以控制地发出低呼，游长生下意识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眼前景象已彻底超出他当下认知的极限，让他甚至有种如梦似幻的错觉。
可是，这恐怖变化还未结束。
那摊蠕动的烂肉碎骨，突然以极快速度开始向内收缩凝聚！
在这过程中，其质地与颜色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血肉暗红消退，转而呈现出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
骨骼的惨白也在顷刻之间，被一种更为深沉的铁黑色所取代。
嘎吱……锵啷……
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变形，组合声响起！
最终，在游长生惊骇目光注视下，男人的躯体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完成了转变——
他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数十把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无不寒光闪烁，刃口锋利的……
菜刀！
这些菜刀并非散落一地，而是拥有生命般在空中悬浮组合。
刀柄与刀柄相连，刀背与刀背相靠，刀刃则朝着外边……
转眼之间，数十把菜刀竟组合成一个人类大小，拥有四肢的人形！
嘎吱……嘎吱……
曾是胡子拉碴男人的菜刀人摇摇晃晃站立，浑身刀刃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危险光芒。
他没有五官，眼睛位置却投射无比强烈视线，盯着面前手持三角尺的人，与之对峙。
一时间，昏暗地下室内，一边是手持教学三角尺的神秘人士……
而另一边，则是由数十把锋利菜刀拼凑出的诡异菜刀人。
至于游长生，则浑身僵硬缩在一边，大脑因为巨量的惊骇与荒谬近乎过载。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瞳孔里映衬着两道身影，他内心震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