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租客（四千）
“你是？”
数秒之后，李墨才自愕然中回过神来。
眉头紧缩，她目光牢牢锁定在唐晶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位陌生的年轻女性。
“我，我……”
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唐晶一时语塞，求救地看向游长生。
但这一眼也没逃过李墨双眸，她眉毛皱得更紧，视线带着审视，转向游长生。
“……游长生。”
深吸一口气，李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忽视的质询：
“请问，她是谁呢？”
“呃……”
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游长生舔了舔嘴唇。
他清楚，每一秒的沉默都是在加剧空气里可疑的浓度，但他大脑一片空白。
难道说实话吗？说昨天才通过作弊码认识她？
想法闪过，随即遭到否定。
不，不行！比起拙劣谎言，这实话更像是胡扯。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僵持即将凝固的刹那——
“姐，游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吧。”
李旭突然插嘴，声音平静自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你还不知道吧”的语气：
“前阵子，游哥觉得家里一个人太空旷，就把书房收拾出来，挂网上租出去了。”
满脸笃定，他仿佛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甚至对唐晶露出略带歉意的微笑：
“而在锈城大学读书的唐姐，就是刚搬进来的租客……”
“昨晚，她还帮我梳理了几道一直没搞懂的物理题呢，是吧？”
“啊……对，是的！”
眨了眨眼，唐晶反应过来，虽仍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顺着李旭抛出的话头接下：
“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平时多归纳错题，找到自己思维惯性盲区绕开就行。”
好小子……
瞥了一眼李旭，游长生内心暗叹。
打小这家伙就能看穿我的谎言，没想到自己编起故事却如此自然，连我都快相信……
目光转向李墨，他打量对方神情。
而后者正抿着嘴，没有说话。
她视线在面前三人脸上来回扫视，尤其是摆出坦然神色的自家弟弟。
怀疑像薄雾一般在她眼底盘旋，但没有完全散开。
毕竟，李旭那理直气壮的态度，让她找不到一丝破绽。
沉默持续了约莫五，六秒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李墨眼神放松：
“好吧，原来是这么回事……”
随着她话音落下，紧张气氛骤然一缓。
随后，李墨迈步进屋，熟门熟路地自门边鞋柜里取出一次性鞋套，弯腰套上。
动作间，她转向唐晶，脸上带着客气与歉意：
“不好意思啊，游长生没跟我提过他出租房间的事，我刚才没反应过来……失礼了。”
稍作停顿，她语气真诚：
“也谢谢你辅导我弟，这孩子成绩不错，就是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
“我们这些上普通大学的也没足够能力指导，能有像你这样高材生辅导简直再好不过。”
“没，没有的事……”
连忙摆手，唐晶双颊因说谎与突如其来的夸奖而泛红：
“你太客气了，我就是正好有空，辅导了一下而已。”
“而且……我成绩也很一般，能考上锈大运气成分不少。”
声音越说越小，她脸颊更加涨红。
“别谦虚啦，锈城大学可不是光靠运气就能进的。”
微微一笑，李墨没再多言，自随身挎着的包里取出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喏，我出差时买的，味道不错，可惜游长生没跟我提到你，不然我也好多买些过来。”
说着，她目光越过唐晶，投向熟悉的客厅陈设，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怀念：
“自我们搬家之后，我就没怎么来过了……真好，还是老样子啊。”
“别在门口站着，快进来。”
适时打断她略带怀念的感叹，游长生侧身让她进到客厅，随后询问：
“吃早饭没？我正好煮面。”
“没呢。”
平复情绪，李墨也不客气，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位置坐下，把挎包放在一边：
“那就麻烦游大厨啦。”
“记得付钱就行。”
玩笑一句，游长生转身走回厨房，调大炉火，沸水在锅中发出细微响声。
取出几个白碗，他调配底料，隐约听见自客厅飘出的轻笑与谈话，动作不自觉放慢。
那是李墨同李旭间的交谈，以及她把唐晶拉进对话时的轻快声音。
果然，李墨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管熟不熟悉，只要有她在聊天就不会冷场。
暗暗想道，游长生察觉到久违的，带着烟火气息的温暖喧闹感，正充盈四周空间。
垂下眼帘，他看着碗里逐渐调匀的酱料，嘴角不自觉向上一弯。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又一次毫无征兆响起，挤进屋内刚刚建立起的温馨。
猛地抬头，游长生动作一滞。
又有人来？
今天早上到底怎么回事？
悄声自语，他把炉火调小，再一次走出厨房。
客厅里，李墨，李旭与唐晶的交谈声也戛然而止。
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眼里浮现出同样的困惑。
“谁？”
抵达门后，游长生沉声问道。
“小游，是我们……”
门外传来有些熟悉，但他又一时想不起来确切身份的中年男声。
“爸？！”
没等游长生反应，李墨一声惊呼，猛地自沙发站起。
同时，李旭眼里也瞬间闪过诧异。
李叔？杨姨？！
恍然大悟，游长生连忙上前开门。
嘎吱——
门轴轻响，门外正站着一对约莫五十多岁，面容和蔼却又带着些许奔波风尘的夫妻。
他们正是李墨与李旭的父母，李董建与杨芳灵。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快步上前，李墨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与疑惑：
“你们不是说还要在外边工作几天，后面才能回来吗？”
“光说我们，你自己还不是提前跑回来了？”
笑了笑，李董建目光柔和地看向游长生：
“工作没有预想得多，我们尽快赶完了进度。”
“正好，你之前电话里说，把弟弟交给小游照顾，我们也挺久没见小游了，就过来看看。”
“小游，没打扰到你吧？”
杨芳灵接过话头，声音平和温柔：
“抱歉啊，我们也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打招呼。”
“没有没有，叔叔阿姨请进！”
连连摆手，游长生让两位进屋。
迅速组织语言，他用李旭刚才那套租客的说辞，向两人介绍了略显局促的唐晶。
而后，客厅被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暖洋洋的喧闹填满。
短暂寒暄间，李叔与杨姨自然而然流露出他们自带的那阵，让人安心的热情。
就连原本因谎言而有些心虚的唐晶，也在他们关切与闲聊中放松，主动提起新的话题。
得知两人也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后，游长生又回到厨房，默默往沸水里多下两把面条。
炉火滋滋，水汽氤氲，仍遮掩不住客厅传出的声音。
那是李叔爽朗的笑声，是李墨的吐槽抱怨……
是杨姨的温和叮嘱，是李旭的不时插嘴，以及唐晶颇为自然的搭话。
所有声音交织一起，如同温润的暖流，悄然漫进游长生内心。
端着煮好的面走出，他看向客厅众人，有些陌生又无比怀念的感觉瞬间攥住了他……
餐后，游长生收拾碗筷洗净，回到客厅。
他很自然加入到这场久违的，毫无主题但又无比惬意的闲聊之中。
U盘，作弊码，宇宙深处的诡异生物，迫近的危机预言……
这些最近塞满他脑海的事物，在此刻这个阳光充盈，被家常话语填满的客厅里暂时消散。
任自己沉浸在当下，他享受着阳光晒在身上的温暖，呼吸悠长平稳。
时间在温馨的松弛中悄然溜走，转眼已近中午。
在李叔杨姨热情提议下，午餐地点定在离小区不远的家常菜馆。
午饭间众人尽欢，气氛融洽。
饭后，一行人走出餐馆，抵达分别前最后的岔路口。
慢慢推着李旭轮椅，李墨微微一顿，与父母交换眼神……
随后，她轻轻将轮椅握柄交到游长生手里。
什么？
游长生一愣，不明所以。
而杨芳灵看出他的疑惑，上前几步走到旁边。
犹豫片刻，她带着为人母的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心：
“小游，你可能不清楚……”
“自……那件事后，你弟弟这些日子在家里……话少了许多。”
“他虽还是像往常一样看书学习，但我们总觉得他没什么精神，闷着自己。”
看向轮椅上的儿子，她目光柔和且复杂：
“我和他爸，还有墨墨都觉得，对这孩子而言，过得开心有劲比什么都重要。”
“而跟你住了之后，他显然比以往开朗许多。”
停顿片刻，她视线转回游长生，真诚请求道：
“所以，我们有个不情之请……”
“能不能，让李旭再在你那里多住一阵子？”
“当然，我们都知道这给你添了不小麻烦，不光生活，照看他的费用我们肯定……”
“杨姨。”
轻声打断她，游长生微微摇头，接着低头看向李旭。
少年显然也对家人这突如其来的决定颇为意外，脸上有些无措。
但当游长生目光投来时，他下意识抿了抿嘴……
随即，一抹极力想要克制却终究没藏住的，带着期盼的微笑，悄悄自他嘴边浮现。
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游长生，至于里面光芒的含义，此刻不言而喻。
抬起头来，游长生目光扫过眼前三张同样带着紧张与期盼的面庞——
他看到李叔的郑重，看到杨姨的恳切，看到李墨眼神里深深的支持与拜托。
抿紧嘴唇，游长生沉默数秒。
他并非犹豫，而是在感受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其实吧……”
轻声开口，游长生声音平稳清晰：
“不仅仅是李旭，这些天有他在，我家里也热闹许多。”
说着，他看向眼前三人，重重点头：
“如果叔叔阿姨，还有李墨放心的话，就让李旭继续住我这里吧……”
“至于费用什么的，真的不用再提。”
“谢谢，谢谢……”
杨芳灵眼眶微微红润，连声道谢。
李董建脸上的郑重化开，用力拍了拍游长生肩膀。
而李墨则长长松了口气，朝他微微笑起，笑容里满是感激。
事情就这样定下，随后他们没有过多寒暄与客套。
又叮嘱了李旭几句，李墨三人挥手道别，转身面向自家方向离开。
站在原地，游长生看着他们三人背影越来越远，逐渐汇入人流之中，内心莫名充实。
收回目光，他握住轮椅握柄，对身旁唐晶轻声道：
“走吧，我们也回家。”
不知为何，此刻回家两字，是如此踏实安心。
三人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午后阳光将他们影子拉得很长，街道噪杂而富有生机。
没走多久，唐晶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些试探，又像是想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
“那个，游长生……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
顿了顿，她鼓足勇气：
“要不，我就真的……把你家书房租下来吧？”
嗯？
停下脚步，游长生侧头看她。
但唐晶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盯着眼前人行道上的砖缝，语气不自觉加快：
“你看哈，我们现在也算是……呃，探索作弊码的同伴对吧？”
“那么住得近些，万一有什么情况，联系起来也方便。”
“而且，我觉得你家书房其实挺好的，大小合适，还安静有安全感！”
“再说，不止是昨晚，其实现在以及以后，我……我都不想再回到寝室里住……”
她最后那句话极轻，但还是准确无误钻进游长生耳里。
没有立刻回答，他任时间在沉默之中流逝……
“噗。”
忽然，游长生轻笑一声，打破这微妙的寂静。
“探索作弊码的同伴……哼哼……”
摇了摇头，他语气里带着调侃：
“唐晶同学，昨天某人明明说过，让我慢慢考虑是否让她成为探索作弊码的一员。”
“怎么今天，她就直接自动入队了？”
“你！”
双手比划，唐晶慌忙解释：
“我这不是……”
“好了好了。”
笑着打断她，游长生语气轻松：
“反正书房空着，你想租就租吧。”
“正好，你也可以真的辅导辅导李旭功课。”
“啊？”
听闻此言，唐晶一愣。
“但话说回来……”
像是想到什么，游长生一本正经地问：
“你在考上大学之后，没把高中知识一键格式化吧？”
“当然没有！”
挺了挺背，唐晶连忙否定。
“那就好。”
轻轻点头，游长生目光扫过轮椅上面带微笑，眼神明亮的李旭。
他又看向旁边双颊微红，神情却明显放松的唐晶。
深吸一口午后的空气，游长生轻快道：
“那我们现在回家！探明下一条作弊码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