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角尺才是最大功臣？”
轻声重复，菜刀人被这突如其来，荒谬绝伦的论点冲击得微微一愣：
随后，他爆发出极为夸张，满是讥讽的大笑。
“哈！哈哈哈！”
整个身躯都因大笑颤抖，他浑身刀刃碰撞，发出叮叮当当乱响：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高谈阔论，没想到竟是如此荒谬！哈哈哈！”
“哼……”
仿佛被对方笑声感染，赵直锐神情里的严肃也如冰雪融化般消散。
缓缓放下三角尺，他嘴角控制不住勾起。
随后，他竟也爆发出同样激烈，甚至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刚刚还剑拔弩张，杀气四溢的对峙氛围荡然无存。
充斥在这片灰白街道之上的，唯有两人响亮笑声。
望着彼此，他们一个笑得刀刃乱颤，一个笑得前仰后合。
瞳孔映衬着这诡异景象，游长生只觉下一秒它们仿佛就将勾肩搭背。
“哎哟，哎哟……”
笑得太过用力，赵直锐捂住肚子。
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他脸上肌肉依旧微微抽搐：
“真是可笑，我真没想到……”
“我都已把无可辩驳的事实摆在你面前，你竟还执迷不悟。”
挺直腰杆，他摆了摆手，神色重新严肃：
“那么，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
“听好了，三角尺才是人类文明发展的核心与结晶！”
“呸！胡言乱语！罔顾事实！”
收起刺耳笑声，菜刀人向前踏出。
伸出由数把菜刀拼接而成的右臂，他刀刃近乎搓到赵直锐鼻尖：
“我们菜刀明明比那什么破三角尺厉害得多，有用得多！”
“而你这家伙有眼无珠，跟你说话简直是浪费我口舌！”
“哦？区区数把破铜烂铁，竟敢满眼藐视，口出狂言？！”
怒意点燃，赵直锐咬牙切齿，额角青筋跳动：
“给我记住，三角尺才是最强的！”
“信口雌黄，毫无自知之明！”
收回手臂，菜刀人那由刀刃组成的脑袋微微一歪：
“菜刀，才是最强的！”
“三角尺！”
“菜刀！”
“三角尺——！”
“菜刀——！”
如同两个孩童正进行最幼稚的争吵，两人声音越来越大。
他们似乎以为，只要音量盖过对方，自己观点就能更加接近真理。
骤然间，愤怒争辩化为声波，在空气中剧烈碰撞。
好吵……
不远处，被迫旁观这场荒谬辩论的游长生，只觉自己耳膜与神经正遭受折磨。
眯起眼睛，他甚至产生强烈的，想不顾一切冲上前去的冲动……
他恨不得给那两人一人脑袋一拳，让他们立刻闭嘴！
可理智压倒冲动，他清楚自己实力，只能默默忍受。
“多说无益！”
似乎也厌倦这口舌之争，赵直锐猛地抬起手持黄色大型三角尺。
指着前方，他做出战意满满的姿势。
在灰白太阳下，三角尺尖端闪烁着让人心惊的寒光。
紧紧盯着菜刀人，他缓缓开口道：
“那就用实力，来证明谁才是真正的最强！”
“好，正合我意！”
冷哼一声，菜刀人那由刀片组成的身躯也微微下沉。
向后撇开半步，他张开双臂，摆出同样满是攻击性的架势。
刚才那充斥街道，让人烦躁的争吵声在这一刻瞬间荡然无存。
四周被压抑的寂静重新笼罩。
视线锁定彼此，两人纹丝不动，如两尊雕塑一般，相互凝视。
无形杀气对撞，远比之前更加凝实，也越发冰冷。
谁都没有出手，他们寻找着对方架势中转瞬即逝的破绽……
“嘿！吃我一刀！”
突然间，菜刀人暴喝一声，化作银色寒光，以惊人速度朝赵直锐猛扑而去！
“哼！接我一尺！”
同一瞬间，赵直锐也毫不示弱怒吼，没有选择防御，而是以攻对攻！
双足发力，他如炮弹般前冲，手里三角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正面迎击。
砰！
随后，两人在街道中间狠狠对撞！
顿时，菜刀组成的双臂与三角尺相互抗衡。
下一刻，巨大力量让两人脚下地面炸开一圈如蛛网般的裂痕。
气浪夹杂火星，向四周迸射而出！
透过撞在一起的武器，两人冷冷对视，
紧接着，他们同一瞬间收力后撤……
再然后，他们又以更迅猛，更狂暴的姿态发起攻击！
砰砰砰砰砰！
密集到连成一片，如同爆豆子般的金属撞击声瞬间响彻整条街道。
两人化作高速移动的残影，在街道中间疯狂对攻，闪避，格挡，反击！
他们每一次攻击与攻击间的撞击，都爆发出刺眼火星与冲击波。
两人脚下地面不断崩裂凹陷，街道两旁建筑玻璃窗在声波冲击下嗡嗡震颤。
瞪大眼睛，游长生怔怔看着他们。
无论那远超常人的攻防转换，还是每击都足以粉碎巨石的恐怖力道……
这一切，都让他发自内心感到震撼。
这就是异常力量间的战斗？
眨了眨眼，他如此想道。
砰！
突然，一声格外沉重，如闷雷般的爆响炸开！
只见赵直锐眼神一凝，抓住了菜刀人由攻转守的微小间隙……
他抢在其回防前，抡着三角尺，结结实实轰击在对方菜刀构成的腹部。
“呜！”
闷哼一声，菜刀人身躯像被高速列车正面撞击似的，猛地向后暴射！
咚咚咚咚咚！
四肢晃动，他如同打水漂的石子，在街道路面上撞击翻滚弹起，循环往复。
每次接触地面，他都砸出浅坑，崩起碎石，拖出由火星与烟尘构成的轨迹。
轰隆！
最终，他狠狠砸进街道一旁四五层楼高的居民楼中。
刹那间，砖墙垮塌，玻璃尽碎，浓烟冲天……
整栋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摇晃数下，但终究没有垮塌。
“嘿，在茧界里打架就是这点好。”
原地跳动，赵直锐甩了甩手，看向那片浓烟勾起嘴角：
“再怎么破坏这里都影响不到现实，可以放开手脚，不用担心附带伤害。”
微微侧头，他看向游长生：
“你就待在这里，不要插手。”
“接下来，是专业人士的收尾工作！”
说完他不再耽搁，眼神锐利如刀，脚下猛地发力。
下一刻，他便朝着那烟尘弥漫的摇晃建筑冲刺而去！
可就在他即将深入烟尘的瞬间——
嗖！
尖锐的破空厉哮，猛地自浓烟深处传出。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银灰色的寒光，撕裂灰烟暴射而来！
那是一柄脱离本体的锋利菜刀，混杂着凄厉风声，直奔赵直锐面门！
“雕虫小技！”
面色未变，赵直锐手腕一翻，挥舞三角尺……
铛！
清脆撞击声后，那柄来势汹汹的菜刀已被三角尺拍飞。
它不停打旋，划出弧线，最终竟深深插进坚硬路面之中。
“还有什么招数，快点使出来吧！”
停住脚步，赵直锐举着三角尺，目光锁定住浓烟里若隐若现刀刃构成的身影：
“不过看你这么狼狈，估计也没剩多少能耐……”
“怎么样，这下该心服口服，承认菜刀不如三角尺了吧？”
“心服口服？”
浓烟里，菜刀人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冰冷到极致的阴郁与怨毒。
“你只是蛮力比我大一点而已！”
话语因愤怒而剧烈颤抖，他大吼道：
“就凭这点想让我心服口服？痴心妄想！”
接着，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嗡！
空气似乎传出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
紧接着，浓烟微微荡漾……
面色一凝，赵直锐瞳孔紧缩！
只见浓烟深处那原本清晰可见的菜刀人轮廓，竟在刹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哪？！”
内心一惊，战斗本能让赵直锐立刻转身。
把三角尺护在身前，他目光如雷达般急速扫向四周。
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毫无征兆出现在赵直锐身后。
而那，正是菜刀人！
没有言语，没有怒吼……
菜刀人抬起由锋芒利刃组成的右臂，狠狠瞄准赵直锐背心刺去！
噗呲！
利刃穿透血肉，撕裂内脏，随后是让人牙酸的闷响。
身体一僵，赵直锐难以置信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只见寒光闪烁间，一柄沾满鲜血的菜刀刃尖，自他前胸狰狞穿透而出。
“咳！”
面色惨白如纸，赵直锐嘴角溢出一抹血红。
不！
远处，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游长生满脸难以置信。
可在他视野之中，菜刀人的攻击远未结束。
没有丝毫怜悯，菜刀人屈膝一跳，带着被刺穿的赵直锐，高高跃起至半空。
唰唰唰！
数条由菜刀组成，如章鱼触手般的刀臂，自菜刀人后背以及肋下等部位探出。
灰白阳光之下，这些刀臂闪烁着异常冰冷，极其致命的寒芒。
接着，它们自各个角度，朝着被钉在半空难以闪避的赵直锐周身要害处刺去！
噗呲！噗呲！噗呲！
利刃入肉的闷响，密集得如同雨点。
滚烫鲜血如喷泉一般，自赵直锐浑身各处伤口飙射而出，化为血雾。
“切！拍！削！剥！剁！”
菜刀人那冰冷怨毒的声音自血雾里响起，如同死神低语：
“你们人类，总是这样肆意妄为使用我们！”
“现在，就让你自己好好尝尝，被菜刀当成食材处理的滋味吧！”
轰！
下一刻，两人自半空狠狠砸落至地面。
菜刀人那数条贯穿赵直锐身躯的刀臂，化作牢固枷锁。
他把破布娃娃一般，鲜血淋漓的赵直锐缓缓抬起，拖拽到自己面前。
缓缓弯腰，他微微歪斜脑袋。
纵使没有五官，但这一刻远处游长生清晰察觉到，他投射出得意满满的视线。
“来吧。”
对着赵直锐，菜刀人声音温柔，宛如毒蛇吐信：
“我要你亲口承认……”
“菜刀，才是最强的。”
“嘿嘿……”
突然间，被数柄刀臂贯穿，浑身浴血的赵直锐喉咙竟挤出嘶哑笑声。
“你笑什么？！”
语气里多了些恼怒，菜刀人操纵刀臂，缓缓拧转搅动。
显然，他试图通过更加剧烈的痛苦，迫使这仿佛奄奄一息的对手屈服哀嚎。
噗呲……
血肉被进一步撕裂，声音清晰可闻。
可赵直锐笑声非但没有停滞，反倒越发清晰。
“我问你笑什么？！”
菜刀人被彻底激怒，他那由刀刃构成的脑袋猛地抵近到赵直锐染血的脸前：
“我警告你！你已经彻底失败，现在谁都救不了你！”
“你的性命，取决于我的心情。”
“我，我……”
张开嘴，赵直锐咳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我笑你……太过愚蠢。”
“愚蠢？”
低沉重复，菜刀人微微一愣。
“我知道，像你们这种呆在茧界里的怪玩意……”
一边喘气，赵直锐一边缓慢道：
“能通过茧界间的信息纠缠，模糊察觉到一些关于我们异常圈子的信息。”
“因此，你知道我是外包工，知道我的工作就是抹除你们这些危险异常。”
停顿一下，他随后道：
“但我没想到……”
“你竟不知道像我这派，其特点便是意识可能并不在身躯之中。”
“什么？！”
这句话犹如投进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菜刀人思维里掀起惊涛骇浪。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赵直锐继续道：
“而当我们意识迁移进与我们终身绑定的那件物品中时……”
“只要……那件绑定之物没被彻底损毁的话……”
笑得更加残留，赵直锐目光下移，最终落在他右手紧紧握着的，此刻已悄然抵在菜刀人胸口处的三角尺上。
“仅以你现在造成的这些伤害，我完全能够恢复！”
轰！
就在赵直锐最后一字落下的刹那……
他五指紧攥尺身，右臂猛地爆发出一阵磅礴到远超之前的恐怖力道。
随后，他把浑身所有力量，都灌注进自己这柄看似普通的教学用具当中！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接着爆发的巨响轰然翻滚！
只见黄三角尺的锐角尖端，如同锋利钻头，狠狠捅进菜刀人胸膛。
这一次，那庞大之力没有将菜刀人击飞……
而是高度凝聚，集中于一点爆发！
轰！
在远处游长生注视下，菜刀人胸膛，乃至上半身大部分，都宛如被擦除的铅笔画一般，瞬间抹除至无形！
显然，那些构成躯体的菜刀在接触到三角尺尖端爆发力量的瞬间，便化作漫天飞扬的金属粉末与扭曲碎片，四散开来。
顷刻间，菜刀人上半身出现一个巨大的，前后通透的空洞。
透过那个空洞，甚至能清晰看到后方街道与建筑！
原来现在，赵直锐的意识是在他尺子里啊……
虽然距离较远，但赵直锐之前那些断断续续话语还是被风送进游长生耳里，供他拼凑出情况。
“这……不……可……能……”
语气惊骇，菜刀人再也维持不住组成身躯的菜刀，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哐当！哐当！哐当！
那些原本贯穿赵直锐血肉的刀臂，也随着本体溃散而崩解。
“嗬……”
深吸口气，赵直锐站在原地。
而他胸口，腹部，手臂处的贯穿与撕裂伤，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
赢了吗？
见到此景，游长生心神稍定，下意识前走几步。
但下一瞬间，他刚刚迈出的脚步就骤然僵住！
只见那散落一地的数十把菜刀又开始微微振动……
紧接着，它们颤颤巍巍，极其勉强地重新组合在一起。
一个比之前更加扭曲，松散，破烂不堪的小菜刀人摇摇晃晃站起。
他大小只剩下先前的不到三分之一，连站立都十分勉强，仿佛能被风吹散。
“呃！”
趁赵直锐没有追击，小菜刀人伸出两手，猛地扎进腹腔。
随后，他自内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瓶罐。
瓶罐之中，除了一朵花外，空无一物。
而那朵花外貌扭曲诡异，漆黑如墨……
坠梦之花！
倒吸一口凉气，游长生瞪大双眼。
他怎么会有坠梦之花？
他掏出坠梦之花又是想干什么？！
无数疑问在游长生脑海闪过，但他此刻难以得到答案。
而就在他因这突如其来状况心神剧震的同时——
哗啦……
一阵自远处传出，汽车引擎与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