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手工（四千）
轻手轻脚，游长生把机箱搬进如今自己暂住，原本属于父母的卧室。
房间里残留着些许源自过往的气息，但随着他把自己物品搬来，又多了些新的模样。
把机箱放在刚收拾出来的桌上，他熟练整理线路，接入对应插口。
随后，他轻轻按下开机。
嗡——
熟悉的低鸣自机箱内部传出，风扇开始转动，排出燥热空气。
搁在桌上与之连接的显示器随之亮起，熟悉桌面自屏幕之中显现。
轻轻呼出口气，游长生自外套口袋里取出那枚外表平平无奇的黑色U盘。
指尖感受其塑料外壳的微凉，他不再犹豫，对准机箱上的USB接口，稳稳插进。
滴滴。
两声轻快的系统提示音响起，随即桌面正中间，那极其简洁的U盘程序界面瞬间弹出。
总算收拾完了……
抬起手臂，游长生稍微活动肩颈。
之后他缓缓转身，看向正在身后等待的李旭与唐晶……
不久前，由于家里突然多出两位需要长住的成员，空间分配便成了首要问题。
经过讨论，书房自然分给唐晶，而游长生卧室由于离卫生间近，则让给行动不便的李旭。
至于他本人，经过一番折腾，彻底搬进父母房间之中。
于是，便有了刚才他搬着电脑的一幕。
掏出笔记，游长生迅速记录完上一条作弊码内容。
随后他划动鼠标，把那小小的虚拟箭头挪移在U盘程序界面之中的开始按钮上方。
再次回头，他目光越过李旭，最终落在唐晶面庞之上。
这位年轻女性此刻正抿紧嘴唇，眼神里交织着紧张与灼热的期待。
“准备好了吗？”
开口询问，游长生声音不高，但在安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嗯！”
用力点了点头，唐晶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
纵使她反复暗道镇定，但即将首次主动目睹并参与作弊码的输入，还是心跳加速。
“那么，我开始了。”
没有迟疑，游长生深吸口气，按下鼠标左键。
顷刻间，U盘程序界面瞬间刷新。
鲜红色倒计时在顶端浮现，无声跳动。
而下方，一行行全新，诡异且具体的，名为作弊码的指令已然呈现：
【作弊码（危险程度：不再安全）】
【输入步骤：于十一月二十日当天，在十六点之前，输入本作弊码的第一步】
【用三年前的报纸，配合胶水与颜料，糊出一个形似作弊码输入者的假人头】
【将这颗假人头放在枕头上，盖好被子】
【接着，除作弊码输入者之外，其余人离开房间，让作弊码输入者与假人头共处一室】
【关好房门，作弊码输入者坐在靠门一侧的床边】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查看，直至听见话语，立刻离开房间】
【随后依次完成以下动作：打开电视，拖地，通过家门猫眼看向外面，开门离家并返回】
【最终，在家里随便找一个房门打开，迅速钻进】
【注意：对于假人头的制作者，本作弊码没有特殊要求】
“这……”
一时间，李旭眉头紧紧皱起，唐晶眼里则被不解占据。
唔……
迅速把这一连串作弊码内容牢记在心，游长生视线自屏幕挪开。
十一月二十号？
内心一动，他掏出手机查看——
那日期正是今天，而现在，已是下午一点多。
必须在下午四点前进行这作弊码的第一步，也就是用旧报纸糊出假人头……
没再迟疑，游长生转身抵达门口。
留下仍在消化信息的李旭与唐晶，他径直走向家里那个堆放杂物的储物室。
打开有些滞涩的门，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目标明确，他挪开数个纸箱，自角落里拖出一个半透明塑料储物箱。
随后，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报纸。
报纸早已泛黄，并且发脆，油墨味道也沉淀为一种独特的，带着时光质感的气息。
这些都是他父母生前留下的，自外面淘来的旧报纸。
“游长生，我知道，新闻讲究时效性……”
恍惚间，他听见父亲曾经面对不解的他说过的那些话：
“但对我，还有你妈妈而言，过期的新闻有时候回头看看，也别有一番滋味。”
别有一番风味……
指尖扶过塑料箱边缘，游长生眼神黯淡一瞬，随即重新聚焦，有了光芒。
弯腰俯身，他把叠好的报纸一摞摞抱出。
“游哥。”
声音自门口传来，李旭与唐晶不知何时跟来。
两人看着地上空旷处迅速堆积起的一叠叠旧报纸，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们原以为，这作弊码要求的报纸将十分棘手。
没想到，短短五分钟内，游长生便像变魔术一样，自家里翻出足量的“原材料”。
“刚才我粗略看过，这里报纸最新一期也是七，八年前发行。”
拍了拍手上灰尘，游长生喘了口气。
随后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家里有这些旧物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接着，他拉开旁边木柜，拨开一些杂物，自深处取出几瓶尚未开封的胶水：
“至于胶水……嗯，这些应该够用。”
抬起头来，游长生目光扫过两人，迅速下达指令：
“你们现在用手机，自各个角度拍下我的头部。”
“接着就用这些报纸与胶水，大致糊出一个与我脑袋轮廓相似的形状。”
待两人拍摄完，他离开储物室，走向家门：
“时间所剩不多，我们分头行动。”
游长生声音自玄关传出，沉稳清晰：
“我现在去小区附近的小卖部，那里的东西很杂，应该有颜料贩卖。”
咚。
随着关门声响起，储物室只剩下李旭与唐晶两人。
面对摆在地上的泛黄旧报纸与几瓶胶水，他们面面相觑。
“哎，游哥就是这样。”
首先打破沉默，李旭操纵轮椅，缓缓靠近那堆报纸：
“有时候，他一旦明确短期目标，就极其专注且有条理……”
“哪怕，那个短期目标，是用报纸做假人头。”
摇了摇头，他一边说着，一边拾起几张旧报纸揉搓……
咔擦。
随着他的动作，些许灰尘飘散，纸张发出脆响。
回头看向还有些愣神的唐晶，李旭脸上露出一丝略有些无奈的微笑：
“抓紧时间行动吧，虽然我们都没干过这事，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希望我们三个里面，至少有一个人的手还算灵巧……”
……
“怎么样？”
脚步匆匆，游长生提着一袋刚自小卖部买到的颜料回家。
径直走向储物室，他语气难掩急切，目光扫向房间。
但询问的话语刚落，他视线便骤然凝固。
只见李旭正全神贯注，与手里一团……难以名状的报纸“作品”较劲。
神情极为认真，少年眉头紧缩，手指不断调整揉捏。
在这专注的氛围之中，他甚至有了些雕塑家对待未完成杰作似的严肃。
可这一切的前提，必须忽略掉李旭手里那团难以形容的事物……
别说容貌轮廓，那块纸团连最基本的人头形状都模糊不清。
乍一看，就像一坨被随意揉皱又试图展开的失败尝试。
“这……”
目光里带着些许无奈，游长生又看向旁边唐晶。
相比之下，她手里“作品”虽谈不上精致，但至少存在大致轮廓……
至少，他能够依稀分辨出眼睛，鼻子，嘴巴所在的区域，也算是初具雏形。
“游哥，你别光在那边看着啊。”
察觉到他回来，李旭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服输的劲头与手里报纸“搏斗”：
“这东西看着简单，真上手才知道多难！不信你自己试试？”
“哼，正有此意。”
二话不说，游长生上前几步，放下颜料，挽起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身前拾起一叠旧报纸，他目光锐利，双手开始动作。
揉，搓，捏，压……起初他生疏缓慢，但很快便找到节奏，十指逐渐灵活。
脑海之中，甚至源源不断有灵感涌现，指导他塑造鼻梁弧度，以及下巴那道线条……
莫非……我是个被埋没的手工天才？！
惊喜掠过心头，游长生沉浸在创作快感之中。
不久之后，一个在他眼里细节丰富，结构精妙的报纸团已然诞生。
不断端详着，他颇为满意。
可是，当他稍稍后退，以整体角度审视这“杰作”之时，那点骄傲瞬间烟消云散。
刚才制作中让他无比满意的细节并没组合成一张脸，反倒相互冲突……
整个作品化为一团十分混乱，连基本人形都丧失殆尽的怪异集合体。
别说像了，此刻这玩意连个像样的头都远算不上。
这……绝对不行。
嘴角抽搐，游长生默默把自己大作搁在一旁，内心那点天才的错觉也无声破灭。
一时间，储物室里只剩下唐晶揉搓纸张的沙沙声。
与同时停下动作的李旭对视一眼，游长生与少年都在对方眼里看见同样的挫败。
除此之外，还有那一丝仿佛无声在说“原来你也一样”的无奈……
就在这时，唐晶伸手摸到刚刚买回的颜料与附赠画笔。
神情凝重，她眼神专注近乎笃诚，小心翼翼在那团已有基本形状的报纸雏形上涂抹色彩。
肤色打底，填凃头发，勾勒眉毛，点上瞳仁。
纵使她笔触生涩，色彩过度也不自然……
但随着颜料覆盖，她手里粗糙轮廓竟真显露出几分人脸模样。
至少，如果这假人头被一个熟悉游长生的人冷不丁看见……
在光线昏暗，且心理暗示足够强的情况下，或许那人真能联想到他。
幸好有唐晶在……
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游长生与李旭再次对视，眼里满是暗幸。
若光凭他们两个，这作弊码第一步估计就已彻底卡死。
时间在唐晶专注的涂抹中流逝，她越发进入状态，动作也更加流畅。
“呼，总算搞完了……嗯？”
放下画笔，唐晶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两道视线正聚焦在她，或者说她的作品之上。
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她缓缓低头。
看着手上这个色彩斑驳，表情僵硬怪异的假人头，她脸上闪过尴尬：
“抱歉啊，我以前真没干过这个，手艺太差，只能将就着看……”
话语戛然而止，她像想到什么，目光带着好奇与期待，抬头看向游长生与李旭：
“话说你们做的呢？给我看看，对比一下？”
“呃……”
汗流浃背，游长生与李旭动作僵住。
短暂沉默之后，他们鼓起勇气，同时捧起自己那不成形的作品。
随后，三件作品并列放在地上。
眯起双眼，唐晶视线依次扫过——
首先是李旭那坨混沌未开的报纸团，接着是游长生那细节爆炸的崩坏聚合体……
最后，是她自己那至少能看出是个人脸，好歹有鼻子有脸的粗糙作品。
死寂。
储物室充满死寂。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唐晶捂住肚子，爆发出完全没法抑制的笑声。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睛迸出泪花，笑得近乎喘不过气。
“哈哈哈哈！”
“我，我以为我已经做得够差……没想到……”
一边狂笑，她一边断断续续道：
“你们怎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东西出来？！”
“不行了，哈哈哈，我不行了！”
“呜呜，肚子好痛，呜呜……哈哈哈……”
随着她笑声减弱，游长生与李旭的表情才由尴尬转到无奈，最终成为哭笑不得。
又过去好半晌，唐晶才终于止住笑意，擦着眼角泪花，不断平复呼吸。
最终，她指了指自己做的那个假人头：
“好吧，虽然不清楚符不符合作弊码标准，但矮个子里拔将军，我们也只能用它。”
随后，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已来到下午三点四十多分。
距离作弊码规定的，输入第一步的时限，只剩不到二十分钟。
三人神色一凝，玩笑气氛消散。
不再耽搁，游长生小心翼翼捧起那由唐晶制作的假人头。
接着，他们离开满是胶水味道的储物室，走进游长生现住的卧室。
幸亏这颜料干得很快，不然还要弄脏枕套……
一边想着，游长生一边把假人头放在床铺枕头之上。
指尖触碰报纸表面已经干透的颜料，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爬上他的心头。
紧张感再次滋生，即便经历过宇宙深空的生死危机，以及骤然同步感官与记忆……
但面对执行这样要求莫名诡异的步骤要求，面对不在安全的提示，他仍然没法完全平静。
冷静，冷静下来……
控制情绪，游长生安慰自己。
随后，他拉起被子，一直拉到假人头下巴的位置。
此刻，如果光线不好，他不凑近看，粗略望去，床上仿佛真躺着个人正在安睡。
布置好这一切后，游长生转身，面对李旭与唐晶，神情郑重。
“作弊码要求房间里只能有我一个，所以……你们现在必须离开。”
稍作停顿，他目光扫过两人的脸，确保他们都认真在听：
“之后，我会把门关好。”
“但记住……”
语气放缓，他一字一句强调：
“接下来，无论你们在门外听见房间传出任何声音，或是没有声音，都不要打开房门。”
“贸然闯入，只会违反作弊码的要求……”
“这不仅会打断其生效过程，更有可能让你们陷入未知危险，明白了吗？”
“明白！”
同时点头，李旭与唐晶脸上没有丝毫玩笑之意，眼里满是信任与微微担忧。
“放心，一切都会顺利的……你们出去吧。”
抿了抿嘴，游长生目送李旭操纵轮椅，与唐晶一起离开卧室……
刚过门口，唐晶突然回头，她嘴唇微动，似乎想些说什么，但最终保持沉默，用力点头。
注意安全……
读出她眼神里的内容，游长生微微一笑，前走几步关上房门。
咔哒。
随着门锁弹出，房间彻底安静，只剩下游长生自己的呼吸，以及窗外隐约的城市声音。
走到床边，他缓缓坐下——
轰！
骤然之间，仿佛巨大黑幕落下！
房间外声音顿时不见，自窗外透进的，原本还算明亮的午后天光也在刹那之间消失！
整个房间陷入到一片难以视物的浓稠黑暗之中！
什么？！
心脏猛地一缩，游长生浑身紧绷，双手用力握拳。
可是，还没等他自这阵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反应过来时——
嗬……嘶……
嗬……嘶……
缓慢而平稳的呼吸声，自游长生身后那张床上响起……
自那颗由他亲手放置，用报纸与颜料糊成的假人头所在位置，清晰无比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