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恐惧
“危及性命的……灾难！”
鹦鹉的怪异嗓音，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持续刺穿着游长生的耳膜。
僵在原地，他持着那部鲜红翻盖手机的左手，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白。
恶寒自心底涌现，沿着脊椎爬升。
所过之处激起细密疙瘩，血液瞬间凝固。
危及性命的灾难？
那不正是……死亡？！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他脑海，掀起惊涛骇浪。
冷汗不再渗出，而是近乎失控般自每一个毛孔中涌出。
额前碎发被迅速浸湿，接着沿鬓角滑落，在下颌汇成汗珠……
一滴、两滴，汗珠砸在冰冷瓷砖地上，碎成瓣瓣细末。
瞳孔震颤，游长生面色苍白。
如果不了解这通电话的来源，他或许会嗤之以鼻，将其归纳为同恶作剧类似的骚扰。
但可惜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通电话打来的原因……
这源自那枚U盘，源自其中程序提供的，供他探明功能的作弊码！
也即意味着，这是一个预言，一个警告……
警告他的厄运，警告他未来必将面临的灾祸。
“说清楚，给我说清楚！”
张开嘴巴，他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到底是多久之后？灾难具体是什么？！喂？喂！”
嘟……嘟……
可回应他的，只有电话被挂断后无情重复的忙音。
慢慢放下手臂，游长生失焦的目光投向楼道尽头那片熟悉的阴影。
此刻，那无比熟悉的景象仿佛潜藏着无数择人而食的怪物。
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像散发着黑烟缭绕般的不祥气息。
十到十五天之后，我就会面临危及性命的灾难？
那不是说，那时候我很有可能会死？！
想法闪过，带来强烈晕眩。
双腿无力，游长生不得不扶住门框，才能勉勉强强站稳。
纵使U盘程序提供作弊码时，他早就通过附带的危险程度提示隐约察觉到——
这条探明作弊码功能的道路必将不会平坦，他也认为自己做好了面临危险的准备。
但他从没想过，这危险会如此具体，如此迫切的出现。
不，不能这样！
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
一个声音在游长生脑海深处尖叫，他猛地闭上眼睛，用力之大甚至让眼眶隐约疼痛。
恐惧像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淹没。
但在这片冰冷黑暗里，父母模糊的身影与那枚黑色U盘轮廓交替浮现。
别慌，别慌……
这不是注定死亡的预言，未来还存在变数！
随着这念头浮现，他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得到喘息的时机。
一下睁开眼睛，尽管瞳孔里恐惧尚未褪尽，但燃起近乎偏执的坚持。
再来一次……
没错！必须再来一次！
只要通过这作弊码，再触发一次电话里的预言，或许就能得到更多信息！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转身冲进屋内，砰地甩上房门。
无视正微微颤动的双臂，他握紧拳头。
随后，他凭借记忆，机械般以最快速度重复了遍那条刚验证过的作弊码步骤——
播放电影，打开音乐……
调整音量，开关电灯……
背绕口令，灌下冷水……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急促，当他再度拉开房门时，胸腔仍剧烈起伏。
嗡……
那部被攥在手里的翻盖机，再一次振动起来。
掀盖接听一气呵成，游长生连忙开口，声音嘶哑：
“告诉我！到底……”
话语突然顿住，电话传出的，并非实时人声，而是某个动画片里英雄正气凛然的台词：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此刻与下一秒的你，一定且绝对安全！”
随后，电话被再次挂断。
握着翻盖机，游长生呆愣在原地。
此刻与下一秒的我，一定且绝对安全？
两通电话间毫无关联，甚至有些荒谬的内容像盆冷水，浇熄了他内心的焦躁。
背靠着冰冷墙壁，他强迫自己混乱大脑思考。
这作弊码的功能理应是提供预言，这点我肯定没判断错……
既然如此，也就是说，预言未来的范围是随机的？
不，这不是完全随机。
这更像是捕获当下世间信息流中的碎片，匹配出符合的预言。
正因如此，才会有刚才的鹦鹉学舌，以及电视动画的声音……
轻舔嘴唇，游长生终意识到，通过重复拨打电话获取更多情报，貌似只是徒劳。
这就像蒙上双眼，在一片信息的海洋里盲目垂钓。
他下一次钓上的，可能是又一句与自身某段未来有关，但却没什么用处的台词。
巨大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缠绕上他的心脏。
或许放弃探查作弊码的功能，忘记那枚U盘，就能获得平安……
不，不行！
念头刚一浮现，就被游长生狠狠掐灭。
下意识咬破舌尖，腥甜味道在口腔弥漫，尖锐的疼痛让混沌思绪猛然清晰。
不能放弃，作弊码是我复活父母的唯一希望！
不要忘记自己下定的决心，如果连这一步都不敢走，那还谈什么未来与希望！
深吸口气，他缓缓吐出浊息，仿佛要把体内积压的所有恐惧和犹豫排空……
“小游，你没事吧？”
突然之间，一个略带关切与迟疑的苍老声音自上方传来。
游长生迅速抬头，只见住在楼上的张叔正站在楼梯口，担忧地望着他。
“张，张叔……”
努力挤出微笑，游长生打起招呼：
“谢谢关心，我没事。”
“小游，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咦？”
快步走下楼梯，张叔目光落在他手里那部红色的翻盖机上：
“等下……这，这好像是我的手机！”
“嘿，真巧……我刚在楼下遛弯，结果把手机弄丢，正说下楼寻找，结果被你捡到！”
原来是张叔丢的……
愣了一下，游长生随即把翻盖手机递还：
“我，我也是刚在门口发现。”
“多谢多谢。”
接过手机，张叔将其妥善放回口袋，又担心地看了看游长生苍白的脸：
“话说，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张叔。”
语气刻意平静，游长生努力保持笑容：
“我，我就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没什么事过不去的……”
摇了摇头，张叔慢慢转身上楼。
看着对方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游长生一点点挺直腰杆。
经过这番打断，刚才那股紧绷的，几乎快要他窒息的恐惧与压力似乎被冲散些许。
回到屋内，他轻轻关好房门，仰起脑袋，望着天花板上因十来年岁月带来的纹路。
十天之后，十五天之内，就将面临危及性命的灾难……
时间不多了啊。
抿了抿嘴，他朝着卧室走去。
恐惧依然存在，但其现在转化为一种更具体的紧迫。
他必须在这有限时间里，掌握更多，更强的作弊码。
唯有获得足够的力量，才能规避那场未知的灾难……
盯着卧室桌上那台插着U盘的电脑，他眼神逐渐专注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