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坠梦
次日清晨，在游长生目送下，唐晶独自出门，前往锈城大学办理外宿手续。
她坚持不需要陪同，理由也很充分——
“我只是去签个字，顺便把寝室里不多的个人物品打包带回而已，一个人反倒快些。”
听她如此说道，游长生也不再坚持。
见对方离开，他打着哈欠，在客厅旧沙发找了个舒位置躺下，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侧过脑袋，他望了一眼李旭敞开的卧室房门——
少年正坐在书桌前，面对摊开的习题册，神情专注，笔尖不停。
显然，其正抓紧时间攻克学校留下的作业。
嗯……
看着李旭心无旁骛的样子，游长生嘴角不自觉勾起。
回过头，他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刷着新闻，享受这仿佛久违的，无事可做的清闲……
昨天下午，在看见U盘程序一次性给出两条作弊码之后。
他还没来得及深思其中意味，屏幕便被唐晶啪的一下关掉。
接着她态度强硬，让他什么都不准多想，好好休息。
随后，等唐晶与李旭离开寝室，他便瞪着双眼，躺在那张本属于父母的床上。
望着天花板，游长生以为自己会胡思乱想……
把诡异黑花，年迈李旭的嘱托，新作弊码的挑战，以及灾祸的预言在脑海里搅成一团。
但或许他身体已抵达某个疲惫的临界，又或是唐晶那不由分说的安排替他按下了暂停。
总之，出乎他的意料，仅仅几个念头过后，无法抗拒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把他淹没。
完全无梦，游长生沉沉睡去，直到不久前才自然醒来。
伸着懒腰，他真切感受到因穿越时间带来的压力与疲惫全然消散。
此刻头脑更加清晰，精神恢复许多，惬意悠然悄然流进内心。
果然，唐晶说得没错，我回归当下后最需要的便是放松……
暗暗想道，游长生刻意将注意自作弊码，黑花，异常这些词汇上移开。
看着手机，他放任自己沉浸在平静的早晨时光之中。
崭新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屋内留下一抹温暖。
屋里只有李旭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传来的隐约市井声响。
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就在这近乎奢侈的悠闲中悄然流逝……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室内宁静。
“来了。”
应了一声，游长生起身，抵达门前打开。
门外，唐晶正站在那里，背着她略显陈旧的灰色双肩包。
除此之外，她身边还放着两个硕大的，看上去分量不轻的拉杆箱，一个白色，一个深蓝。
“怎么这么多东西？”
侧身让她进屋，游长生目光落在箱子上，轻轻皱眉：
“你不是说没什么东西要搬，才不用我陪吗？”
“没有没有。”
笑着摇头，在游长生帮助下，唐晶把两个拉杆箱都拖进客厅，额头带着层细密汗珠：
“这白色箱子是我的，里面主要是一些书，衣物以及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说着，她朝自卧室门口好奇探出脑袋的李旭努了努嘴，轻拍那蓝色拉杆箱：
“至于这个……是李旭的。”
停顿片刻，她解释道：
“我刚进小区，正好碰见李墨姐，她拖着这箱子，说里面是李旭的换洗衣物，日常用品。”
“瞧见我之后，她就把箱子给我。”
“接着，她说手里还有挺急的工作要处理，风风火火走掉，说改天再来看你们。”
“原来如此。”
点了点头，游长生没再多问，他知道李墨工作有时的确挺忙。
抓着蓝色拉杆箱的把手，他提进李旭卧室。
接着，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叠好的衣物，洗漱物品，以及李旭常看的书。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食。
动作麻利，游长生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放在卧室衣柜以及床头柜上。
收拾完毕，他看了眼早已回到桌前奋笔疾书的李旭，轻声问道：
“作业做得怎么样？”
“马上就好，游哥……最后一点了，马上就好。”
头也不抬，李旭全神贯注，沉浸在解题思路之中，笔尖移动得飞快。
这解题速度与专注程度，跟高中时候的我简直天壤之别……
无声叹了口气，游长生想起自己高中时期被各科作业支配的恐惧。
那时候，他为一两道难题绞尽脑汁，焦头烂额半天是常有的事。
而且不知为何，他明明平时思路还算清晰……
可一碰到需要综合运用知识，条件繁杂的题目，脑子就像生了锈般顾此失彼，转不过弯。
看李旭这架势，估计再有一会就能搞定，我这学渣杵在这里只会影响他思路……
暗暗想道，游长生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刚回到客厅，就正好碰见自书房走出的唐晶。
“怎么样？房间收拾好了？”
侧头看她，游长生询问道。
“嗯，都归置妥当，学校那边办理外宿也很顺利。”
拍了拍手，唐晶长舒口气，脸上带着完成事物之后的轻松。
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一般，自衣兜掏出黑色眼镜盒递出：
“对了！还有这副眼镜……给你。”
“谢谢。”
将其接过，游长生由衷道谢。
随后他把眼镜盒收起，想再顺势问一下她在回寝室收拾东西时，那名女生的态度。
毕竟过了一天，那女生应该已经不再连续遭受厄运……
可她对唐晶的态度是否由此转变，谁都说不清楚。
不过，看着唐晶此刻平静坦然，同时带着搬进新环境后轻松愉悦的神色，他便明白——
无论这位室友是心怀愧疚道歉，还是因唐晶之前没理她恼怒……
对唐晶而言，这些过往的纠纷，都已经真正成为过去。
它们或许会在内心留下难以消磨的痕迹，但已经不再影响她此刻的心境与选择。
既然如此，他也无需多言。
“做完了做完了，终于做完了！”
就在此时，李旭带着解脱与成就感的低呼传出，紧接着轮椅转动声响起。
随后，少年操纵轮椅，神采奕奕进入客厅，脸上带着完成作业后的轻松。
三人目光交汇，互相对视一眼。
“那么……”
不再犹豫，游长生走到客厅角落的木柜前，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取出那朵黑花。
接着，他抵达餐桌旁，把黑花轻轻放在桌上。
随后，他掏出贴身携带的笔记，找到功能是鉴定的作弊码，默读数遍。
直到确定每一个步骤与细节都清晰无误之后，他才关上笔记收好。
深吸口气，他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
是时候了……
按照作弊码的要求，游长生着手开始一系列莫名古怪，毫无逻辑，又必须执行的操作。
随后，他把唐晶那副已经蒙上水雾的眼镜戴在脸上……
眼前世界瞬间变得扭曲，模糊，光怪陆离。
由于度数不匹配，强烈的晕眩伴随视物不清，立刻袭来。
强忍这种不适，他手指轻点眼镜左边镜腿五下，无名指把眼镜向上一推。
嗡……
若有若无间，仿佛极其微弱的电流划过镜框。
紧接着，三行熟悉的，如同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的细小文字，出现在他视野中间：
【开始鉴定】
【请把目光聚焦在想要鉴定的事物（重量不大于五百克）之上，保持五秒左右】
【注意，鉴定可能失败，若鉴定与作弊码本身存在直接关联的事物，则注定失败】
就是现在……
对抗晕眩，游长生让自己隔着水雾与镜片的视线，投向餐桌上静静躺着的漆黑花朵之上。
五秒……
悄然间，他内心开始倒数。
五，四，三，二，一……
刚刚数完，视野里三行半透明的文字，立刻如水纹般荡漾，迅速产生变化。
【鉴定中……】
【鉴定成功】
直到看到成功两字，游长生自刚才起提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集中精神，他逐字逐句，阅读着后续浮现的详尽鉴定信息。
可是，随着那些文字映入脑海，他脸上表情却阴晴不定……
由最初专注，迅速转变为惊愕，随即又沉淀为一阵化不开的凝重。
客厅里异常安静，李旭与唐晶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脸上神色变幻，等待结果。
沉默数秒，游长生缓缓抬头。
没有立刻看向同伴，他用低沉缓慢的语调，把看到的信息沉声念出：
“鉴定目标：坠梦之花。”
“鉴定结果：某位贪婪之人为触及目标，动用本不该接触的力量创造出的产物。”
话音一顿，他目光不由自主扫过唐晶，继续道：
“坠梦之花具备以下特性……”
“一，认知障碍。”
“除特殊个体外，普通人在不清楚花朵外貌时，就算近在眼前，也无法察觉花朵存在。”
“二，激化情绪。”
“当花朵附近存在处于情绪脆弱状态的个体……即目标时，花朵将自动散发气体。”
“该气体无色无味，却能引诱情绪脆弱的目标，做出过激非理性行为。”
“在散发气体数小时后，花朵将迅速枯萎，衰败，最终化为无形，不留痕迹。”
双拳紧握，他接着念道：
“三，情绪波动吸纳。”
“目标在做出过激行为后，花朵将吸收其最后释放的，最为强烈的情绪波动。”
“四，初步探查与诱导。”
“坠梦之花的创造者，即贪婪之人能与散播出花朵建立联系，察觉已被花朵影响目标。”
“其虽无法得知目标姓名，相貌等具体信息，但能下令对应花朵释放特定信息素。”
“该信息素会在无形中引导处于崩溃状态的目标，做出过激行为前去往指定地点。”
“而这，是为让贪婪之人提前在指定地点种植经过针对性改造的坠梦之花。”
“一般情况下，经过针对性改造之后，坠梦之花将以最高效率吸纳情绪波动……”
“但如果短时间未能接收到预期养分，则将立刻枯萎。”
深吸口气，游长生目光紧紧锁定在似乎察觉到什么，面色已经发白的唐晶身上。
他用尽力气，念出最后，也最关键的信息：
“注意：截至目前，坠梦之花最后影响的目标为——唐晶。”
“但在最后，该目标却没有遵循诱导做出过激行为。”
“如今，贪婪之人正在调查此事失败的原因。”
咔擦。
就在他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轻微脆响自他戴着的眼镜传出。
紧接着，整副眼镜瞬间碎裂，化作粉末，散落一地。
鉴定的代价，支付完毕……
但客厅却陷入死一般寂静当中，空气仿佛凝固为沉重固体，积压在每一个人胸口。
鉴定带来的信息，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具体，也更加让人胆寒。
谁都没有想到，这诡异黑花竟是人为制造的恶意工具！
数秒之后，游长生最先自这巨大的震惊与寒意中回过神来。
一把抓起桌上的坠梦之花，他转身就冲向阳台。
“游哥？”
眨了眨眼，李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但游长生已至阳台，目光一扫，看到靠在墙边的扫帚，以及一旁的金属撮箕。
没有犹豫，他手臂一挥，将手里捏成一团的黑花狠狠扔进撮箕。
随后，他以最快速度回到客厅，在柜子里手忙脚乱翻找，终于寻到一个塑料打火机。
没有解释，他又立刻返回阳台，跑到撮箕前，迅速蹲身。
啪嗒，啪嗒……
微微颤抖，他按了好几下打火机，才窜出一簇火焰。
毫不迟疑，他把火焰凑近撮箕里静静躺着的坠梦之花。
噼啪……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灼烧纸张的声音响起。
那朵看似坚韧的黑花，在接触火焰的瞬间，立刻卷曲发黑，随即迅速燃烧。
火焰呈现出诡异的，略带青绿色的光泽，蔓延极快。
数秒之后，坠梦之花彻底蜷缩成一团焦黑的，冒出屡屡黑烟的残骸。
黑烟被阳台外刮过的微风吹散，了无痕迹，而撮箕里只剩一小撮灰烬。
“哈……哈……”
直到这时，游长生才慢慢起身，抹了把额头冷汗，胸膛微微起伏。
在亲眼确认这诡异事物被彻底销毁之后，他才感到一阵迟来的，虚脱般的放松。
慢慢走回客厅，他神情依旧凝重。
李旭与唐晶还在原地，后者脸色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控制不住颤抖。
下意识抬手，她轻轻触碰戴在食指上的银戒，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力量与安定。
“没，没想到……”
语气带着震惊与后怕，她努力平复呼吸：
“我，我竟在不知不觉间，被那种东西……影响。”
随后，她目光低垂，面色复杂：
“估计，这黑花在不久前就被风吹进我寝室，只是当时的我看不到而已。”
“接着，它在我情绪最低落，最脆弱的时候，放出气体与信息素……”
“它把我内心那些绝望，那些自我怀疑，那些仿佛一切都毫无意义的念头无限放大！”
攥紧拳头，唐晶指节泛白：
“正因如此，那天我才不知不觉间被诱导至水泥高楼的楼顶……”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我最后爆发出的恐惧，绝望……为了那所谓的情绪波动！”
话语突然哽住，巨大的愤怒让唐晶颤抖得越发厉害：
“我不知这黑花制造者……那个贪婪之人的目的，但他竟想利用我的痛苦！”
“要不是有你们，我可能真的已经……”
抬起脑袋，她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出：
再也说不下去，她猛地低头，肩膀微微抽动。
到她身旁，游长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是伸出右掌，稳稳按在她颤抖肩膀之上。
随后，他声音沉稳而坚定，打破室内弥漫的悲伤与后怕：
“目前，我们虽不知这造出坠梦之花的贪婪之人，搜集情绪波动到底想干什么。”
“但显而易见，他的行为已实质威胁到我们安全。”
“根据鉴定内容，他不清楚被花朵影响目标的具体身份，更不清楚我们存在。”
收回右臂，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斩钉截铁：
“那么，就如我之前所说……”
“现在第一要务，是在他用这黑花引导更多人走向绝路之前，找到他，阻止他！”
深深吸了口气，游长生仿佛要把胸口里积攒的愤怒与决心全部凝聚。
随后，他视线越过客厅，投向自己卧室敞开的房门。
里面桌面之上，插着黑色U盘的电脑正在运行。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像我昨天说得那样……”
眼神满是坚定，游长生声音铿锵有力：
“我们需要变强！需要探索更多的作弊码！”
重新看向李旭与唐晶，他目光灼灼，缓缓抬手，指着卧室里电脑的方向：
“那么，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