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坠落
目光向下望去，像是微缩模型的道路上，如甲虫般的汽车正不断移动。
这里离地面至少十五层楼……甚至更高！
除非奇迹降临，否则从这种高度坠落绝无生还可能！
惊骇不已，游长生眼睁睁看着自己左脚，正以缓慢僵硬却又决绝的姿态，朝天台外挪移。
停下！给我停下！
内心深处呐喊，他拼命争取身体的控制。
但不知为何，源自意志的指令宛如石沉大海一般……
此刻，他的身体仿佛一具被预设了程序的提线木偶，对他的指挥毫无反应。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一觉醒来就突然变成这样？！难道这也是作弊码的功能？！
刹那间，死亡的寒意瞬间席卷意识每一个角落。
游长生清晰感受自踏空左脚传来的，名为地心引力的绝对力量的拉扯。
随着脚掌不断抬起，当下他的身体如同悬停在生死平衡的刀尖之上……
哪怕重心稍微向外偏移，他的结局便万劫不复！
十秒，二十秒……
时间在极致凝重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块肌肉都因过度紧绷而酸疼。
支撑右腿的膝盖开始剧烈颤抖，酥麻如同毒蛇一般向上蔓延。
就在游长生右腿力量即将耗尽，身体将要顺应地心引力拉扯拥抱死亡前的瞬间——
那不听使唤的左腿，猛地收了回来！
巨大惯性使身体后倒，重重跌坐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地面。
“嗬……嗬……”
张大嘴巴，剧烈且不受控制的喘息撕扯喉咙。
胸腔里，心脏疯狂鼓动，仿佛要撞碎骨骼，跳到外面。
汗液浸透服装，贴在皮肤之上。
瞪大眼睛，游长生思绪空白。
纵使梦里经历过绞刑，直面过宇宙生物……
但这种生不由己，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边缘的体验，也让他难以习惯。
对了，李旭呢？
李旭在哪里？！
突然间，疑问如同闪电，劈开了混乱思维。
猛地抬头，他寻找同伴的身影……
可随后，他意识剧烈波动。
一阵更深的，源自感知本身的怪异，如同冰水般当头淋下！
陌生！
好陌生！
无论是喘息声，还是心跳与身材都好陌生！
缓缓低下脑袋，游长生终于看清此刻真正的自己——
修长纤细的五指，从没穿过的服装，以及完全不同的身高……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是彻头彻尾的女性身躯！
怎，怎么可能……
微微张嘴，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差点坠楼的后怕。
紧接着，一阵奇异的剥离感涌出，仿佛灵魂出窍……
游长生视野骤然拔高，迅速开阔！
此刻，他自一个被困在陌生肉体里的囚徒，变为悬浮在空中，无声观察着一切的“幽灵”。
原来如此！
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自己之所以清醒后控制不了身体，是因为这根本不是他的身躯！
在作弊码作用下，他入睡后意识便被剥离，游荡在外与眼前陌生女士的感官暂时同步。
正因如此，他才把她的绝望，恐惧与各种生理反应，错误当作是自己的！
明白这点之后，游长生的思维终于自濒死的混乱里挣脱，能好好冷静观察。
他看着那瘫坐在楼顶之上的年轻女性，看着她肩膀因啜泣耸动。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以手背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
他看着她摇摇晃晃，缓缓站起。
随后，她又一次靠近楼顶边缘，靠近那生死的边界。
站在边上，她低头望向四周黑夜里灯火通明的城市，双眼满是犹豫与挣扎。
如果跳下去，一切都将结束……
陌生念头清晰无误地流淌进游长生脑海，接着是浓烈的疲惫，痛苦以及放弃。
可我真胆小啊，真到这一步时，还是这么害怕……
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
对了！如果有人发现我，呼叫治安员来……
那我只要看到治安员车辆顶部闪烁的灯光，立刻跳下就行！
没错，就是这样！就该这样！
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这样就什么都来不及怕……
如同清晰旁白，对方心声在游长生意识里回荡。
他本能地想要大喊，想要阻止，想要告诉她无论如何未来或许还有转机。
但作为意识体，作为最纯粹的观察者，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无法干涉现实。
就在这时，不知是因为巧合，还是冥冥中察觉到什么，年轻女性缓缓转头。
她目光没有焦距，茫然看着游长生意识所在的方位，却又穿透了他，望向更遥远的虚空。
“不会有人来救我的。”
喃喃自语，她声音轻得像一阵即将消散的风：
“嗯，不会有人来的……”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自游长生背后传出！
下一秒，他只觉自己被无形之力粗暴地拽离了楼顶，向着地面下坠……
就算明知自己意识不会因物质层面的坠落而死亡，但失重带来的不适还是瞬间攥紧了他。
城市夜景在眼前飞速上升，模糊，远处广场与新建的电视塔轮廓一闪而过——
砰！
骤然间，他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碎裂开来。
……
“呃！”
双眼圆睁，游长生自床上弹坐而起。
幻觉一般的虚假疼痛席卷全身，像是刚才那场坠落的冲击的确存在。
咬紧牙关，他忍受着这短暂却无比真实的错觉残留。
“游哥！”
一直守在床边的李旭满脸担忧：
“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大口呼吸，游长生平复着狂乱心跳与混乱感官。
突然，他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抓住李旭手臂，声音因急切而变调：
“话说，我刚刚睡了多久？！”
“啊？”
被他突如其来的紧张吓了一跳，李旭疑惑道：
“大概……五，六分钟左右？最多不超过十分钟。”
五，六分钟……
那她应该还在上面！
松开李旭，游长生眼神变得锐利。
此刻他终于弄清，作弊码里的对方便是指那位女性，而所谓的救援则不言而喻……
当下，留给他的时间已经紧迫到以分秒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