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点:中国青岛海军基地-地下 150米-“玄武岩穹顶”战略室(改建自巨型核潜艇第三层甲板)
‘潮汐波浪’——”陈国安眼前的壳壁画面瞬间切换,将所有人的神经再次绷紧!
这是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能量波峰轮廓,如同吞噬群星的血盆大口在动态星图上沿着猎户臂内侧疯狂蔓延!
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着屏幕底部,清晰显示其源头正是猎户臂的起始端——IC 1805心脏星云,距地球约7500光年
“最新解析的沃森脑接口碎片数据!结合全球深空网络极限推演计算!”
陈国安的声音沉稳,如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他并未拍桌,而是将激光笔重重地点在全息星图“阋神星之疤”的位置。
“‘潮汐波浪’——肃正协议的前锋扫描波!它将在45年后——吞噬奥尔特云外围,抵达太阳系的正式门槛:‘阋神星之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仿佛要把这冰冷的现实如同铆钉般,深深砸进每个人的脑海。
“扫描已经开始!起始点IC 1805星云的纳米探针云,正以树状结构疯狂地自复制推进,覆盖整个猎户旋臂!”
“它们构建的并非简单的探测器网络,而是‘量子退相干扫描/剥离通道’!”陈国安的声音带着一种揭露终极恐怖的沉重。
“这不是寻找!这是锁定!这不仅仅是为了标记——”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揭示了核心,“这是对物质存在根基的瓦解程序的前置扫描!”
全息影像瞬间变化,展示出一个被极度放大的、由基本粒子构成的微观物质结构模型。
当代表扫描波的暗红色网格如同死亡的蛛网般覆盖其上时,粒子间维系结构的四种基本力——尤其是传递引力的虚粒子流——被一种无形的、粗暴的力量截断、剥离!
原本紧密结合的原子核与电子云、牢固的分子键、有序的晶体结构……如同瞬间失去了所有粘合剂!
“大家看清楚了!”陈国安的激光笔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划过那如同沙塔般无声崩塌溃散的微观模型,
“肃正扫描本身并非攻击,但它构建的通道,是执行‘清理’的必经之路!它的核心功能是确认目标区域存在需要清理的文明结构。”
“一旦扫描完成确认,肃正协议将通过这个已建立的量子退相干通道,向目标区域的时空结构注入‘特殊堙灭指令’!”
“这个指令会精确锁定并瓦解物质粒子间维系结构的所有相互作用力——特别是最基础的引力耦合!”
画面再次变化,模拟一颗小行星被扫描波覆盖、确认、然后注入指令的全过程。
坚固的岩体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内聚力,无声无息地崩解、弥散,化为一片均匀的基本粒子云。
“无论多么坚硬的星舰装甲,多么致密的行星内核,一旦被扫描波确认覆盖,并通过该通道加载了‘剥离指令’,其内部所有维系结构的力量都将被瞬间‘卸载’!”陈国安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最终结果只有一个——从存在根基上的瓦解!从星辰到尘埃,从星舰到人体,都将回归为宇宙中最原始的粒子汤,如同它们从未凝聚过!这就是肃正协议的‘清理’!绝对的、彻底的、从物理规则层面的抹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恐惧,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
“强大的引力场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并干扰量子退相干扫描/剥离通道的稳定性和加载效率,就像深海的高压能暂时延缓空腔的崩塌。
这为我们争取了最后的时间窗口——扫描波需要完成对整个行星系统(包括其引力影响范围)的100%覆盖和同步剥离指令加载,才能瞬间瓦解该行星及其庇护范围内的所有低熵结构。
在达到这个100%覆盖和同步的临界点之前,行星本身的强大引力场,是其内部及近轨道区域最后的、暂时的屏障。”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激光笔再次指向星图上那9个月的安全窗口标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必须在扫描波突破奥尔特云、完成对太阳系外围‘标记与剥离架构’的加载达到临界阈值(95%)之前,让舰队跳出去!”
“一旦超过这个阈值,太阳系内任何暴露在行星引力庇护之外的物体,无论是探测器、空间站,还是未能及时进入行星保护圈的飞船,都将……瞬间沙化!”他刻意用了这个形象而恐怖的词。
“45年!减去我们抵达‘泰坦之泪’并完成跃迁所需的5年,留给地球的,只有40年!”陈国安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40年!这就是我们建造方舟、点燃引擎、突破希格斯场相变技术、完成与‘观察者’的沟通、确保重组成功并获取穿越裂谷秘钥的最终倒计时!每一秒,都是向死神借贷的未来!”
40年!
这个精确到残忍的数字,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庆阳老师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沉静,但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艾琳娜停止了手指的划动,深蓝的眼眸凝视着星图上那暗红色的潮汐波浪,瞳孔深处数据流的光芒疯狂闪烁,似乎在计算着某种可能性。
米哈伊尔·彼得罗夫原本如同堡垒般挺直的肩背,此刻绷紧得像即将断裂的弓弦,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
高桥美纪的狂热被一种深沉的恐惧取代,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阿尔琼·帕特尔闭上眼睛,手指按着眉心,仿佛在承受巨大的头痛。刘芳抱着恒温箱的手臂收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45年…扫描波…95%阈值…沙化…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轰鸣。
我刚刚还沉浸在博士论文通过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几个小时前还觉得自己站在了聚变能源的门口,即将为人类点亮一盏长明灯。
而现在,这盏灯仿佛要在宇宙级的狂风中瞬间熄灭。
巨大的荒诞感和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我。
我下意识地看向王老师,那个一直引领他的导师,此刻脸上也只剩下深海般的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