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山脚下的鬼肉拌面
“王老师,我看这边也没网上说的那么荒凉嘛,”我赶紧转移话题,指着落地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挺现代化的,绿化也好,车水马龙的,出门也不用骑骆驼毛驴,跟我们那儿差不多嘛。”试图把“亲热”的标签撕掉。
幸福的会转移,黑脸也是。我脸上的黑脸瞬间转移到了王老师脸上。他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懒得跟你这个缺心眼儿的娃娃掰扯。没事多出去走走看看!不过…”他话锋一转,脸色更沉了,
“你倒是有句话说对了——我们要去的地方,还真是个大沙漠!KEL市HS县和RQ县,听说过没?那才是咱们真正的‘办公室’。那边,可是实打实的热、干、沙子多,条件艰苦得很!”
“啊?为什么?!”我和谢尔盖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连语调里的震惊都一模一样。合着这毛子也是刚知道?我心里的吐槽弹幕刷屏:说好的大隐隐于市呢?顶级科研项目藏沙漠里?这保密级别是不是有点过于硬核了?
王老师没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哑光黑、没有任何标识的扁平方盒。他手指在侧面某个隐蔽区域一按,盒子顶部亮起一圈极细微的红色指示灯。几乎是同时,我耳朵里的翻译器和谢尔盖脖子上挂着的设备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滋啦”杂音,随即屏幕一黑——彻底死机了!
“Чтослучилось?(怎么回事?)”谢尔盖一脸茫然地拍打着他的翻译器。
“我的也挂了!王老师,这…”我指着那个黑盒子,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能区域性切断无线信号?甚至可能包括监听?
王老师又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两个造型更简洁、类似蓝牙耳机的单耳式设备,示意我们戴上。“接下来的话,有点敏感。”
他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过我和谢尔盖,“所以,方圆十米内,任何未经许可的电子信号都暂时失效了。现在解释一下,为什么是若羌,为什么是沙漠。”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璀璨的城市灯火,身影显得有些凝重。
“杨林,你刚发表的《托卡马克装置新型磁约束结构与湍流抑制集成方案》,是叩开可控核聚变终极能源大门的关键一步。但你的成果,就像刚出生的婴儿,”
他转过身,眼神紧紧的地看着我,“它证明了‘能活’,但离‘能跑能跳’——也就是稳定、高效、小型化、实用化——还有十万八千里。”
“我们的目标,是要把这个‘婴儿’,喂养成能在太空中航行的星舰心脏,甚至是驱动未来城市、乃至家用汽车的主要动力!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数次的点火测试,极端环境模拟,材料极限挑战,以及…难以预测的能量泄露甚至小型事故风险。把这种实验室放在人口稠密区?那是拿千万人的安全开玩笑!”
他顿了顿,走到茶几旁,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光洁的桌面上快速勾勒出中国地图的西北角。
“RQ县,背靠塔克拉玛干,人烟稀少到百里不见炊烟。广袤的戈壁荒漠,是最好的天然缓冲区和隔离带。更重要的是这里——”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在XJ东南部一个区域,“罗布泊!”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也是在库尔勒HS县的马兰基地的荒漠上空绽放出震惊世界的蘑菇云!此后数十年,这里是中国核武器事业最重要的试验场!”王老师的语气带着历史的厚重。
“地下,有着纵横交错、深入岩层、坚固无比的永备工事和大型实验掩体群!那是用无数先辈的智慧和汗水,在极端环境下浇筑出的‘钢铁长城’。”
“这些现成的、经过历史考验的超级设施,正是我们进行高风险聚变工程实验最理想、最安全的基础!改造和启用它们,远比从零开始在别处挖洞要高效、隐蔽得多!”
(实际情况是:中国第一个核弹研究基地是位于QH省HBCZ治州海晏县金银滩草原的国营二二一厂(代号221),始建于1958年,是我国首颗原子弹和氢弹的核心研发场所。因为剧情需要,我改了部分内容)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再者,UED主导的‘远日点·破晓’计划,其地球部分的核心基地,就选址在罗布泊!中欧联合建造的超级‘粒子对撞机’项目,已经在那里秘密施工快两年了。”
“未来,‘远日点·破晓’计划的地面指挥中心、能源中枢、深空舰队组装基地,都将以此为核心!这里,将成为连接地球与深空的‘星港’,成为人类挺进星辰大海的桥头堡!毫不夸张地说,未来的罗布泊,将不再是死亡之海,而是全中国、乃至全人类科技与未来的绝对中心!”
“另外,”王老师看向一直沉默倾听、表情严肃的谢尔盖,“米哈伊尔·彼得罗夫先生提出的,在柯伊伯带和奥尔特云部署‘特提斯粒子预警基站网’的计划,被UED最高理事会否决了。”
谢尔盖眉头一挑,显然这是他不知道的最新消息。
“原因有二,”王老师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资源消耗过于恐怖。跨越数十个天文单位部署、维护如此庞大的深空传感器网络,其所需的能源、运力、材料、人力,足以拖垮我们未来二十年的深空探索预算,性价比极低。第二,也是更关键的原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警示,“我们通过阿德里安·沃森,获得了播种者文明留下的‘知识锚点’传递的明确信息:人类绝不能主动接触或试图解析那个‘潮汐扫描波’!因为,这个攻击大概率就是冲着地球,也就是人类来的,任何主动的探测行为,都有可能被‘肃正协议’打上智能文明的标签,触发其预设的‘堙灭指令’防御机制。”
“一旦指令发动…”王老师没再说下去,但我和谢尔盖的脑海中,瞬间回放出在玄武岩穹顶下、核潜艇会议室里看到的恐怖画面——物质在微观层面被无情地拆解、剥离基本力、归于混沌的热寂。那艘个被瞬间被摧毁的行星,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呀。主动招惹?无异于自取灭亡!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悲哀感也随之涌现。人类,就像一个被冷酷杀手追杀的孩子,慌不择路中抓住任何一个看似能指路的大人,不管他指向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我们只能选择相信“播种者”的警告,放弃主动预警,被动等待那四十多年后可能到来的扫描…这种将命运完全交托给未知的感觉,沉重得让人窒息。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土卫六的希格斯场稳定装置千万别出岔子,英仙臂X-7Y中转区的那层薄弱的保护膜,能撑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王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还有件事。刘芳院士,你们记得吧?她对‘和谐三号’两年前在木卫二(欧罗巴)的勒马尔裂缝深处捕获的那些…‘小家伙’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也已经抵达若羌基地了。”
我和谢尔盖对视一眼,都想起了那位气质清冷、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物质本质的女院士,以及她主导的神秘生物/地外生态研究项目。
“按照她的研究需求,以及未来深空生物样本输送、甚至…可能的地外生态实验需求,”王老师语出惊人,“上面已经批准,将中国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主要发射职能,逐步迁移至RQ县!新的发射场正在罗布泊边缘秘密建设。”
“这里纬度与酒泉相近,但更靠近内陆腹地,安全性和保密性更高。更重要的是,未来我们的星舰从这里升空,无论是前往近地轨道工厂进行组装,还是直接奔赴火星基地乃至更远的深空,在轨道的灵活性和燃料效率上,都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刘院士的项目,还有我们的聚变引擎测试,都将因此获得极大的便利!”
三四天!仅仅三四天!世界仿佛又向前狂奔了一大截。火箭发射场搬家?这种牵扯国本、耗资天量的超级工程决策,在王老师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必然性。我再次深刻感受到院士这个头衔背后所代表的信息层级和决策能量,远非我们这些埋头实验室的“狗屁博士”所能想象。我们还在纠结一个实验参数,大佬们已经在移动山河、布局星辰了!
王老师看了看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又看了看我和谢尔盖依旧带着震惊和消化不良表情的脸,大手一挥:“行了,这些够你们消化一阵子了。小杨,第一次来XJ,还没尝过地道风味吧?走,带你们去祭祭五脏庙,顺便…压压惊。”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属于“老师”的和蔼笑容,冲淡了刚才谈话的沉重。
出了富丽堂皇的昆仑酒店,夜晚的WLMQ街头依然热闹。王老师似乎对这里挺熟,没打车,带着我们步行了十几分钟,穿过几条充满民族风情的街道,空气中烤肉的香气越来越浓郁。最终,我们在XJ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对面,找到了一家规模不小、灯火通明的餐馆。巨大的霓虹招牌闪烁着维吾尔文字和汉字——“艾力西域美食”。门廊装饰着繁复的西域风格几何图案和艳丽的艾德莱斯绸,浓郁的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掀开挂着珠帘的门进去,喧闹的人声、烤肉的滋滋声、悠扬的都塔尔琴声混合着香料的气息瞬间将我们包裹。餐厅内部装修更是将民族特色与现代感结合得恰到好处,彩绘的拱顶,铺着特色地毯的卡座,穿着鲜艳民族服饰的服务员穿梭其间。
一位笑容甜美、梳着很多小辫子、名叫古丽的维吾尔族姑娘拿着菜单迎上来。王老师显然是个熟客,看都没看菜单,直接用地道的西北口音说:“丫头,一个二节子炒面,再烤两个肉孜然多多的烤肉(羊肉串)。”然后对我们俩一扬下巴:“你俩自己看,想吃啥点啥,今天我请客。”
我和谢尔盖对视一眼,本着“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的原则,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菜单图片上那油亮诱人、堆满大片牛肉和青红椒的“过油肉拌面”上。图片旁边还标注着“本店招牌”。
“就这个!过油肉拌面!”我俩异口同声,指着图片。嗯,看着就有食欲,量大管饱,适合安抚受惊的心灵和空虚的胃。
古丽姑娘脆生生地应道:“好嘞!13号雅间!一个二节子炒面!两个烤肉!两份——”她稍微提高了音量,朝着后厨方向用带着浓重新疆口音的普通话喊道:“——鬼肉拌面!大份的!”
我:“???”
谢尔盖:“!!!”
我瞬间石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谢尔盖的尖叫震坏了。鬼肉拌面?!这又是什么地狱级XJ特色?难道…是某种沙漠特产?还是罗布泊的“新发现”?
而谢尔盖的反应更夸张。他脖子上的翻译器显然把“鬼肉”这个词以最直白、最惊悚的方式翻译成了俄语。
他猛地扭过头,用看食人魔一样的、混合着极度震惊、强烈好奇和一丝丝恐惧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又看看王老师,蓝眼睛里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无声的控诉:你们…你们中国人…平时…就吃这个?!
王老师看着我们俩精彩纷呈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拍着桌子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哈哈哈!是‘过油肉’!‘过——油——肉’!不是‘鬼肉’!丫头,是‘过油肉’!再说清楚点!”他一边笑一边给古丽姑娘纠正。
古丽姑娘也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朝着厨房方向用更清晰、更慢的语速重新喊道:“是——过——油——肉——拌——面——!两份!大份的!”
“哦————”我和谢尔盖这才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哦”了一声,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谢尔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嘟囔了一句俄语,翻译器延迟地传出:“Spasibo Bogu… Ya uzhe podumal, chto my budem est’ prizrakov…”(谢天谢地…我还以为我们要吃鬼魂了…)
一场由“鬼肉”引发的虚惊,在满堂善意的笑声和王老师爽朗的调侃中化解。热腾腾、香气四溢的拌面和烤肉很快端了上来。
金黄的拉条子裹着油亮的过油肉片和鲜艳的蔬菜,孜然香气混合着羊肉的鲜美,瞬间征服了我们的味蕾。
暂时抛开了沙漠基地、特殊指令和火箭搬家这些沉重的话题,专注于眼前的美食。窗外的WLMQ华灯初上,而数千公里外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属于我们的“未来战场”,正等待着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