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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化作一束电磁波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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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委屈的老谢

银白色的机翼割裂云层,下方是连绵起伏、在夕阳下呈现出铁锈红与赭石黄巨大皱褶的——天山山脉。

飞机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将我从经济舱那令人腰酸背痛的浅眠中拽醒。机舱广播响起,空乘柔和但略带口音的声音传来:

“尊敬的乘客们,前方是XJ维吾尔自治区WLMQ市天山国际机场,地面温度28摄氏度,15分钟后降落,请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

“终于…到了…”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少爷我的脊椎快被这长达数小时的飞行钉死在狭小的座椅里了。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舷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没有想象中的漫天黄沙和驼队。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灯火璀璨、规划齐整的现代化都市,高楼林立,道路纵横,绿化带点缀其间,远处是巍峨天山雪峰冷峻的剪影——与网络段子里的“骑骆驼上班”大相径庭。

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宽敞明亮的航站楼。一股混合着干燥空气、淡淡汽车尾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还带着点孜然和烤馕香气的风扑面而来。瞬间,我被一群热情似火的出租车司机包围了。

“盆友!出租车,走不走?便宜得很撒!”一个穿着维吾尔族特色的大叔操着浓重新疆口音的普通话,笑容灿烂。

“盆优!去不去大巴扎?二道桥?100块,马上走,差一个就走!”另一个司机挤上前。

“昌吉!昌吉!昌吉走不走?马上发车咯!”旁边有人吆喝着。

“Dawanqing! Dawanqing!(达坂城!) Ma hang ma hang yürü!(马上走马上走!)”夹杂着维吾尔语的揽客声此起彼伏,带着特有的韵律感。

这阵仗…国际学术会议老外见多了,但是咱们国内这些少数民族真的很少见过!我赶紧掏出手机,把屏幕亮给他们看,上面是王老师发来的接车信息和车牌号,嘴里忙不迭地说:

“谢谢!谢谢各位!有车接,有车接!”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提前做了功课,没傻乎乎地问“骆驼停哪儿”,不然这脸可就丢到天山脚下了。

果然,没等两分钟,一辆线条硬朗、挂着本地牌照的银白色大众途昂行政版稳稳地停在了我面前。

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了谢尔盖·彼得罗夫那张棱角分明、带着斯拉夫人特有忧郁气质(此刻却写满戏谑)的脸。

“嘿,杨!Brother!上车吧!”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用带着浓重俄语腔调的英语打招呼——

是的,这位俄罗斯的高材生、分子材料学博士,在中国混了小半年,中文水平依旧停留在“你好”、“谢谢”和“啤酒”的水平,纯靠脖子上挂着的同声传译吊命。我无奈地掏出自己的微型骨传导翻译器,熟练地塞进耳朵。

这玩意儿是UED配发的标准装备,对付普通话和常见方言还行,但对谢尔盖这口“俄式英语”,效果总是有点延迟和变调。

我刚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把手,谢尔盖像是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往后一缩,脸上瞬间换上惊恐的表情,语速飞快地通过翻译器传到我耳朵里:

“Wait! Wait! Yang! Remember our last parting? Safe distance! Please! Sit in the back! I… I value my virtue!”

(等等!等等!杨!还记得我们上次分别吗?安全距离!求你了!坐后面去!我…我珍视我的贞操!我怕你对我动手动脚!)

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在锃亮的车门上。三天前在在我们市那边机场告别时,这家伙开的那个“你是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的恶劣玩笑,居然当真了?!

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双手护胸的模样,再看看空中低空盘旋、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用无人机,以及不远处地面上几个正在巡逻、造型科幻的“环轮-07”型安防机器人和机械警犬,我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俄语国骂咽了回去。

拳头捏得咯咯响,心里的小本本已经给这毛子记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待会儿见了王老师,少爷我必参你一本!告你诽谤加精神伤害!

黑着脸,我转身去开后座的门。手刚搭上门把手,谢尔盖那贱兮兮的声音又通过翻译器响起了,带着一丝犹豫和更大的恐惧:

“Uh… On second thought… No! No! Please! Sit beside me! You sitting behind me… I feel like I’m in a horror movie! More scared!”

(呃…我改主意了…不!不!求你了!坐我旁边!你坐我后面…我感觉像在恐怖片里!更害怕了!)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这几天经历生死劫、目睹玄武岩穹顶下的会议、被黑曜石威胁和劫持积攒的戾气和压力,在黑桃-4前面答应愧疚感,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无比荒谬的宣泄口。

一个极其邪恶、完全不符合我“人畜无害物理宅”人设的念头,像魔鬼的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然后转过头,对着正小心翼翼发动车子的谢尔盖,露出了一个堪称“邪魅狷狂”的微笑,用我能发出的最“温柔”语调,通过翻译器说道:

“谢同学,友情提示一下。刚才在飞机上无聊,我吃了三片…嗯…‘Blue Diamond’(伟哥的某个著名品牌)。药效大概还有…嗯…半小时发作。所以,”

我故意顿了顿,欣赏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瞪大的蓝眼睛,“要么你把这车开得飞起来,半小时内把我送到目的地。要么…你这车,或者你本人,今天总得有一个…要遭殃哦。”

我甚至还配合着台词,轻轻拍了拍真皮座椅。

“Holy Mother of Russia!!!”谢尔盖的尖叫几乎刺破翻译器的上限,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中控台,

“Autopilot! Max Speed! Safest Route! NOW!!!”(圣母玛利亚俄罗斯版!!!自动驾驶!最高速度!最安全路线!现在!!!)

银白色途昂发出一声低吼,像受惊的野马般猛地蹿了出去,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一路上,谢尔盖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尽管是自动驾驶),身体绷得像块钢板,眼神每隔三秒就惊恐地瞟向后视镜,仿佛我下一秒就会化身饿狼扑上来。

“话说…我们现在去哪儿?”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充满异域风情与现代感交织的城市景观,好奇地问。这毛子显然紧张得忘了说目的地。

“Kunlun Hotel! Top floor suite!”(昆仑酒店!顶楼套房!)谢尔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Brother! Hold on! For the love of science and vodka, hold on! We came here for greatness, not for… for scandal!”

(兄弟!忍住!看在科学和伏特加的份上,忍住!我们来这是为了伟大的事业,不是为了…为了丑闻!)

“Well… that depends entirely on your driving skills, my dear Sergei.”(嗯…这完全取决于你的车技了,我亲爱的谢尔盖。)我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甚至故意调整了一下坐姿,发出一点布料摩擦的声音,吓得谢尔盖又是一哆嗦。

当途昂以近乎漂移的姿态滑进昆仑酒店那气派的地下停车场,停稳的瞬间,谢尔盖几乎是弹射出了驾驶座,抓起我的行李就冲向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刷卡、按楼层一气呵成,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Room 8888! Your card! Go! Go! Bathroom is inside! Solve it! Quickly!”(8888房!你的房卡!快去!快去!厕所在里面!解决掉!快!)他语无伦次地把一张房卡塞给我,自己则紧张地贴在电梯角落,仿佛我是移动的生化武器。

我慢悠悠地刷卡进门。这是一间极其奢华、视野开阔的行政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WLMQ夜景。谢尔盖跟了进来,刚想松口气去开冰箱拿水压惊。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转身,一个饿虎扑食(演技浮夸版)从后面抱住了他壮硕(但此刻僵硬如铁)的腰!

“AAAAAAAHHHHHHH!!!!!!”凄厉的、足以震碎玻璃的、混合着俄语国骂的尖叫响彻套房!“Let go! Let go of me, you pervert! I swear to Gorky! I will call the police! The robots! The drones! Help!!!!”(放开!放开我,你这变态!我向高尔基发誓!我要报警!叫机器人!叫无人机!救命啊!!!)翻译器忠实地传递着他崩溃的情绪。

我强忍着爆笑的冲动,又勒了他两秒,感受着他浑身肌肉的颤抖和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然后才猛地松开手,顺势在他那结实的、充满弹性的毛子翘臀上狠狠踹了一脚(没真用力)!

“滚蛋吧你!逗你玩的!”我笑得直不起腰,指着惊魂未定、靠着墙大口喘气、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和巨大委屈的谢尔盖,“机场出口不是很嚣张吗?不是要‘安全距离’吗?哼!现在知道怕了?少爷我钢铁直男,纯得跟天山雪莲似的!就你这毛熊样,白送我都不要!”

谢尔盖惊魂未定地摸着被踹的屁股,蓝眼睛里雾气蒙蒙,混合着愤怒、后怕和一丝…被戏弄的羞恼?“This… this is not funny, Yang! Not funny at all! In Russia… this kind of joke can get you sent to Siberia! We take personal space VERY seriously! And the rainbow… it’s banned! Strictly!”(这…这一点都不好笑,杨!一点都不!在俄罗斯…开这种玩笑能把你送去西伯利亚种土豆!我们对个人空间非常非常严肃!还有彩虹…是禁止的!严格禁止!)他委屈巴巴地控诉,那表情活像一只被抢了蜂蜜罐子的大棕熊。

正当我们一个笑得前仰后合,一个还在努力平复受创的心灵时——

咚咚咚!

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谁?”我收敛笑容,警惕地问了一句。谢尔盖也瞬间站直了身体,眼神恢复了警惕。

门外传来王青老师那熟悉、带着点戏谑和疲惫的声音:“原来齐夏在家啊,啊呸呸呸…口误口误。里面二位‘亲热’完了没有?我这把老骨头,可以进来了吗?”十几年前那本爆火小说的梗,这老头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看来年轻时候没少“追更”!但这“亲热”的帽子算是扣瓷实了?

我黑着脸打开厚重的实木门。王老师背着手踱步进来,依旧是那身半新不旧的中山装,精神矍铄,只是眼底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淡淡倦意。他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谢尔盖还泛红的耳朵和我憋笑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