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谢哥生病了
2045年·KEL市州医院·智能门诊大厅
门诊分诊台，一块悬在半空中的全息导诊屏正闪烁着柔和的蓝光，无声地引导着人流。
突然，“哐当！哐啷啷——！”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响！只见一位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的阿姨，正抡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水瓶，咬牙切齿地猛砸着台面上那个光滑的智能取号/登记一体机。
机器外壳的柔性屏被砸得蛛网般碎裂，发出刺耳的警报蜂鸣。
“故障！检测到暴力破坏！故障！启动安全措施！”一体机发出僵硬的电子音。
一个圆滚滚、底盘稳固、涂着醒目橙白相间条纹的“健康号”志愿者机器人（型号HX-7），立刻从大厅角落滑行过来，顶部的全息投影脸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表情包：
“阿姨您好！请不要激动！损坏公共财物需照价赔偿哦~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滚开！破铜烂铁！”老阿姨情绪失控，反手一水瓶就抡在机器人的圆脑袋上，“咚”的一声闷响。
HX-7被砸得原地转了半圈，平衡陀螺仪嗡嗡作响，它稳住身形，委屈巴巴地闪着黄灯：“呜…遭遇物理攻击！呼叫安保！呼叫医护支援！”它的电子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两名穿着淡蓝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小跑过来，一个赶紧伸手去拦阿姨挥水瓶的胳膊：“阿姨！阿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另一个则迅速挡在受损的一体机前，语气急切：“阿姨！使不得啊！您打我们俩没事儿，大不了疼两天，贴点仿生凝胶就好了！可这玩意儿，最新款的‘扁鹊-III’型，带全科预诊AI的！您这一下子，几十万可就没了！真赔不起啊！”
“几十万”三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老阿姨部分怒火。她猛地收手，保温瓶“咣当”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她恶狠狠地瞪着两个护士，眼里的怒火变成了绝望的悲愤：
“赔不起？好啊！你们还知道钱！我在你们这黑心窟窿里砸了七、八万！我儿媳妇！活生生的人啊！就被你们给拖死了！现在我家儿子带着四个娃，喝西北风去啊？啊？！”
“我们穷人的命就不是命？借来的钱打水漂，你们倒是逍遥！一群披着白大褂点吸血鬼，啊呸！！！！”她激动地挥舞着枯瘦的手指，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护士脸上。
“阿姨，您先冷静！您儿媳妇住院点是哪个科？叫什么名字？我们马上帮您联系主治医生或者去科室谈，好不好？”拦她的护士尽量放柔声音，试图引导。
“谈？谈你妈个*****！”老阿姨的怒火被“谈”字彻底点燃，她猛地弯腰抄起地上的保温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说话护士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小浪蹄子！穿个白皮就跟那些黑心肝的一路货！能谈得通，老娘至于在这儿丢人现眼？！”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液体泼溅的声音！
被砸中的护士“啊”地痛呼一声，踉跄后退，被同伴死死扶住才没摔倒。
只见她鼻梁瞬间红肿，两道鲜红的鼻血“唰”地就窜了出来，嘴角、眼角都被瓶身棱角划破，渗出血丝，混合着泼出来的温水，狼狈不堪。
“你凭什么打人？！”扶人的护士瞬间炸了，声音气得发抖，眼圈通红。
“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你打我们算什么本事？！我们招你惹你了？！”她一边怒吼，一边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式止血凝胶喷雾，对着同伴的伤处“呲呲”喷着。
围观人群迅速聚拢，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
“哎哟喂，这老太太，下手真黑！专挑软柿子捏，你看她敢不敢砸穿白大褂的主任？”
“就是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等会儿来个带衔儿的，保管她立马开始哭穷卖惨。老祖宗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诚不我欺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人财两空，搁谁受得了？发泄一下…咳，虽然方式过激了…”
“哟！活菩萨显灵了？乐山大佛啥时候搬库尔勒来了？您这么慈悲，帮她把医药费赔了呗？”
“啧…这年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是真理，但没钱可不等于占理！弱势不代表正义，也就医院这种讲‘人文关怀’的地方，还能让她闹一闹”
“换个地方？比如去‘借个网贷试试？分分钟被AI催收机器人追到天涯海角！额，甚至钱都不给借，这种人一看就是征信不够批贷款的。”
“噗…‘网贷’？那玩意儿现在受众是谁啊？正经穷人借不到，有钱人不需要。”
“还能是谁？刚毕业背着一身助学贷款的大学生呗！还有那些表面光鲜、月薪几千、全靠‘面子贷’撑着的‘都市幻影族’！正经人谁碰那玩意儿？利息比癌细胞扩散还快！”
正当围观群众七嘴八舌，话题从医闹歪楼到未来金融时，几个穿着黑色减震靴、手持非致命性约束脉冲棒的安保人员，以及几位步履匆匆的白大褂医生终于赶到。
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戴着智能金丝眼镜的男医生。他扫了一眼现场，眉头紧锁，直接走到老阿姨面前，声音沉稳有力：“大姐，有事说事。这里是公共区域，影响其他病人就诊。我们去办公室谈，行吗？”
“办公室？呸！心里没鬼怕什么见光？！就在这儿谈！”老阿姨梗着脖子，眼神依旧凶狠，但气势明显弱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孙主任推了推眼镜，镜腿的红点微微一亮，他平静地指了指自己胸前别着的医疗执业全息记录仪，又示意了一下周围安保和护士身上的同类设备：
“大姐，放心。按国家卫健委最新规定，我们所有医护人员、安保人员，在岗期间必须全程开启高清记录仪，无死角录音录像。”
“所有过程，包括现在，都会实时加密上传云端。您有任何疑问，我们随时可以申请封存这段数据，交由第三方医疗纠纷调处AI或者司法机构审查。公平公正，谁也做不了假。”
听到“全程录像”、“云端”、“第三方AI审查”这些词，老阿姨的脸色明显变了，眼神开始闪烁，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蛮横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哭腔：“那…那星期…孙主任…我儿媳妇前前后后花了七、八万啊！人就那么没了…你们…你们总得给个说法吧？”
孙主任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大姐，首先，您家儿媳妇在孕期建档时，我们就明确诊断了宫颈癌！二期！当时就强烈建议终止妊娠，立刻手术！”
“但是你们家，是你们坚持要保孩子！孕期激素刺激下，肿瘤疯长！最后生产时大出血，宫颈病灶脆得跟烂棉絮一样，止血钳都夹不住！这时候再想切子宫？晚了！人已经…唉…”
他顿了顿，看着老阿姨躲闪的眼神，加重了语气：“再说费用！政府现在对高危孕产妇的保障您不清楚吗？特殊医保叠加生育津贴、大病补助，综合报销比例超过95%！”
“您实际自付部分，撑死了几千块！那七八万是总费用，不是您掏的钱！国家的钱也是纳税人的钱，每一分都有监管流程！您这‘民脂民膏’的帽子，我们戴不起！”
老阿姨被戳中痛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犹自嘴硬：“我…我不管！反正人是在你们医院没的！花了钱就得负责！不赔钱，我就…我就住这儿不走了！”她作势要往地上坐。
孙主任这次是真怒了，他挺直腰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世界上没有包治百病的医院！感冒都不敢说百分百治好！更别说癌症晚期还坚持妊娠！”
“大姐，您要觉得我们有过错，欢迎您去医疗仲裁委员会申诉，或者直接法院起诉！我们科绝对不会缺席！保安！维持好秩序！保障其他患者正常就诊！这位女士如果继续扰乱秩序，按国家医院安保条例处理！”
说完，他看都不再看老阿姨一眼，利落地一转身，白大褂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带着其他医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几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礼貌但坚决地将老阿姨与人群隔开。
这时，医院入口处走进来两名身着警用外骨骼轻甲的民警，胸前警灯闪烁。“好了好了，都散开！别围着了！看病的抓紧时间，一会儿智能导诊把号源重新分配完了！”
其中一位民警声音洪亮地驱散人群，同时对着受伤护士的脸部用警务记录仪快速扫描取证。
另一位民警则走到老阿姨面前，亮了一下手腕上的便携式约束带生成器：“这位女士，请跟我们到警务室协助调查，您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和故意伤害。”
老阿姨还想挣扎，但看到那闪着寒光的小装置，瞬间蔫了，被民警带离现场。受伤的护士也被匆匆赶来的急诊科医护接走。
大厅边缘，一个穿着时尚休闲装、长得极其英俊、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的年轻人，正一脸唏嘘地对着身边一位气质儒雅、穿着考究便装、年约五十的男人低声道：
“王老师，啧啧…真没想到，老百姓眼里‘白衣天使’光环罩着的医生，日子过得这么刺激？还好当年我意志坚定选了核聚变工程，没听我妈的，傻傻的去学医”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被叫做王老师的老头儿推了推鼻梁上的智能阅读眼镜，镜片闪过一丝数据流，他瞥了杨帆一眼，慢悠悠地说：
“你也说了是‘老百姓眼中’。在真正掌握资源或规则的人看来，医生也不过是庞大社会服务体系中的一环，和那些管理路边摊和乱停的还没安装智能驾驶的民用车的城管、协调交通流的协警、超市等单位的服务人员，以及其他一线工作人员没本质区别。”
“甚至束缚更多，毕竟他们头顶还有个古老的‘希波克拉底誓言’紧箍咒。”
他顿了顿，环视着忙碌而充满科技感的大厅，声音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淡然：
“只要是服务‘人’的行业，都差不多。上个世纪欧美玩剩下的‘顾客就是上帝’，被我们这边吸收改造，成了‘患者至上’，结果就是一线人员成了缓冲垫。”
“上面怕麻烦，怕舆情，为了单位和自己的‘羽毛’，往往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处罚一线，息事宁人。但是社会甚至一线工作人员自己好像都忘了一线工作人员也是百姓，他们也有尊严的，科技再发达，人性这关，难啊。”他轻轻摇头。
“哟！王老板，这感悟深刻啊！”杨帆促狭地眨眨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从哪儿刚打工回来点顶级牛马呢！不愧是国家院士，看问题一针见血！”他竖起大拇指。
王院士没理会他的调侃，转而问道：“对了，小杨。你说这家人，儿媳妇都确诊宫颈癌了，前面还有四个孩子，怎么还冒这么大风险生？要钱不要命了？”
小杨耸耸肩，压低声音：“嗨，还不是2043年那个‘UED全球人口振兴计划’闹的？各国层层加码，咱们这儿政策更狠…………”
“现在生一个娃，奖金丰厚到能在WLMQ好地段能付个首付！父母双方加起来能休18个月带薪‘产假’！多少人冲着这钱和长假，可劲儿生呢！UED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地球都快110亿人了还催生…”
“不过话说回来，多亏了现在AI和机器人给力，企业就算缺人也能转。国家还补贴雇佣孕妇多的单位，现在孕妇在HR眼里，那简直是行走的‘政策红利’！”他做了个点钞的手势。”
王院士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仿佛瞬间想通了什么关键，但表情很快恢复如常，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人口…UED…”
他随即转移话题，带着点无奈，“行了，操心不了那么多。赶紧去看看谢尔盖那小子吧。马兰基地的医疗水平真该升级了，一个胆结石合并胆道梗阻，还得折腾到州医院来，耽误事儿。”
没错，这位王院士和年轻帅的不像话的年轻，我博士生导师王庆阳院士，以及少爷我本人-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