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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一束电磁波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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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发春的师徒

会议终于散了场,感觉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人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收拾东西的动作都透着股被榨干后的麻木。

整个上午,尼兰詹扔出的“DAYBREAK-Ω”是颗行星毁灭弹,王庆阳和高桥美纪描绘的未来生命图景则是精神污染级别的信息洪流,脑子被轮番轰炸得嗡嗡作响,连胃部抗议的咕噜声都给屏蔽了。

可当那扇沉重的合金门“嗤”地一声滑开,露出外面基地冰冷、布满管线的通道,众人终于面对了宇宙终极法则级别的灵魂问题——中午吃什么!!!

去食堂的路上,低沉的议论声像潮水在通道里涌动。UED未来几十年那令人窒息的“大逃亡”任务清单,高桥美纪女士和王庆阳院士抛出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生命形态猜想……。

每一个信息炸弹的当量,都不亚于当年在青岛会议室里被告知“人类药丸”时的冲击波。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又前途未卜的复杂味道。

“嘿,杨,”肩膀被一个硬邦邦的肘子捅了一下,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谢尔盖那傻大个(海拔差距是硬伤),

“张丽兰提到的那个‘十二进制’,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你以前听说过没?”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学术牲口特有的刨根问底劲儿。

我俩算是磨蹭到最后才出会议室的“晚辈”。此刻并肩走在通往医疗楼那长得望不到头的通道里,头顶惨白的应急灯管把影子拉得老长。

为啥放着食堂香喷喷的饭菜不去,偏往消毒水味儿浓的地方钻?

还不是因为王庆阳老师那个老狐狸!会议刚结束,他就跟屁股装了火箭似的,“嗖”一下窜没影了,方向直指医疗楼刘芳院士的病房,干嘛去呢?好难猜哦!。

临走前还不忘冲我们这边挤眉弄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就俩字:别特么愣着,快踏马跟上!得,师命难违,当徒弟的还能咋办?

“这个嘛……”我故意拖长了调子,脸上挤出点“你算问对人”的小得意,“鄙人不才,还真被这个问题困扰过一阵子,让‘杰瑞’帮忙扒拉了不少资料。”

“杰瑞?”谢尔盖一脸懵。

“就咱屋那灰毛耗子!”我提醒他。我们宿舍那个圆头圆脑的智能管家,因为动作敏捷、神出鬼没,被我们冠以了动画片里那只永远抓不到的机灵鬼的大名。

别看它小,搭载的可是实验室级别的顶尖AI,数据库浩如烟海,比某些教授脑子里的存货还丰富。王庆阳老师就经常恨铁不成钢地骂我们:“你们两个榆木疙瘩得废物加起来,还没那只耗子顶用!”

“哦,它啊!”谢尔盖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促狭的笑,“你就差给它磕头了吧?王老师骂得真对,我看你干脆改换门庭,拜杰瑞当师父得了!”

“滚蛋!”我没好气地怼回去,“想篡位啊?门儿都没有!少废话,你到底想不想知道?”看他老实闭嘴,我才抛出那个困扰过我的问题:

“谢尔盖,你就不好奇?从古至今,甭管是山顶洞人还是外星…呃,我是说地球另一头的玛雅人,语言天差地别,可数数用的都是0到10这一套十进制?为什么呢?”

这问题显然戳中了谢尔盖的知识盲区。只见这俄罗斯大汉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莫斯科地铁线路图,眼神放空,整个人进入了深度思考模式。

他边走边琢磨,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仿佛在解一道关乎宇宙存亡的终极方程。

通道窗外,胡杨林发射基地的轰鸣声适时传来,打破了通道里的沉闷。“轰隆!”一次。“轰隆!”两次。“轰隆!”三次!

——短短几分钟内,一枚拖着长长尾焰的常规液态燃料火箭和两艘搭载着新型聚变引擎的飞船接连刺破灰蒙蒙的天穹,巨大的震动感隔着厚重的玻璃和合金结构隐隐传来,脚下的地板都在呻吟。

看着窗外腾起的巨大烟柱和远去的光点,我的思绪也跟着飘了。

哦,想起来了,土星轨道平台那边催命似的发函,要运一批前期工程设备和仿生机器人过去搭建骨架。

那边的负责人还特意提过,想请我和谢尔盖过去当个短期技术顾问,解决些棘手的初期问题……这苦差事怕是跑不掉了。

“哇!我知道了!我终于明白了!!!”

谢尔盖猛地一声怪叫,如同寂静岭里突然拉响的防空警报,吓得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原地表演了个“杨林蹦迪”。

“我靠!我的谢大爷!!”我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感觉魂儿都被他吼飞了一半,“你这嗓门是跟棕熊学的吗?能不能有点深沉稳重的大师风范?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

“说说看,你琢磨出什么宇宙真理了?我可是让杰瑞那耗子吭哧吭哧查了小半天资料才理出头绪,就不信你能这么快顿悟!”

谢尔盖被我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那副“我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劲儿一点没减。“嘿嘿,你看!”他猛地伸出自己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十根粗壮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像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根儿在这儿!人类老祖宗最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羊、数果子!人也好,大部分四条腿的也好,指头不都差不多十根左右?数字跟着手指头走,天经地义啊!”

我愣了两秒,心里顿时有点酸溜溜的。靠!不愧是莫斯科大学出来的数学牲口!这直指核心的洞察力!

当初我为了这个问题,思维发散得跟宇宙大爆炸似的,从地球自转周期想到宇宙热寂,从玛雅预言琢磨到中医五行,甚至怀疑是不是某个上古外星文明强行灌输的思维模因……

结果绕了一大圈,人家谢尔盖一巴掌就把窗户纸捅破了!朴实无华,但直击要害!这感觉,就像我吭哧吭哧解了一页纸的微积分,人家用一句“两边平方”就搞定了!挫败感满满啊!

“啧,行啊老谢!”我真心实意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眼神里带着点“哥们儿服了”的敬佩,“虽然说得糙了点,跟咱王老师那‘大道至简’的理论没法比,但核心确实被你一把抓住了!我查的资料也是这么个意思。”

我一边走,一边把从杰瑞那里“榨取”来的信息倒给他:

“资料上说啊,十进制其实是咱大脑对‘手指头发神经信号’最顺手的一种建模方式。婴儿学数数‘1、2、3’的时候,脑袋里亮灯的区域,跟指挥手指头‘动动动’的区域是同一个地方!这就叫‘具身认知’,懂不?”

“你看古埃及象形文字里那个‘10’(ñ),画的就是一个人拱起十根手指头,明明白白告诉你:数数靠手!当然也有例外,玛雅人牛掰,手脚并用搞了个二十进制,但他们用贝壳(⦰)代表‘0’,说明他们对‘空位’、‘没有’这个概念的理解,还是没完全跳出‘身体缺了点什么’的框框。”

“至于宇宙里有没有别的进制?像什么十二进制、七进制?好像也有点捕风捉影的报道,但具体咋回事,为啥用,我也没整太明白,感觉有点玄乎。”

我说完,侧头瞟了谢尔盖一眼,想看看他对这些“补充知识点”是崇拜还是不屑。结果这哥们儿又进入了“贤者时间”,眉头重新拧成麻花,眼神放空。

显然在消化我抛出的“具身认知”和玛雅贝壳“0”,估计又在琢磨更深奥的东西了。得,白费口水。

我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自顾自地感慨起来:

“不过啊,有篇报道里写了句话,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它说0到9这些数字,搞不好只是人类给自己编织的一个‘意识牢笼’。”

“数字本身,可能压根儿就不存在于冷冰冰的宇宙里,只存在于我们这些智慧生命发热的神经网络里。”

“就像我们给星星起名字,星星本身才不在乎自己叫‘天狼星’还是‘二狗蛋’呢!还有那个圆周率π,不管用二进制、八进制、十二进制还是你发明的毛熊进制去表达,它永远是个无理数,无限不循环,这不正说明宇宙的法则本身就超越了我们发明的任何计数系统吗?”

“数字也好,时间也罢,可能只是我们这些被困在三维肉身的可怜虫,用来丈量、理解这个疯狂世界的粗糙标尺。宇宙本身……或许压根儿没这些条条框框的概念。啧,这么一想,感觉咱人类挺渺小也挺自大的哈?”

这番带着点哲学味的感慨,像一阵凉风吹散了我心头那点被谢尔盖智商碾压的小郁闷,心情莫名开阔了些,仿佛自己无意间掀开了宇宙运行幕布的一角,窥见了点皮毛。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从数学扯到宇宙,从宇宙扯到食堂新来的大师傅据说椒麻鸡拌面做得一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科研基地医疗楼那气派(但散发着消毒水味儿)的大门前。

医疗楼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安静地伫立着,像沙漠里一株亭亭玉立的白色胡杨。

她穿着基地统一发放、剪裁合体的浅蓝色研究员制服,身姿挺拔,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侧脸。

阳光(虽然可能是模拟的)洒在她身上,在基地粗犷硬朗、金属感十足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新脱俗,仿佛自带柔焦滤镜。

“杨!嘿!杨!!!”谢尔盖猛地用手背狂拍我的胳膊,力道之大差点把我拍个趔趄。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烧开的水壶一样滋滋冒气,透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快看!门口那姑娘!老天爷!咱们这鸟不拉屎、耗子进来都得自带干粮的戈壁滩基地里,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仙女下凡?!她谁啊?!”

“嘘——!!!祖宗!小点声!!”我赶紧反手一把捂住他那张惹祸的嘴,紧张地左右张望,生怕惊动了什么。

“那是刘芳院士的助理,努尔曼古丽博士!也是她老人家的得意门生!谢尔盖同志!”

“我警告你啊!谢尔盖!眼珠子给我管住了!口水给我咽回去!你要是敢有半点非分之想,王庆阳老师绝对会把你捆成俄罗斯套娃,塞进下一班去月球‘广寒宫’运垃圾的货运火箭里,让你在零下180度的真空里好好‘冷静冷静’!”

“别以为他不敢,人家背后站着的可是刘芳院士!知道‘院士’前面加‘国宝级’仨字啥分量吗?碾死咱俩跟碾死俩蚂蚁没区别!”

“大哥,女人随时可以泡,等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小弟我给你点十个,但是这位真的不行,算是我求您了千万别惹麻烦”

我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给他科普利害关系。

王庆阳老师早年那段无疾而终的婚姻是个谜,我们这些小辈也不敢多问。

但现在,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学术大佬沉寂多年的第二春,正以燎原之势在刘芳院士身上熊熊燃烧。

甭管他是真被刘院士的学识风范和人格魅力征服,还是动了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毕竟刘院士在生命科学领域的地位,那是泰山北斗级别的,跺跺脚全球相关领域都得震三震),有一点是铁律:

得罪了刘芳院士,别说谢尔盖和我这种小虾米,就是王庆阳老师自己,也得脱层皮!刘院士在学术界和民间的威望,那真是能当战略威慑武器使的!

“哦哦哦!努尔曼…古丽…”谢尔盖艰难地重复着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名字,目光却像强力胶一样粘在人家身上,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嘟囔。

“以前在基地通报里好像见过这名字…真人比名字还…奇怪,看见她,我怎么感觉像打了鸡血?浑身充满了力量?好像被一种温暖又奇妙的能量场包裹住了……杨,你说这是不是就是……”

“打住!打住!我的哥!”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即将出口的“胡说八道”,脸上带着看傻狍子的促狭笑容。

“富人靠氪金科技,穷人靠基因变异,还有一些奇葩靠过敏,你这属于什么?靠荷尔蒙爆棚获得超能力?”

“醒醒吧!现在是公元2045年,不是中世纪骑士小说!还有,我可告诉你,刘芳院士可是玩生物基因科技的顶尖大拿!”

“她老人家要是觉得你那双贼眼碍事,或者担心你这毛熊基因污染了她宝贝徒弟的纯净气场,信不信分分钟有上千种生物试剂能让你悄无声息地变成实验室培养皿里一个‘行为异常’的观察样本?保证过程无痛、结果显著,还不带重样的!掂量掂量你那几斤几两!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还是带生物毒素的!”

我们这边正进行着“严肃”的生存教育,门口的努尔曼古丽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看清是我们,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如同荒漠中盛开的依米花,快步迎了上来。

“杨林!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点新疆口音特有的韵味,笑容真诚而富有感染力。

目光随即落到我身边的“庞然大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材料学博士,我们基地的‘星穹编织’之父——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先生吧?幸会幸会!”她落落大方地伸出自己白皙纤细的手。

“幸会幸会!叫我谢尔盖就行!小谢、老谢都行!怎么顺口怎么来!”谢尔盖瞬间切换成“憨厚老实”模式,忙不迭地伸出他那熊掌般的大手,动作快得差点带起一阵风。

嚯!我眼尖地发现,这货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紧张了!绝对紧张了!前面开那么多次生死攸关的会议,面对尼兰詹那种大佬,他都能装出一副气定神闲(虽然我知道他内心慌得一批全靠演技撑)。

这次居然破功了!因为他另一只没握手的手,正藏在身后,手指头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抖得那叫一个欢实!

还有一点铁证:这厮平生最恨不熟的人叫他“小谢”或“老谢”,觉得不够尊重,除了王老师和刘院士,谁这么叫他准保给你个死亡凝视。今天居然主动让人家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哈哈哈哈,”努尔曼古丽被谢尔盖的反应逗乐了,笑声像银铃般清脆,“一点都不绕口!我叫努尔曼古丽·阿布都赛买提,名字可比你的绕口多啦!叫我努尔曼就好!”她轻轻握了握谢尔盖的手,随即自然地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