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黑桃三

冰冷的负一层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灰土和陈旧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唯一的光源是墙脚幽绿的应急指示灯，将一切涂抹上不真实的色彩。

代号“黑桃-3”的队员，像一块真正的岩石般半蹲在楼梯间入口旁的承重柱后阴影里，步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稳稳搭在扳机护圈上，头盔下的目光锐利如鹰，透过夜视仪扫视着楼梯上方的黑暗。

“诶？怎么在这里有个军人？发生了什么了呀，同志？”一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略显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红冠凤医院”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楼梯拐角处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困惑和被打扰睡眠的不快。

黑桃-3立刻抬起左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标准的“停止”手势，声音透过外骨骼内置的扬声器传出，清晰但并未过度严厉：

“同志！这里是临时军事管制区，正在进行安全演练。为了您的安全，请立刻原路返回病房区域！演练很快结束！”

中年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手势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嘟囔着：“哦哦哦，好的好的……害，大半夜的搞演练，你们当兵的也真是辛苦……”他嘴里抱怨着，但还是听话地转身，脚步声“嗒、嗒”地向上走去。

“黑桃-3，报告情况。”队长黑桃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

“报告黑桃，负一层入口发现一名患者和一名医生，已口头警告驱离。”黑桃-3快速回应，目光依旧锁定楼梯口。

“保持警惕。冰锋那边有异常能量读数，情况不明。”黑桃的声音带着凝重。

“收到！”黑桃-3刚回应完，清晰的脚步声再次从楼梯间传来——不止一人！而且这次更快、更直接。

“tak， tak， tak…”

还是那个中年患者，旁边紧跟着刚才的白大褂医生。

“李医生！你看！我没骗你吧！真有军队！”患者指着黑桃-3，语气带着点邀功似的兴奋。

“诶？还真是……”被称作李医生的男人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好奇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同志，请问是哪个单位的？我们院办没接到今晚有军事活动的通知啊？这位王叔他……”他边说边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

站住！最后一次警告！立刻趴下！双手抱头！否则将使用武力！”黑桃-3的怒吼如同惊雷在狭窄的通道内炸响！他手中的步枪枪口猛地压下，那致命的红色激光点瞬间从墙壁转移，精准无比地、死死钉在了李医生眉心正中央！

同时，步枪战术手电的强光柱“唰”地亮起，如同舞台追光灯般将李医生和王叔两人完全笼罩！

强光下，李医生脸上那细微的、不自然的肌肉僵硬，王叔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漠然，被磐石瞬间捕捉！

“别！别开枪！我们不是坏人！我家里……”李医生的声音瞬间变调，充满了惊恐，双手慌乱地举起。旁边的“王叔”也跟着哆嗦着举手。

然而，就在李医生条件反射般想要辩解、身体却因恐惧而僵直的瞬间——

砰！

没有半分犹豫！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枪声撕裂了通道的宁静！特制的7.62mm高速穿甲弹，在不到三十米的距离内，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命中了李医生眉弓上方三厘米处！子弹携带的恐怖动能瞬间释放！

噗嗤——哗啦！

如同一个被重锤砸碎的西瓜！李医生眉弓以上的整个头颅结构，包括头盖骨、大脑组织、眼球……在子弹的冲击波和高速旋转下，如同烟花般猛烈地爆裂开来！红的、白的、灰的混合物呈放射状喷溅而出，像一场血腥的泼墨画！

大量粘稠的液体和碎块，劈头盖脸地溅了旁边的王叔满头满身！甚至有几片锋利的、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头骨碎片，如同飞刀般划过王叔的左脸颊，割开了表皮，露出了底下……冰冷、光滑、毫无血色的金属内层结构！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失去了小半个头颅的“李医生”，并没有像正常人类一样轰然倒地。它的身体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颈部那参差不齐的断口处，裸露出来的不是颈椎和肌肉，而是缠绕着彩色线路、闪烁着细小蓝色电弧的金属脊柱和液压传动装置！断裂的管线滋滋地冒着电火花！

那颗仅剩的、连着一点皮肉挂在脖子上的眼球，竟然“咔哒”一声，诡异地转动了180度，用空洞的、毫无生命的瞳孔，“盯”向了黑桃-3磐石！

而脸上沾满了混合着脑组织、血液和机油污秽的“王叔”，却对眼前的惨状和脸上的伤口视若无睹。

他甚至抬起手，用沾满粘稠物的手指，随意地抹了一把被骨片划破的脸颊，将那混合物在指尖捻了捻，仿佛在感受某种奇特的质感。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扭曲、皮肉僵硬牵动、如同劣质木偶般的“笑容”，喉咙里发出一种混合着电子杂音和变调人声的怪异语调：

“呵…呵呵……都说…解放军是…人民的盾牌……军民鱼水…情深……怎么…二话不说…就…下死手了呢？”那声音平直，毫无情感起伏，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

“被驱离后二次闯入，警告无效，且有明确伪装特征及攻击意图迹象。非人类体征确认。”黑桃-3的声音冰冷如机械，枪口稳稳指向“王叔”的头部，“目标二，最后通牒：趴下！束手就擒！”

“黑桃-3！你那边有枪声！报告！”黑桃的声音在频道里急问。

“黑桃！负一层入口遭遇高度伪装敌对单位！目标一（医生外观）已被我‘清除’——确认非生物体！目标二（患者外观）对峙中！重复，目标二具有明显非人特征！”黑桃-3语速极快，同时通过头盔的战场记录仪将眼前的骇人画面——那半个金属头颅、皮肤破损处露出的金属结构、以及那诡异的微笑——实时传输给黑桃及后方“码农”的信息中枢。

“全体注意！遭遇高仿真机械或生化伪装体！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接触即开火！无需警告！”黑桃的命令瞬间传遍所有队员频道。冰锋和码农也立刻收到了警报和同步画面。

“收到！主控室门后能量读数飙升！物理撞击加剧！”冰锋的声音带着紧迫。

“码农收到！外部传感器网络被强干扰！小队间量子加密链暂时稳定，但撑不了太久！”码农的回应同样急促。

冰锋迅速切到三组长加密频道：“情况恶化！对外数据链被切断！坚持预定计划！固守待援！任何非我方识别信号目标，一律视为敌对，即刻清除！”

黑桃-3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王叔”身上，再次厉喝：“趴下！否则击毙！”

“王叔”依言缓缓弯腰，作势要趴下。就在他身体重心下沉、头部低垂的刹那——

他突然猛地抬头！脸上那诡异的笑容瞬间放大到极致！右眼球如同劣质的机械玩偶般猛地向后翻折，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泛着幽紫光芒的发射口！

“黑曜石，代表‘昨日’的智慧与沉淀，向‘今日’的您们致以问候……”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他喉部响起。

滋——！

一道刺目的、手臂粗细的紫色高能粒子束，带着毁灭性的高温和刺耳的尖啸，瞬间从发射口激射而出！

光束由上至下，如同热刀切黄油，精准而冷酷地将反应慢了半拍的黑桃-3，连同他身上的轻型外骨骼和手中的步枪，从中线处一分为二！切口处的金属和人体组织瞬间熔融、碳化！

“王叔”——或者说，伪装单元“蚁种-01”——缓缓直起身。它右前臂内侧的皮肤如同活物般向内翻卷、变形，露出一个嵌入式的战术平板屏幕。冰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调出一个界面，上面清晰地显示着：

＞蚁种单位：374（在线）

＞生命体征：稳定（伪装模式）

＞指令输入：_________

“蚁种单位，全体激活。目标：住院部大楼负一、负二层。敌方单位：21（减员1）。执行策略：驱赶/围歼，目标最终定位——负二层实验室外走廊。”清晰的电子音指令发出，伴随着一串复杂的加密密钥。

“黑曜石的‘问候’送达之前，请允许……献上一曲‘安魂曲’。”它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完，转身，迈着精确的步伐，重新踏上了通往地面的楼梯。通道内，只剩下被劈成两半的残骸、散落的金属碎片、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以及那具半个金属头颅还在“滋滋”冒电的“李医生”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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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桃-3信号消失！生命体征归零！遭遇高能武器攻击！”黑桃的声音在频道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震惊，“所有单位！最高戒备！敌人是高度智能化伪装单位！数量庞大！攻击性极强！优先保护自身！火力全开！把他们钉死在负一层！”

黑桃-2和黑桃-4如同两尊冰冷的雕塑，守在负一层通往负二层的电梯口两侧。黑桃-5和黑桃-6则分别扼守着两侧楼梯通道的关键火力点。

“黑桃-5！去接替黑桃-3的入口警戒位！我接手你的位置！”黑桃迅速调整部署。黑桃-5应了一声，刚移动到入口附近——

轰！咚咚咚咚！

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从楼梯上方涌来！不是几十，是成百上千！伴随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混杂着电子嗡鸣和扭曲人声的诡异“笑声”！

“黑桃！大量目标！正从入口楼梯涌入！数量……无法精确计数！远超三百！”黑桃-5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手中的突击步枪和挂载的微型榴弹发射器同时进入待发状态。

几乎同时，黑桃-2面前的电梯指示灯，数字开始跳动：4…3…2…1…-1！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挤着四个穿着不同病号服的“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门开的一瞬间，它们如同被按下了启动开关，发出无声的嘶吼，猛地扑向最近的黑桃-2和黑桃-4！

“开火！开火！”黑桃-2和-4的怒吼与枪声同时爆发！精准的点射瞬间将冲在最前的两个目标爆头！另外两个也被密集的子弹打得连连后退。

然而，被击倒的目标并没有流出多少鲜血。它们的身体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迅速瘫软、液化！转瞬间化作一滩滩冒着气泡、散发着刺鼻杏仁味和强烈腐蚀性气味的暗绿色粘稠液体！浓烈的毒雾瞬间在狭小的电梯口弥漫开来！

“毒气！高腐蚀性！开启三防系统！启动备用供氧！”黑桃-4反应极快，一边嘶吼着提醒，一边迅速激活头盔的密封和供氧。但弥漫的毒雾速度太快，一丝带着强烈麻痹感的甜腥气味还是被他吸入了一丝！

“呃……”黑桃-4的动作瞬间僵直，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沉重的装备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4号！4号倒下！2号！确认4号状态！”黑桃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入口楼梯方向已如决堤洪水！穿着病号服、白大褂、保安服、厨师服……形形色色伪装、面无表情的“蚁种”大军，如同沉默的死亡潮水，瞬间淹没了入口通道！它们无视子弹的打击（除非彻底摧毁头部或核心），力大无穷，行动迅捷而精准！

首当其冲的黑桃-5，尽管打空了弹匣，用榴弹炸飞了数个目标，但瞬间就被七八只“蚁种”扑倒在地！它们没有撕咬，而是用远超人类的力量，精准而冷酷地抓住他的四肢和躯干，猛地向外撕扯！

噗嗤——！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声和金属扭曲声响起！黑桃-5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数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分尸！残破的肢体和装备碎片被抛向空中！

“5号——！！！”黑桃目眦欲裂，狂怒的嘶吼几乎要冲破频道！但他作为队长的理智强行压下悲痛，“微型神经毒气弹！延时2秒！覆盖入口区域！电磁脉冲炸弹准备！目标：集群中心！给我轰碎它们！”

“冰锋！码农！我们被包围了！敌方是数百伪装生化单位！具备毒气、高物理强度！我们损失惨重！正在死守！预计坚守时间……不超过十分钟！视频数据流同步给你们了！做好接敌准备！”

黑桃一边下达指令，一边将步枪切换成全自动模式，对着汹涌而来的“蚁群”疯狂扫射！冰冷的枪口喷射出复仇的火舌，弹壳如雨点般坠落。他眼中只剩下战斗，属于他的、残酷而绝望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