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倒霉
就在我闭着眼,摇头晃脑,沉醉在自己五音不全的“演唱会”中,试图模仿某位摇滚巨星甩头的动作时,手肘毫无预警地、极其刁钻地、狠狠地——“哐当!”一声巨响,撞在了那个老旧的、黄铜铸造的淋浴水温调控把手上!
更要命的是,由于撞击的力度和角度过于刁钻,那个竖立在冷热中间档位的把手,被我胳膊肘这么一撞,竟然猛地、干脆利落地、直接旋转了超过120度——直挺挺地杵到了最左边标着“HOT MAX”的位置!
“嗷——!!!!”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冲破了哗哗的水声,响彻了整个小小的卫生间,甚至可能穿透了门板!
前一秒还在天堂瑶池惬意徜徉,后一秒就直接被扔进了滚油地狱!超过七十度的沸水,像高压水枪喷射出的熔岩,毫无怜悯地、结结实实地、直喷在我毫无防备的后腰和屁股上!
那感觉!简直了!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皮肉里!又像是被剥光了按在烧红的铁板上滋啦作响!
“烫死老子了!!操操操操操!!!”
我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活虾,猛地原地弹射起来,手舞足蹈,在狭小的淋浴间里上演了一出悲壮(且极其滑稽)的“铁板烧之舞”。
身体因为剧痛不受控制地扭曲、蹦跳,后背“砰”地一声狠狠撞在了冰凉的瓷砖墙上,又因为反作用力弹开,“哐当”一下脑门又磕在了淋浴房的玻璃隔断上,眼前金星直冒。
慌乱中脚下打滑,整个人重心不稳,手忙脚乱地想抓住点什么,结果一把扯掉了挂着的浴帘,那湿漉漉的浴帘像渔网一样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一时间,狭窄的淋浴房里水花四溅,惨叫连连,人影与浴帘纠缠翻滚,场面一度混乱失控,充满了荒诞的喜剧性悲惨。
足足折腾了半分钟,我才在剧痛、晕眩和湿滑中,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伸出颤抖的手,摸索着把那该死的旋钮狠狠掰回了中间位置。
滚烫的水流终于停止。我瘫坐在湿漉漉、一片狼藉的淋浴房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腰和屁股上火辣辣的疼,脑门也鼓起了一个包,身上缠着湿透的浴帘,狼狈得像条刚被暴揍了一顿的落水狗。
“嘶…疼死爹了…”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腰,心里骂了一万遍这破房子的破淋浴设备。
好不容易把自己从湿透的浴帘里扒拉出来,草草冲掉身上的泡沫,关掉花洒。用毛巾胡乱擦干身体,裹上那件有点起球的旧浴袍,拖着饱受摧残的身体,一步一龇牙地挪到客厅,把自己像一袋沉重的土豆一样摔进那张唯一的、有点塌陷的灰白色旧沙发里。
身体的疲惫和热水澡后的松弛感稍稍缓解了神经的紧张,但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立刻凸显出来——饿!前胸贴后背的饿!从下午被劫持到现在,粒米未进,又经历了这么一番惊吓、奔波和热水烫屁股的折腾,胃里早就空空如也,开始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有些刺眼。点开外卖APP,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看着琳琅满目的美食图片,感觉更饿了。红烧排骨?不行,看到肉就想起…呕…打住!算了,还是点个清淡的粥吧,加俩包子…
就在我选好店铺,准备下单付款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像断了根弦!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牵扯到烫伤的屁股,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卧槽!我的东西!!!”
白天!在超市!我可是推了满满一购物车的生活物资啊!洗衣液、洗发水、牙膏牙刷、方便面、薯片、可乐…还有刚买的几条新内裤!满满两大袋子!
全他妈落在劫持我的那辆黑色SUV上了!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刚经历生死劫,现在连囤的粮草都丢了!损失惨重!心在滴血!我懊恼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
“咚!咚!咚!”
敲门声!清晰、有力、带着点急促的三下!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猫!
外卖?!不可能!我刚点完,连付款都还没确认呢!骑手会飞也没这么快!
难道是…黑曜石?!他们阴魂不散?还是UED的人又找上门?又或者…是医院爆炸事件的调查人员?
刚刚才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到了极限,几乎要断裂!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我。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个翻身滚下沙发,动作快得不像个刚被烫伤的物理宅。
手迅速探到沙发底下——那里常年躺着我心爱的圣剑”——一把沉甸甸的合金活动扳手。
(不要问为什么沙发底下有扳手!作为一个经常需要拆装实验设备、修理各种精密仪器(偶尔也修修宿舍水管)的物理学博士,在随手可及的地方放一件趁手的、兼具工具和防身功能的金属制品,这很合理吧?!)
冰凉沉重的扳手入手,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我屏住呼吸,弓着腰,像电影里的特工一样,蹑手蹑脚地蹭到门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一样。
“谁啊?”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也别问为什么不看猫眼!王老师这个抠门的老毕登给我租这个破房子的时候,那个猫眼就是坏的!里面一片模糊!说了多少次让他找房东修,他总说“凑合用”!“凑合”个锤子啊!现在抓瞎了吧!)
“杨博士!我是市分局的小张!您落在那个车里的日用和零食,林书记让我给您送回来了!”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清晰。
市局的?送东西?
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丝丝,但还是不敢完全放松。小心翼翼地拧开反锁,拉开一条门缝,警惕地向外看去。
门外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确实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的年轻小伙子,手里拎着两个印着超市LOGO的、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他看到我探出头,立刻把袋子往前递了递,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略显公式化的笑容:“杨博士,您的东西。”
看到熟悉的超市袋子,还有里面隐约可见的洗衣液瓶子、薯片包装,我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一半。是了,温局长说过会派人送回来的。
我赶紧把门开大些,伸手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袋子。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淡了些许惊吓,心里涌上一股感激。“哎呀,太感谢了!这么晚了还没下班啊?真是辛苦你们了!快进来喝口水坐会儿?”我真心实意地邀请道。
年轻警员连忙摆手,笑容里带着点职业性的腼腆和匆忙:“不了不了!谢谢杨博士!现在市局和市政府那边都在开紧急会议,级别很高!命令下来了,所有人员必须坚守岗位待命。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我得赶紧回去了!”
紧急会议?级别很高?所有人员待命?我一个小小的聚变博士(虽然可能不那么“小”了),丢了又找回来,需要惊动市局和市政府连夜开大会?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心里犯着嘀咕,又有点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丝小小的、臭美的得意:看来哥们儿现在还真是个“人物”了哈?
“哦哦,那行,那你赶紧去忙!路上小心!”我连忙道。
“好的,杨博士再见!”年轻警员干脆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快步下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关上门,重新反锁好。我拎着两个失而复得的袋子回到客厅,扔在茶几上。心里还在琢磨着那个“紧急会议”,但更多的是对物资回归的满足感。一屁股坐回沙发(小心避开了烫伤的部位),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翻看起来。
洗衣液,在。洗发水,在。牙膏牙刷,在。方便面、薯片、可乐…嗯?等等?
我的手在袋子底部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拨开几包薯片和一条新买的内裤,一个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大概巴掌大小的盒子。材质像是某种深色的、带着细腻丝绒触感的硬纸板,边缘镶嵌着哑光的金属包边。盒子通体黑色,没有任何标识,显得神秘而…格格不入。
我愣住了。这玩意儿…绝对不是我在超市买的东西!我对它没有任何印象!超市里也不卖这种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盒子。
难道是刚才那个叫小张的警员,不小心把别人落在车上的东西,或者他自己的什么东西,也一起塞进我的袋子里送回来了?
好奇心,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也是作死的催化剂。尤其是在经历了如此跌宕起伏的一天后,我那被反复蹂躏的神经似乎对“异常”格外敏感。
犹豫了几秒钟,我还是没能抵挡住探究的欲望。放下薯片,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黑色丝绒盒。盒子没有锁扣,轻轻一掀,盒盖就打开了。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文件,只有一张对折的、质地非常厚实挺括的素白色卡片,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上。
我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拿起那张卡片,展开。
卡片正面,只有一行简洁、冷峻、仿佛用激光蚀刻上去的黑色字体:
「给您五年时间,杨博士,五年够您考虑很多事儿,祝您愉快,记得销毁」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轰——!”
仿佛有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直接引爆!刚刚在热水澡和乌龙烫伤事件中好不容易暂时压下去、试图遗忘的所有记忆、所有画面、所有声音,如同被解除了封印的洪水猛兽,以更加狂暴的姿态汹涌地冲回了我的意识!
黑曜石协议!
蚁种-001那冰冷诡异的电子音!
“正式问候”!
“烟花秀”!
王老师在穹顶会议前那些沉重如山的警告!
二十名战士在负二层被微波蒸煮的惨烈牺牲!
黑桃-4冰层下汹涌的悲恸与愤怒!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张冰冷卡片上的这行字,无比清晰地、带着血腥味地、重新塞满了我的大脑!刚刚在门外升起的那一丝臭美和轻松,瞬间被碾得粉碎!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销毁?销毁什么?卡片?还是…别的?
我几乎是机械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预感,将卡片翻了过来。
卡片的背面,一片素白之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图案。
一个极其简洁,却又充满冰冷质感和力量感的徽记。
一个标准的、深邃如宇宙的黑色菱形。
三道流畅而锐利的银色弧线,如同三道撕裂虚空的闪电,或者三道冰冷的视线,从不同的角度,精准地贯穿了这个菱形!
嗡——
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似乎瞬间响起了王老师那天在会议室外,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刀的话语:
“杨林!你给我听清楚!从你决定吃核物理这碗饭,尤其瞄准聚变那刻起,你就注定是这棋盘上的卒子!你的才华,是藏不住的火光!你以为你发表的那篇论文,里面关于湍流抑制模组的突破性算法和完整的磁约束结构参数是什么?那是敲门砖?不!那是给你自己亲手立好的标靶!是插在你后背上的旗杆!‘他们’的狙击镜里,早就把你的名字套牢了!这不是什么阴谋,这是阳谋下的必然!”
“他们早就把你的宿舍位置、实验室排班、生活习惯摸得一清二楚!别太高看‘杨林’这个人!这次会议,就是风暴将临的信号塔!世界格局正在重组,旧船将沉!这玩意儿不是救生艇,是新的战列舰!不是你杨林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智慧去救命!是你!以及无数像你这样刚刚摸到岸边、代表着‘未来’的年轻人,需要拼尽全力挤上这艘船!才有一线生机!懂吗?!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