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谢幕礼的烟花秀
冰冷的金属地面硌得生疼。黑桃-4在混沌的黑暗中,感觉像沉在冰冷的海底。直到颈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以及脸上毫不留情的拍打,才将他硬生生拽回残酷的现实。
“起来吧,幸运儿,再不起来,可真就永远睡这儿了。”一个带着戏谑的、非人般平直的声音钻进耳朵。
黑桃-4猛地睁开眼!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维,他瞬间翻滚、抓枪、据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冰冷的枪口直指眼前那张脸……
正是那个在负一层入口,用粒子束将黑桃-3劈成两半、穿着病号服的“蚁种-001”!它手里,正捏着一支刚刚用完的空注射器,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令人作呕的诡异微笑。
“我的队友呢?!”黑桃-4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医院某个废弃的设备间?阴暗、冰冷,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喏,”蚁种-001夸张地张开双臂,如同在展示一个盛大的艺术展,指向门外通道的狼藉,“遍地都是,全是你的队友哦!”它爆发出尖锐的、毫无情感的电子笑声,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相处这么久,闻不到他们‘熟透’的香味儿吗?看看这里,那里,还有墙角那一滩…啧啧,要不要合个影留念?”
砰!
黑桃-4的脸瞬间冷硬如铁石,没有任何废话,扣动了扳机!子弹精准地射向蚁种-001的眉心!
然而,预想中的爆裂并未发生。子弹只在对方额角擦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崩飞了一小块仿生皮肤,露出底下冰冷光滑的银灰色金属内层结构。黑桃-4的心猛地一沉。
“啧,二话不说就动手,你们这些军人,真难办啊…”蚁种-001抬手摸了摸额头的“伤口”,电子眼毫无波动地“注视”着黑桃-4,“本来想留冰锋当‘信使’的,可惜他不争气。
只能救你这个第一轮就‘淘汰’下来的了。可你一睁眼就给我一枪…”它摊摊手,语气带着一种虚伪的无奈,“这样吧,我杀了你队友,你也打了我一枪…扯平?如何?”蚁种-001脸上带着些许的讽刺感说道。
“扯平?!我他妈就算是死也要从你身上要一块儿肉下来!!”黑桃-4的双眼瞬间充血,狂怒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狠狠扣下扳机——咔哒!撞针空击!步枪哑火了!
“你搞的鬼?!”黑桃-4瞬间明白,眼神如冰锥刺向对方。他毫不犹豫地丢掉步枪,闪电般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掏出两枚造型奇特的圆柱体——“熔炉”高聚能热熔手雷!
特战小队配发的最终杀器,有效范围仅两米,但核心温度足以瞬间汽化钢铁!他拇指毫不犹豫地弹开了保险栓,死死盯着蚁种-001,眼中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停停停!你看看你,又意气用事!”蚁种-001的声音依旧平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我说了,就算你不杀,我也会留在这里‘陪葬’。这可是我和你们冰锋队长约定好的‘谢幕礼’。”它指了指自己,“你忘了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了?真是糊涂…”
它的电子眼转向房间深处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喏,尊敬的杨博士就在里面,他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要醒了。赶紧把他带出去。
这样…你那些可怜队友的‘牺牲’,才算是…嗯…有了点‘价值’?”它再次发出那刺耳的电子笑声,“哈哈哈,可笑的价值,你们这群被所谓使命感绑架得可怜虫所谓的崇高价值观…真可笑!哈哈哈哈哈”
黑桃-4握着手雷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蚁种-001,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黑桃,冰锋、黑桃-3、黑桃-5、黑桃-6、黑桃-7…一张张熟悉的脸在脑中闪过。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最终,军人根植于骨髓的任务优先级,如同冰冷的铁链,勒住了失控的野兽。
“杨博士…在哪儿?”黑桃-4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蚁种-001似乎“满意”地歪了歪头,指向那扇门。
黑桃-4强压下立刻引爆手雷的冲动,厉声质问:“等等,你们是不是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面对这个屠戮了他整个小队的恶魔,更何况他们身后还是神秘无边的“黑曜石协议”,他绝不相信这些人的任何“善意”。
“哪儿来那么多诡计?”蚁种-001的声音带着一丝“无辜”的电子杂音,“这次,只是代表黑曜石,给UED以及贵国送上一份…‘正式问候’罢了。”
它向前一步,冰冷的电子眼仿佛能穿透黑桃-4的灵魂,“回去告诉你的上级:‘黑曜石组织,代表‘昨日’沉淀的智慧与‘未来’的基石,向挣扎于‘今日’的诸位,致以最高礼仪的问候。’我们…随时恭候UED的…‘回礼’——如果,你们还有能力的话。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它又“体贴”地提醒:“友情建议,你最好…立刻!马上!带着你的‘钥匙’离开。这里的‘欢送烟花秀’…可是为你们精心准备的。再不走…就只能留下…化为烟花的一部分…给自己‘送行’了。”
黑桃-4不再犹豫!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开那扇金属门。里面是一间简陋但干净的病房,他看到我正安静地躺在一张金属床上。
黑桃-4冲过来,粗暴但利落地将昏迷的我甩上肩头。外骨骼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轻松承担了这份重量。他最后用血红的眼睛剜了蚁种-001一眼,扛着我,如同负伤的孤狼,冲向记忆中的出口方向。
看着黑桃-4消失在通道尽头,蚁种-001站在原地,低头“注视”着自己这具精心打造的仿生躯体,冰冷的电子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拟人的“惋惜”:
“有点…舍不得这副皮囊呢…算了。下一个永远上最好的……”它抬起手臂,内侧皮肤无声翻卷,露出战术屏幕。
冰冷的指令被下达:
*
指令:目标已脱离核心建筑。全体蚁种单位,执行最终协议:‘烟火盛典’。启动…自毁倒计时。”
它顿了顿,仿佛在聆听某种无声的赞歌,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出了最后的、癫狂的电子宣告:
“诸位…辛苦了!演出…落幕!放烟花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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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隆——!!!
巨大的颠簸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意识深处,将我猛地拽出了“静息雾”的深渊!我感觉被人扛着,身体在剧烈晃动,然后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我们狠狠抛飞!
我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我艰难地睁开刺痛、模糊的双眼,刺鼻的烟尘味呛得直咳嗽。我看到一个穿着残破军装、浑身是血和尘土的男人(黑桃-4),正挣扎着从旁边地上爬起来。硝烟弥漫的背景里,是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曾经巍峨的红冠凤医院住院部大楼,此刻正被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从内部撕裂、吞噬!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钢筋混凝土的骨架在火光中扭曲、断裂!浓烟滚滚,直冲天际!无数燃烧的碎片、扭曲的病床、甚至一些疑似人体组织的焦黑块状物,被爆炸的气浪高高抛起,如同下了一场来自炼狱的、燃烧的暴雨!
更让我瞳孔骤缩的是,在那些飞溅的碎片中,我清晰地看到了一些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残肢断臂!一只扭曲的、包裹着仿生皮肤却露出内部复杂线路和银色金属骨骼的手臂,就落在我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手指还在爆炸的余波中微微抽搐!那绝非任何医用模型!
“杨博士!您怎么样?!”黑桃-4踉跄着扑到我身边,声音嘶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他脸上的油彩和血污混在一起,但右臂上那鲜艳的国徽和八一军旗,瞬间驱散了我心头的巨大恐惧和迷茫。
“我…我没事…”我的声音干涩沙哑,目光无法从远处那片燃烧的废墟和近处那只金属断臂上移开。
“我是冰刃小队,黑桃小组—黑桃-4。”他快速回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仍在不断爆炸、坍塌的医院,“奉命营救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却背负着千钧重担的沉重。
黑桃-4迅速用沾满血污的手指在智能头盔侧面操作,接通了加密频道:“喂!喂!我是黑桃-4!任务代码:2042YA1213!报告首长!‘沉默突入’行动…结束!目标…杨林博士…已成功救出!重复,目标已救出!”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短暂的沉默后,频道里传来首长熟悉但此刻显得异常遥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强压的急切:“收到!黑桃-4!收到!你怎么样?刚才的爆炸怎么回事?冰锋呢?码农呢?其他人呢?!为什么是你报告?!”
黑桃-4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闭上眼,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吐出接下来的话:
“报告首长…病人特殊作战小队…冰刃小队全体…”他深吸一口气,“…冰锋队长、码农组长、黑桃组长…及所有队员…共二十人…确认…全部牺牲!仅…黑桃-4…一人存活!完毕!”他咬紧了牙关。
“什么?!!”频道那头传来一声失控的惊呼,随即是死一般的沉寂,接着是首长强压着巨大震动、变得异常低沉急促的声音:“黑桃-4!你确定?!确认无误?!就在爆炸前几分钟,我们还收到冰锋的加密通讯!他说防爆门破解顺利,已击退几波攻击,一切在掌控中!这到底…好…我知道了!黑桃-4!听着!立刻保护杨博士转移到安全位置!市局支援已在路上!交接完成后,你以最快速度返回基地!注意安全!这是命令!还有…你…辛苦了!”
通讯切断。
黑桃-4僵在原地。首长最后那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他混乱的脑海——“就在爆炸前几分钟…冰锋的加密通讯…”一股比眼前爆炸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内部!问题出在内部!不是简单的通讯故障,而是致命的、来自“自己人”的欺骗和背叛!正是这份虚假的安全信号,麻痹了指挥部,掐断了他们最后可能的支援!让二十名最精锐的战士,孤零零地葬身在这片钢铁与火焰的坟墓里!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握枪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无尽的恨意和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我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样子。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眼前地狱景象的恐惧。
黑桃-4猛地一颤!他狠狠地、用尽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和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冲上脑际!任务!保护目标!这最后的、用二十条生命换来的使命,如同最沉重的枷锁,也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硬生生将那毁灭性的愤怒和悲痛锁死在心底!他的眼神,在瞬间的赤红之后,重新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属于军人的绝对理智和坚毅所取代。脸上的肌肉线条重新绷紧,只剩下冰冷和专注。
他不再看那片燃烧的、埋葬了所有兄弟的废墟,而是如同最忠诚的磐石,沉默地挡在我身前,布满血丝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仍在不断坠落的燃烧物和弥漫的烟尘,手中的枪稳稳抬起。
远处,刺耳的警笛和救护车的鸣响,穿透爆炸的余音,由远及近。闪烁的红蓝警灯,在浓烟中艰难地撕开一道通往“生”的缝隙。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烟花秀,巨大的爆炸声浪和视觉冲击让我大脑一片空白。而挡在我身前的那个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背影(黑桃-4),在火光与浓烟的映衬下,却显得如此沉默,如此厚重,如同一座刚刚从地狱熔炉中淬炼出来的——界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