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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叨叨

共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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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待生命

厚待生命

掌门摘下一片叶子示众云:

记住生命中的美好,忘掉那些痛苦,也是一种厚待生命的方式。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深情地活着,见过人性的卑劣,还能有一颗柔和的心来凝视这个世界,亦如斗志昂然的纪昌,登上霍山之巅,看到的天下第一剑客与想象中的不太相同,那是一位如绵羊一样柔和的老态龙钟的老者,但是,就是这样一位老者,已经把剑化为无形,连乌漆之弓和肃慎之矢一概不要,而肃慎之矢是周武王时,肃镇人进贡的名箭,亦如掌门如今练“禅宗剑”,还要随身携带剑谱,如果真练成禅宗剑,别说剑谱,连剑也一并抛弃。纪昌算是剑痴,幸运的是他一开始就遇到了一位仁慈的师傅:飞卫,就算济昌有杀师的非分之想,最后,被飞卫的高超的技艺和慈悲心折服,但是,现实世界的我们并非能像纪昌这样好运。爱好美食的齐恒公对易牙说自己没尝过人肉的味道,厨师易牙便把自己的儿子蒸熟了献给他,可惜,齐恒公也是不懂人心,否则也不会被饿死。十六岁的少年秦始皇在父驾崩的当晚,三度和父王的爱妾有鱼水之欢。我每每惊鹗于人性中魔鬼的一面,同时,也看到人性有光芒的一面。司马迁在遭受宫刑之后,还一直让自己活在书中,现实中的司马迁在那个被宫刑的午夜已经死去,他在现实已无眷恋,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著书。

掌门在现实中受了一点委屈就如此叨叨,不就是选一双花口小鞋穿,有什么好挑挑拣拣的,什么花口亦不过是一双小鞋。我相信在这个碎片化的时空下,每一个人都不容易,除了备受委屈,还要去承受生活的压力,在著书中的司马迁不再张开嘴巴说半个字,他用笔让鲁仲连的舌头喷出熊熊火焰,让自己化作伍子胥,挖去自己的双目,让自己化作蔺相如,痛斥秦王,让自己化作太子丹,含泪送别荆轲。毫无疑问,司马迁拥有“时光笔”,也会分身写法,当他写的《怀沙》之赋时,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屈原,深知路漫漫其修远兮,在反复增补删减后,《史记》最终定稿,共计一百三十卷,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写下列传第七十篇《太史公自序》的最后一笔,司马迁靠在桌案前,发出一声长叹,他将完稿的著作呈给朝廷,去父亲墓前禀告此事。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将以自己的方式走完此生,而在我们漫长又短暂的一生中,找到修行的工具无疑是无比珍贵的,亦如盲龟浮木,盲龟在大海中不知彼岸,有浮木他也看不见,千亿万劫难中偶然盲龟与浮木相触,这才得了济度,此处说众生要得道,有如此之难。如今,我得宝剑兵书,像是做梦一般,也果然是一场梦,这个梦如此真实,有一种错觉:悟把现实当做梦。

《今生今世》:胡村出来十里,有紫大山,传说山上有兵书宝剑,要真命天子才能取得,我虽幼小无知,听了亦觉天下世界真有王气与兵气。紫大山我只望望见,去要隔条江,这江水即剡溪,晋人王子猷访戴安道来过,李太白亦来过。我家门前的山没有这样大,只叫南山,则我去拾过松枝。每见日色如金,就要想起人说有金鸡在那山腰松树下遨游,是一只母鸡领了一群小鸡。绍兴戏里有掘藏,比印度的无尽藏菩萨更世俗,掘出的金元宝银元宝或捉得金鸡,皆只是人的好运气。

原来,这宝剑兵书也果然是存在的。我家小主不爱红妆,爱武装。不爱主角,爱配角。小女人家家的。舞枪弄棒,还是禅宗剑,是禅宗剑也就罢了,剑气重,动不动就提剑去劈,总是控制不住体内洪荒之力,倒不如在厨房里舞锅铲,还能给家里的餐桌上添许多美味佳肴。人家同龄的女人都爱那个聚光灯下的主角,她老人家却偏偏要去疼惜那个无足轻重,躲在阴暗角落里哭泣的配角,不就是一个配角嘛,说不一定下一次出场就立马中弹身亡,王者脚下的垫脚石,谁会搭理嘛,踩几脚都不为过,又何必像我家小主那样喋喋不休哦地碎碎念,自己碎碎念也就罢了,如今还把自己养的四岁的小九九放出来,放出来也就罢了,还让她玩桃木剑,玩桃木剑也就罢了,如今还竟敢去和世尊要头上的小红花戴,真是胆大包天,拉回去打屁股。佛是九九苦口婆心的妈妈,教人要当心陷入地狱,地狱且有一种叫阿鼻,意即无间,无间地狱是时间空间没有一分一秒一处一所不是地狱。禅宗来讲云门十五日,日日是好日,这倒是比这天无间地狱还让人觉得没有悲喜交加,亦如司马迁著完《史记》,他的目光投向庭前槐树的郁郁葱葱之间,良久凝视一个方向,其实并没有看见什么,此处便是徐得踏断流水声也不是,纵观写出飞鸟迹也不是,草茸茸也不是,烟幂幂也不是,正是那空生岩畔花浪藉,亦如一个禅门小娃娃的跌跌撞撞,冒冒失失。现在这个四岁的小娃就是酱紫不晓得天高地厚,别说是四岁的小女娃娃,就是长大后的女人们,要是惹哥哥们不开心,怕不是打屁股这么简单,剑算神马,人家还有刀,你一个小女人家家,有叨有啥用,人家有锤。佛经里有大目犍连,为佛陀十大弟子之一。大目犍连入地狱救母,只到地狱里见了一见母亲,就又出来了,他母亲业重难救。可是传到了华哥哥家,华哥哥家的人就不服,目连救母变成了「破地狱」,不但救出母亲,且连地狱都破了。释迦摩尼死的时候也领悟了宇宙,他说如果某天有人来反驳我说过的话,你们不要去讥讽,嘲笑他,禅宗剑连心魔都可以破,这剑气就是这样的亮丽。

九儿有一叨:拈花一笑,如今小九九拿着道家的桃木剑来练佛家的禅宗剑,博儒生们一笑。小九九和一群小朋友在玩“丢手绢”的游戏,小伙伴把手绢轻轻放在小九九屁股后面,小九九看见对面的小伙伴,看着自己笑,就晓得手绢放在了小九九屁股后面了。小九九起身去抓放手绢之人,却和一个头戴小红花的高僧撞了一个满怀:

僧:看山,其实不是山。看水,也不是水。山即是水,水即是山。

你伸出了一根手指

小九九也伸出一根手指

在舌头上添了一下

就一下

又指着僧头上的小红花

也想戴一戴

这僧拿出云门无孔锤

小九九一瞅

无芯锁

看剑:

举:僧问百丈禅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

连礼拜也挨打,真是段位高得难近。这来自异数空间的思维,还有那禅宗剑法的气,总让人觉得不走寻常路。九先生就是不走寻常路,也因此一生总和一个“谤”字离不开。善恶是非,真真假假。我家小主早就说过:这世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的比假的还假,假的比真的还真,然而似则似,是则未是。还倒不如说禅僧像名剑,你听雪窦禅师的颂:「祖域交驰天马驹、化门舒卷不同途。电光石火存机变,堪笑人来捋虎须。」

九儿对着僧人留下的话左参右参:

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

面壁十年图破壁,难筹蹈海亦英雄。

面壁二十多年了,才明白,开门就走了……

锁图汉

姐姐一看,噗嗤一声笑了,连连喊了三声:傻妹妹哟!你参啥参,直接私信问他,再问问能不能做你童童,或者你做他童童。傻妹妹这痴“汉”不是要“图”破壁吗?但他现在被“锁”住了,动弹不了,你去问问他是不是这回事。傻傻的妹妹哟!

据说厦门有一僧人十年面壁,也没能破壁。九儿有一叨:妙峰顶,如何就得独坐大雄峰了?要经过多少修行?佛教的经论里有十地修行与八十多种识,而中国的禅宗几乎全然不提这些。就独坐得大雄峰,则是因为出手就高。

原来修行是回到根本上去,回到本心,从大自然中的悟道。为到达这个,要澄清许多妄识。这些妄识是从因缘来的。因缘有十二种交互配搭起来,识也就有八十多种了。又来清理解脱,要经过十种境地的修行。

宇宙不讲因缘,只讲阴阳,九儿还有一叨:中国逻辑,因缘是幻妄的,阴阳却非幻妄。而阴阳又只是一机的变化,这就把那八十种识云云来打消了。本来把识细分到八十多种,也是有些儿涉于玩弄形式逻辑,很用不着的。

至于修行的阶段,儒家与老庄也都说是有的,如围碁且有九品,但与佛教的十地到底不同。因为十地云云是因于因缘与识而来,而禅宗则是一种思维修。佛家虽说解脱过去现在未来,但他对于过去的因缘与识有很重的负担,所以有忏悔。而禅宗只是当前一机,才真的开阔,于时间空间自由自在。所以禅宗也不讲什么十地,就来独坐大雄峰。

最近在看:空谷幽兰,隐士们的生活几乎全断绝了以外独坐大雄峰界的往来,人家都说他们是个难亲近的人,怪异的人。其实,隐士的起步就已是高的了。一切都是个志气。而及至真的到了大雄峰上,也是上与星辰近,下与世间亲。

四望嶂峦亦平平不知身在顶上行

英雄到处负恩义惭愧道旁偶耕人

看完了隐士们的生活,心里却是平静如水,世尊说禅宗不立字,但是,来到九先生这里,不但立字,还立了自己的门派:叨叨派。隐士们参禅是在静谧的空谷里参,而如今九先生在繁杂的尘世中参,就连刚才参好的句子也被小娃娃打断,变得不知前言后语,但是,那又如何?生活不就是参禅的道场吗?九先生面壁,但从不思过,不隐居,就在这纷繁的尘世间参禅,慢慢参,慢慢悟。

那百丈禅师他也知道自己对于凡世是个负心汉吗?他果然像雪窦颂里说的是匹千里驹,使人难近吗?

禅宗的答案不就藏在问题中!管他什么汉,九先生就只要:时光笔!

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