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数学考场上的惊魂一刻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县城，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一丝风。简单而安静的午餐后，考生们被要求回到旅社房间进行强制午休。但真正能睡着的人寥寥无几。陈志远躺在床上，闭着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上午语文考试的每一道题，尤其是作文，反复思量自己的立意是否准确，论述是否充分，一种挥之不去的忐忑萦绕心头。但他强迫自己不再深想，当务之急是备战下午的数学——这门他投入心血最多、也是与顶尖高手拉开差距的关键科目。
下午一点半，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前往考场的客车里，气氛比上午更加凝重。数学，对大多数文科生而言，是通往梦想大学的拦路虎，是分数梯度的分水岭。没有人交谈，多数人低着头，或闭目养神，或手指在腿上无意识地划着辅助线公式。陈志远感到手心有些湿冷，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在心中默念钱副校长强调的“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遇难则绕，保证得分”。
两点整，考生们再次步入实验中学考点。下午的监考老师换了一拨，表情同样严肃。验明正身，对号入座。当数学试卷和厚厚的草稿纸发下来时，陈志远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迅速浏览全卷，题型结构熟悉，但难度……果然如预料般，压轴题综合性强，题干曲折，陷阱暗藏。他定了定神，按照既定策略，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沉稳作答。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飞速流逝。前期基础题和中档题，陈志远做得还算顺利，虽然有几道题需要仔细推敲，但并未遇到太大阻碍。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也顾不上去擦，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题目上。考场里异常安静，只有演算的沙沙声和偶尔因紧张而发出的轻微叹息声。
然而，就在考试进行到约一个小时，陈志远刚开始攻克最后两道分值很高的综合大题时，一场意想不到的危机，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他正凝神思考一道解析几何与函数结合的大题，试图构造辅助线，刚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准备在试卷上书写关键步骤时，他拧开笔帽，习惯性地用力甩了甩那支吸墨水的钢笔（那时一次性水笔还不普及），想让墨水更顺畅一些——就是这个他做了无数次的动作，这次却出了致命的差错！
也许是天气炎热，也许是笔管内有空气，也许是紧张之下用力过猛——只见一大滴浓黑的墨水，从笔尖被甩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试卷上那道关键大题的答题区域！墨水迅速晕染开来，瞬间污浊了一小片空白处，连带着旁边已经写好的两个小问的答案也变得模糊不清！
“嗡”的一声，陈志远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心脏骤然停止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试卷污损，尤其是在高考考场上，这简直是灭顶之灾！规则明确写着，故意污损试卷可能被视为作弊，即使不是故意，也可能会影响扫描阅卷，导致辛辛苦苦写出的答案作废！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下意识地抬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几乎要瘫软在座位上。他看到斜前方那个女生也正咬着笔头苦苦思索，右后方一个男生在焦躁地挠着头。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完了……几个月的心血，家人的期望，自己的大学梦……难道就要毁在这一滴墨水上了吗？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边缘，周老师考前反复强调的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划过他混乱的脑海：“遇到任何突发情况，不要慌！第一时间报告监考老师！考场有应对预案！”
对！报告老师！不能自己乱来！
陈志远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举起了右手。这个动作在寂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突兀。顿时，好几道目光投向他，包括他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主监考老师立刻注意到了，快步走了过来，眉头微蹙，用眼神询问。
“老……老师，”陈志远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沙哑变形，他指着试卷上那团刺眼的墨渍，几乎带上了哭腔，“我……我不小心，墨水……滴上去了……”
监考老师俯身仔细查看，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她看了看陈志远惨白的脸和桌上那支肇事的钢笔，又看了看那块墨渍。她没有立刻斥责，而是转身与另一位监考老师低声迅速交换了意见。
这一刻，不过十几秒钟，对陈志远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很快，主监考老师转过身，语气冷静而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同学，不要紧张，坐好。这是意外情况，我们知道。你继续答题，不要管污损的地方，在试卷其他空白处写明‘第X题答案见第X页草稿纸’，并在草稿纸对应位置清晰抄写你的解题过程，标注清楚题号。我们会备注说明。不要影响其他考试！”
说完，她立刻拿过陈志远的准考证，在上面做了个标记，然后快步回到讲台，似乎是在做记录。
危机暂时解除！陈志远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巨大的后怕和庆幸让他几乎虚脱。他强迫自己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颤抖的双手。他看了一眼手表，天啊！刚才这一番折腾，至少浪费了宝贵的七八分钟！而最后那道最难的题，他还几乎没动笔！
不能再耽搁了！他咬紧牙关，用袖子狠狠抹去额头的冷汗，目光重新投向试卷。必须争分夺秒！他跳过被污损的区域，按照老师的指示，在试卷空白处做好标注，然后翻到草稿纸，飞快地将前两问的解答过程工整地重新誊写了一遍。做完这些，他立刻转向最后那道他原本最畏惧的压轴题。
也许是经历了刚才的生死考验，心态反而在极度紧张后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冷静和专注。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钱副校长讲过的各种解题技巧、林雪和他讨论过的一种巧妙思路，仿佛在瞬间被激活、串联。他摒弃了一切杂念，眼中只剩下题目本身。笔尖在草稿纸上疯狂演算，辅助线一条条画出，公式一个个代入……十分钟，二十分钟……终于，在交卷前不到十五分钟的时候，他找到了突破口！思路豁然开朗！
他来不及欣喜，立刻将关键步骤和最终答案工整地书写在答题区域。当终考铃声响起时，他刚好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笔尖几乎要折断在纸上。
“考试结束！停笔！”
陈志远瘫在椅子上，浑身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汗水已将衬衫彻底浸透。他看着那份历经“磨难”的试卷被收走，心中百感交集。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一次命悬一线的考验，一次绝地反击的拼搏。这堂数学考试，他考得惊心动魄。
走出考场，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双腿有些发软，精神却异常清醒。他不知道最终结果如何，那滴墨水的阴影或许仍在，但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尤其是在巨大的意外之后，他稳住了心神，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明天，还有英语和政史地的硬仗要打。但经过今天下午的洗礼，他觉得自己仿佛又闯过了一道鬼门关。高考这场战争，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也更能淬炼人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