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预考:逆袭之战(上)
六月初的江汉平原,暑气已毫不留情地蒸腾起来。蝉鸣从清晨就嘶哑地鼓噪着,搅动着高三八班教室里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空气。黑板上,“距预考还有1天”的字样,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昨天周老师那番夹杂着雷霆震怒与深切期望的训话,以及黑板上那刺眼的“568.5 : 572.0”(预演考平均分对比)的粉笔字,如同最后一遍催征的战鼓,将八十多根心弦绷到了即将断裂的边缘。
决战前夜,无人能够安眠。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早已响过,教室里却依旧灯火通明,大多数人仍钉在座位上,进行着最后的查漏补缺。闷热的空气即使在被吊扇开到最大档搅动下,依然凝滞难耐,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汗水浸透了男生们的汗衫,女生们的额发也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风油精和清凉油刺鼻的气味,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破釜沉舟的肃杀之气。没有人交谈,只有哗啦啦翻动书页、窸窸窣窣默写、以及笔尖疾书划破寂静的声响。陈志远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手心因紧张和闷热而湿滑黏腻。他强迫自己再次浏览数学错题本上那些用红笔醒目标注的易漏点、易错点,尤其是计算粗心和概念模糊的环节。斜前方,林雪依旧坐得笔直,专注地默写着政治论述题的要点,侧脸在灯光下沁出细密的汗珠,神情却不见丝毫慌乱。赵建国在一旁抓耳挠腮,对着错综复杂的历史年表念念有词。就连曾被严厉训斥的张扬、李炜和韩梅梅,此刻也彻底收心,玩命般地做着最后的冲刺,韩梅梅的眼圈还残留着红晕,但眼神里只剩下背水一战的狠劲,再无半分杂念。
周老师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促大家离开。他默默地坐在讲台旁,短袖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不时有学生上前低声询问,他都极简洁地解答,目光则如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疲惫却写满倔强与渴望的脸庞,眼神复杂难言。
预考当天,天色未明,校园里已是一片肃穆。没有雨水冲刷,只有东方渐露的、预示着又一天酷暑的朝阳和空气中蒸腾的暑气。预考考场就设在本校,教室被打乱,单人单桌,警戒线已然拉起,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模考都要凝重、森严。同学们穿着夏季轻薄的单衣,沉默地走向各自被分配的考场,没有人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悲壮与决绝。
陈志远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深吸一口闷热的空气,努力平复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桌面上,只被允许摆放准考证、文具和用军用水壶装着的凉白开。铃声尖锐地响起,监考老师面色严肃地分发试卷。当语文试卷带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落在桌面上时,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间激活了陈志远所有的战斗本能。
试卷难度果然如周老师所料,基础题占比很大,但陷阱设置得更为隐蔽;中档题综合性强,对知识掌握的扎实程度和灵活迁移能力提出了极高要求。陈志远摒弃一切杂念,严格按照既定策略,稳扎稳打。他不断提醒自己:细心,细心,再细心!古诗文默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中核对;选择题,他反复斟酌选项间细微的差别;阅读理解,他力求精准把握文意,不主观臆断。时间在笔尖与试卷摩擦的沙沙声中飞速流逝,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也顾不上去擦。
下午的数学是重头戏。试卷发下,陈志远快速浏览全卷,心中稍定。题型都在复习范围内,没有出现偏题怪题,但计算量不小,且多处设置了需要谨慎应对的思维拐点。他沉住气,从第一题开始,步步为营。遇到一道看似简单的函数应用题,他想起周老师的反复警告,多花了一分钟仔细审题,果然发现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定义域限制条件,成功避免了一个潜在的失误。最后两道综合题确有难度,他果断采取“分段得分”策略,确保前两问的分数稳稳拿到,第三问则尽力而为,能写多少算多少。交卷时,他感觉整个过程比之前的预演考要顺畅许多,心中稍安。
接下来的政治、历史、地理、英语,每一场都是硬仗。政治题紧密扣合最新时政,需要灵活运用基本原理进行分析;历史材料题角度新颖,需准确把握核心立意;地理读图题信息量大,考验提取和解读能力;英语阅读篇幅长,选项迷惑性强,对阅读速度和逻辑判断力是极大考验。考场上,只听见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考生因闷热和高度紧张发出的轻微叹息或咳嗽声。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与难题较量,更在与自己的心态和知识基础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搏斗。
两天半的考试,在高度紧张和极度的精神疲惫中终于结束。当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同学们走出考场,灼热的阳光扑面而来,许多人都有一种虚脱般的感觉,脚步有些发飘。没有人急于凑在一起对答案,大家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文具,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短暂解脱后的轻松,有对结果未知的忐忑,更有一种等待命运最终宣判的茫然。
按照学校安排,预考结束后,全体毕业生要拍摄毕业登记照和班级合影。空气中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掺杂进一丝淡淡的离愁别绪。周老师提前通知了已经离校在宾馆工作的苏小雅,让她务必抽空回来参加合影。合影时,苏小雅匆匆赶来,换上了干净的衬衫,站在女生队列的边上,脸上带着熟悉的、却似乎又有些陌生的笑容。王磊站在男生队列里,目光与苏小雅有瞬间的交汇,两人都迅速移开,但那一瞥之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陈志远站在队伍中,看着镜头,心中感慨万千,这或许是这个重组后、历经磨难的“飞骑营”第一次,也可能是在高考前最后一次,如此整齐地聚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