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加油站之夜，水与血的链接
离开城市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主干道堵死了。
连环车祸，废弃车辆，还有游荡的尸群。
欧野只能绕小路，穿街区。
车速很慢，时刻警惕。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在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加油站停下来。
车需要加油，人也需要休整。
更重要的是，欧野记得这个加油站有个地下储油罐，可能还有存货——前世有幸存者小队在这里找到过油。
加油站看起来废弃了，便利店门窗破碎，加油机被砸坏，地上有黑褐色的污迹。
欧野把车停在加油站背阴处，用废墟稍微遮挡。
“我下去看看，林医生警戒，小慧留在车里照顾小宝。”
欧野拎起斧头，又拿了根撬棍。
“小心。”
林雨薇握紧斧头，站在车门口。
欧野点头，猫腰靠近加油站主体建筑。
他先绕了一圈，检查有没有丧尸潜伏，没有动静。
他走到便利店后面，找到了地下储油罐的检修井盖。
盖子上有锁，但锈蚀严重。
他用撬棍别了几下，锁开了。
掀开井盖，一股浓郁的汽油味混合着霉味涌出来。
下面很黑，他打开手电，往下照。
储油罐还在，旁边的油量表指针停在接近四分之一的位置。
有油！
欧野心里一喜，但他没立刻下去。
这种密闭空间，最容易藏东西。
他捡了块石头扔下去。
咚……咚……
回音正常，没有异响。
他正准备顺着梯子下去，忽然听到加油站前院传来林雨薇急促的喊声：
“欧野！有情况！”
欧野立刻往回跑。
绕到前面，他看到了。
不是丧尸。
是车。
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引擎轰鸣，粗暴地冲进加油站，停在便利店门口。
车上跳下来八九个人，全是男性，穿着乱七八糟但实用的衣服，手里有砍刀、钢管、甚至有一把猎枪。
他们明显是个有组织的幸存者小队。
领头的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光头，脸上有道疤，拎着一把开山刀。
他一下车就看到了欧野的房车，眼睛眯起来。
“哟，这车不错啊。”
光头声音沙哑，带着戏谑。
他手下的人分散开，隐隐形成包围。
有人盯着房车，有人看向从便利店后面，跑出来的欧野和林雨薇。
欧野快速评估形势。
对方人多，有武器，有车。
硬拼不明智。
他走到林雨薇身边，并肩站立，斧头垂在身侧。
“路过，加点油就走。”
欧野开口，语气平静。
光头打量着他们，又看看房车。
“路过？这车……改装过吧？好东西啊。”
他咧嘴笑，露出黄牙。
“兄弟，这世道，好东西得分享。
你看我们这么多人，车都破了，你这车……借我们开开？”
“不借。”
欧野说得很干脆。
光头脸色沉下来。
他旁边一个拿着猎枪的瘦子抬起枪口，对准了欧野。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我们‘野狗帮’在这一片，还没人敢说不。”
气氛瞬间紧绷。
林雨薇呼吸急促，斧头握得更紧。
她看到对方有好几个人，眼神不善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房车里，周小慧透过车窗缝看到这一幕，吓得捂住嘴。
小宝也扒在窗边，小脸发白。
欧野脑子飞快转动。
打？对方有枪，就算能赢，肯定伤亡。
逃？房车启动慢，对方有车，能追。
谈判？对方明显是来抢的，没什么信誉。
就在僵持时，加油站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杂乱的嘶吼和脚步声！
所有人脸色一变，转头看去。
只见加油站外的公路上，不知从哪里涌出来一大群丧尸！
密密麻麻，至少三四十只！
它们被这边的引擎声和人声吸引，正嗬嗬叫着冲过来！
“操！”
光头骂了一句。
“哪来这么多丧尸？”
“老大，撤吧！”
拿猎枪的瘦子慌了。
光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尸群，又狠狠瞪了欧野一眼，显然不甘心放弃房车。
但他也知道，被尸群缠上就完了。
“上车！先撤！”
光头吼了一声，带着手下往越野车跑。
但他们刚才为了包围，车停得比较分散。
启动，倒车，需要时间。
尸群已经冲到加油站边缘！
最近的一只丧尸扑向，落在最后的一个“野狗帮”成员，那人惊慌中摔倒，被几只丧尸围住，惨叫声瞬间响起又戛然而止。
“快！开车！”
光头吼道，自己跳上最近一辆车的驾驶座。
丧尸越来越多，开始冲击越野车。
车窗被拍打，车身摇晃。
欧野当机立断：“回车上！锁门！”
他和林雨薇快速冲向房车。
刚到车边，几只丧尸已经扑到眼前！
欧野一斧劈翻一个，林雨薇也砍倒一只，但更多丧尸围过来。
“上车！”
欧野拉开车门，先把林雨薇推上去，自己正要上，侧后方一只丧尸猛地扑来，他躲闪不及，被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欧野！”
林雨薇惊呼，伸手去拉他。
就在这时，一道水箭突然从房车方向射来！
噗！
水箭精准地射进那只丧尸的眼窝，力道不大，但让它动作一滞。
欧野趁机回身一斧解决它，跳上车，猛关车门。
“谁？”
他喘着气，看向车里。
周小慧站在生活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里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她指尖，有微弱的、湿润的蓝光在闪烁。
“我……我不知道……”
周小慧声音发颤。
“我看到它要咬你，我就……就想泼水……然后手里……就……”
水系异能！提前觉醒了！
欧野瞬间明白了。
强烈的恐惧和想要保护同伴的意念，刺激了她潜在的异能基因。
这在末世初期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
“干得好。”
欧野简短地表扬了一句，立刻看向车外。
“野狗帮”的两辆越野车已经冲了出去，碾过几只丧尸，消失在公路尽头。
但第三辆车被丧尸围住，轮胎好像卡住了，里面的人拼命开枪、吼叫，但丧尸越来越多，爬上车顶，砸车窗……
惨叫声持续了几秒，然后被丧尸的嘶吼淹没。
尸群解决了那辆车，注意力立刻转向了房车。
几十只丧尸围了上来，拍打车窗，撞车门。车身摇晃。
“开车！冲出去！”
欧野坐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引擎咆哮，但丧尸太多了，堵在前面。
“撞过去！”林雨薇喊道。
欧野挂挡，踩油门。
房车猛地前冲，撞飞了几只丧尸。
但丧尸前仆后继，车轮碾过尸体，颠簸剧烈。
车窗玻璃出现裂纹！
一只丧尸的爪子抓在玻璃上，留下污浊的血痕。
“这样不行！会被困死！”
欧野咬牙。
周小慧突然指着车后：
“那边！油罐！检修井！”
欧野从后视镜看到，加油站后面的检修井盖还开着。
一个念头闪过。
“坐稳！”
他猛打方向盘，房车甩尾，撞开侧面几只丧尸，朝着检修井方向冲去。
快到井边时，他急刹车。
“小慧！”
他回头喊，“你能不能控制水……或者液体？”
周小慧愣了愣，看着自己还在发蓝光的手。
“我……我不知道……”
“试试！把井下面的汽油引出来！泼到丧尸身上！”
欧野语速极快，有条不紊的说着。
“林医生，准备点火！车上有酒精和布条吗？”
“有！”
林雨薇立刻从医疗舱拿出酒精和纱布。
周小慧看着车外密密麻麻的丧尸，又看看自己的手，一咬牙，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
她想象着井下的汽油，想象着它们流动……
几秒后，一道细细的、浑浊的汽油液流，竟然真的从井口飘了出来，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洒向最近的一群丧尸！
成功了！
虽然量很小，控制不稳，但有效！
“就是现在！”欧野吼道。
林雨薇已经用布条和酒精做了个简易火把，用打火机点燃。
她推开一点车窗缝隙，将燃烧的火把扔了出去！
火把落在被汽油淋湿的丧尸身上。
轰！
火焰瞬间燃起！
丧尸变成移动的火人，嘶吼着乱撞，又引燃了其他丧尸和地上的杂物！
火势迅速蔓延！丧尸群陷入混乱！
“走！”
欧野趁机猛踩油门，房车撞开燃烧的丧尸，冲出加油站，冲上公路。
后视镜里，加油站变成一片火海，黑烟滚滚。
开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追兵，欧野才把车停在路边一片荒地旁。
车里一片寂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周小慧瘫坐在地，看着自己已经恢复正常的手，眼神茫然。
“我……我刚才……”
“你觉醒了。”
欧野回头看她。
“水系异能，虽然很弱，但救了大家。”
周小慧愣住，然后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
这次不是害怕的哭，是释放，是混杂着后怕和不可思议的复杂情绪。
林雨薇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你做得好，很勇敢。”
欧野下车，检查车况。
车身多了不少刮痕和凹痕，但主体结构没事。
车窗玻璃有裂，但没碎，万幸。
他靠在车边，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刚才很险，差一点就被尸群淹没了。
也多亏了周小慧意外觉醒，还有林雨薇的果断。
他看向车里，林雨薇正在安抚周小慧，动作轻柔，语气坚定。
这个医生，比他想象中坚韧得多。
夜里，他们找了个更隐蔽的废弃果园过夜。
周小慧累了，带着小宝早早休息。
孩子今天受了惊吓，一直抓着周小慧的手不放。
欧野和林雨薇坐在车外的篝火旁守夜——火很小，藏在凹地里，远处看不见。
“小慧的能力，以后能成长。”
林雨薇开口。
“水在末世很重要。
净化，饮用，甚至攻击。”
“嗯。”
欧野拨弄着火堆。
“但她胆子小，得练。”
“我会帮她。”
林雨薇说，停顿了一下。
“你今天……差点被咬到。”
“习惯了。”欧野说。
“习惯差点死掉？”
林雨薇看向他，火光在她脸上跳动。
欧野沉默了一下。
“嗯，前世死过。
这辈子，多活一天都是赚。”
林雨薇没说话。
她想起契约时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
仓库，饥饿，背叛。
“陈锋……”
她轻声说。
“你恨他吗？”
欧野看着火焰，眼神深邃。
“恨过，后来觉得没意思，恨一个人太累，末世里，力气要省着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
“但如果有机会，我会杀了他，不是报仇，是清理。
他那种被污染的状态，留着是祸害。”
很平静的语气，但决心很坚定。
林雨薇点点头，她理解这种逻辑。
医生的逻辑有时候也很冷酷：切除病灶，防止扩散。
“你的能力，”
欧野忽然问。
“生命圣光，感觉怎么样？”
林雨薇伸出手，掌心泛起一层微弱的白光。
“很弱，但能加速伤口愈合，对小宝的恢复有帮助。”
她看向欧野，“你的伤，我也能试试。”
欧野挽起袖子，手臂上有一道白天被丧尸划开的新伤，不深，但流血。
林雨薇把手掌悬在伤口上方。
白光渗出，覆盖伤口。
一种温凉的感觉传来，痒痒的。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止血，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效果比普通愈合快很多。
但林雨薇的额头很快渗出细汗，脸色白了一点。
“会消耗你的体力？”欧野问。
“嗯。”
林雨薇收回手，喘了口气。
“消耗很大，治疗小宝的时候更明显。
好像……是在用我自己的生命力，去加速别人的愈合。”
欧野皱眉，这代价不小。
【系统提示：检测到契约者林雨薇使用能力过度，出现轻微生命力透支。】
【建议：建立‘生命链接’，分担消耗，共享恢复。】
【是否启动深度链接程序？】
生命链接？
欧野看向光幕说明。
简单来说，就是他和林雨薇之间建立更深的能量通道。
她使用能力时，消耗可以部分转移给他，两人共同承担。
同时，他的恢复力也能略微影响她。
好处是林雨薇能更持久地使用能力，坏处是两人绑定更深，一方重伤或死亡，对另一方影响更大。
“有个办法。”
欧野对林雨薇说。
“系统建议，建立‘生命链接’。
你治疗时，消耗可以分给我一部分，但……绑得更死。
你愿意吗？”
林雨薇几乎没有犹豫。
“愿意。”
她微笑的说道：
“我的能力是为了救人，如果因为消耗太大而用不了，那和没有一样。
绑定就绑定，反正……”
她看了欧野一眼，“已经绑在一起了。”
契约都定了，还在乎多一条链接？
欧野点头。【系统，启动生命链接。】
【确认。建立深度能量通道……】
【警告：此链接不可逆。双方生命力将产生微弱共鸣。】
【链接建立中……】
欧野感觉到，胸口位置微微一热。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温暖的丝线，从自己心脏延伸出去，连接到了林雨薇身上。
很微妙，但能感觉到。
林雨薇也感觉到了。
她捂住心口，有些惊讶地看着欧野。
“感觉到了？”欧野问。
“嗯。”
林雨薇点头，“有点……奇怪，但，不难受。”
“试试能力。”欧野说。
林雨薇再次对欧野手臂的伤口，使用生命圣光。
这次，白光更稳定些，愈合速度似乎也快了一点点。
而林雨薇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苍白了。
消耗被分担了。
欧野也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流失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能量，很轻微。
“有效。”林雨薇松了口气。
两人对视，火光中，彼此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这种深度的绑定，超越了简单的合作，像是真正成了命运相连的同伴。
“休息吧。”
欧野温柔的说。
“下半夜我守。”
林雨薇没争。
“好。”
她起身回车上，走到车门边，她停了一下，回头。
“欧野。”
“嗯？”
“谢谢。”
林雨薇妩媚的说了一句。
“为了今天，也为了……链接。”
欧野摆摆手。
“互相的。”
林雨薇进了车。
欧野独自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
生命链接……又多了一层羁绊。
末世里，羁绊是负担，也是活下去的理由。
他摸了摸胸口微弱的热源。
然后，他看向西南方向的黑暗。
明天，继续前进。
去找下一个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