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临时工与全息沙盘
信息收集会开了快两个小时。
苏沐雪问得很细。
哪天，哪个路口，看到什么标志，听到什么声音，收音机里飘过什么词，甚至丧尸群的大概数量和移动方向。
她在地图册的空白处，用铅笔记下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符号，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箭头和圈。
周小慧和夏小雨说到后来嗓子都哑了。
林雨薇偶尔补充几句医疗相关的观察，比如丧尸伤口感染特征的变化，或者某种变异植物可能具有的毒性。
欧野说得最少，但最关键。
他提供的是方向性的判断，比如哪些区域感觉“不对劲”，哪些地方可能残留着有价值的物资点。
还有对野狼帮、猩红救赎会这些零星听过的名字的模糊印象。
苏沐雪全部记下，没有评价。
最后，她放下铅笔，揉了揉眉心。
长时间专注让她脸上露出一点疲态，但眼神依然锐利。
“信息碎片化严重，可信度需要交叉验证。”
她总结性的说道：
“但基本可以确定几点：
第一，江淮平原方向确实存在成规模的人类活动，不止一方势力。
第二，从我们目前位置向西、再偏南，大约三百公里直线距离，是冲突可能性较低、资源相对丰富的潜在切入区域。
第三，沿途主干道风险极高，必须绕行。”
她点了点地图上一个用红圈标记的点。
“我们明天出发，第一个阶段性目标，是这里——青林镇废弃粮库。
直线距离八十公里，实际绕行可能一百二。
那里在末世前存储大量粮食，虽然大概率已被洗劫，但建筑结构坚固，可作为中途休整和侦察的据点。
更重要的是，粮库有自己的备用发电系统和深水井，如果还能用，是宝贵的补给点。”
“粮库……”
欧野看着那个点。
“我记得路过附近时，收音机里好像有过很短暂的干扰杂音，提到过‘粮库’、‘老鼠’之类的词。”
“对。”
苏沐雪点头。
“我也捕捉到那条信息碎片。
‘老鼠’可能指盘踞的小股幸存者，也可能指变异生物，需要进一步侦察。”
她看向欧野。
“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第一个具体挑战：如何安全抵达，并有效侦察青林粮库。”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以我们现有的人员配置和能力运用方式，成功概率不足四成。
主要短板在于：缺乏实时战场情报感知能力，缺乏对复杂环境的快速模拟推演能力，缺乏对突发危机的预案深度。”
她说得很直白。
“你想说什么？”林雨薇问。
她刚给自己肩膀换了药，靠在医疗舱门边。
苏沐雪抬起头，目光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欧野脸上。
“我需要更深度的权限。”
她不容置疑的说着。
“不是指挥权，是信息联通权限，以及……系统辅助权限。”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系统？”夏小雨茫然。
苏沐雪没回答，只是看着欧野。
她的眼神很清楚：她知道。
从那些超出常理的准备，从那个修复痕迹奇特的装甲补丁，从欧野偶尔走神时眼底闪过的微光，她猜到了。
欧野与她对视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是，我有一个……辅助系统，和堡垒绑定。”
他没详细说洞房堡垒契约的事，但承认了系统的存在。
周小慧和夏小雨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没多问。
林雨薇眼神动了动，她早就有所察觉。
“我需要接入它。”
苏沐雪说得理所当然。
“至少，需要它能提供的环境扫描、数据整合、以及战术模拟支持。
否则，我的战略规划只能停留在纸面，误差太大。”
“怎么接入？”欧野问。
“你的系统，应该有扩大链接或赋予次级权限的功能。”
苏沐雪分析道。
“类似团队指挥网络。
我不需要核心控制权，我只需要信息输入输出端口，和一个可以调用部分算力进行推演的环境。”
她说的，几乎就是在描述“契约”的一部分功能。
欧野沉默，系统确实提示过，与“火种”缔结契约，能解锁相应模块，并赋予对方能力，同时自己也能获得反馈和权限扩展。
但契约……不是简单的权限开放。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深度绑定，伴随着责任和风险。
而且，苏沐雪这个女人，太聪明，太有主见，也太难掌控。
现在就契约？
“你在犹豫。”
苏沐雪看穿了他的迟疑。
“担心我不可控？还是担心契约本身的代价？”
她微微歪头，从容地说道：
“我们可以设定一个观察期，三个月。
在这期间，你可以给我临时性的、有限的权限，足以支持战术规划和危机应对，但不涉及核心系统功能和最终决策。
三个月后，根据双方的合作成果和信任程度，再决定是否转为永久性链接，或者解除临时权限。”
临时契约？观察期？
这女人连这个都想到了？
欧野有点无语。
她到底把这场末日求生当成什么了？企业并购谈判吗？
“临时权限……系统不一定支持。”
欧野实话实说，他也没试过。
“可以尝试。”
苏沐雪不退让。
“任何系统都有基础权限管理逻辑。
你可以向你的系统‘申请’，或‘设定’一个试用性质的链接。
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其他方式共享信息，但效率会大打折扣，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她说得很冷静，但话语里的压力很清楚：
想要最大化利用我的能力，就得冒点险，给我相应的工具。
不然，我就是个高级点的参谋，价值大打折扣。
欧野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他直接抛出问题：
“系统，能否与目标‘苏沐雪’建立非永久性、权限受限的临时链接？用于信息共享和战术辅助？”
系统界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分析。
「请求分析中……」
「目标符合‘精英火种’特征（战略规划类）。」
「检测到宿主存在建立深度链接意向，但存在信任度疑虑。」
「可启动‘临时契约协议’。」
「条款：链接期间，双方共享基础感官信息（视觉、听觉标记化数据）、环境扫描数据、及限定的战术推演算力。宿主可随时单方面终止链接。临时契约不触发永久能力赋予及堡垒核心模块完全解锁，但可激活对应‘辅助模块（临时）’。」
「临时契约最长维持时间：90天。到期未转为正式契约，链接自动解除。」
「是否生成临时契约协议？」
还真有。
欧野睁开眼睛，看向苏沐雪。
“系统说可以，临时契约，九十天。
共享标记化感官数据、环境扫描、还有限定的战术推演支持，我可以随时切断。
到期不转正，自动解除。
这期间，不会给你永久性的能力，但能激活一个临时的辅助模块。”
苏沐雪听完，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我接受这些条款，现在开始吗？”
“……你不再看看具体条款？”
欧野反而有点不踏实。
“没必要。”
苏沐雪站起身。
“条款的核心是权限范围和你的单方面终止权，这很合理。
在信任建立前，主导权在你手里，我只需要工具。
开始吧。”
她走到欧野面前，站定。
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快点，别浪费时间”的催促。
欧野看向其他人。
林雨薇抿着嘴唇，没说话。
周小慧和夏小雨一脸懵。
小宝则好奇地看着。
他吸了口气，在脑海里确认：
“生成临时契约协议，目标苏沐雪。”
「协议生成。」
「请双方进行基础链接确认：肢体接触，维持十秒。」
欧野伸出手。
“手。”
苏沐雪抬手，将自己的手掌平放在欧野手掌上。
她的手很凉，但干燥稳定。
十秒。
没有上次和林雨薇契约时的光芒或特殊感觉，只有系统的提示音。
「临时契约建立。」
「激活辅助模块：‘战术推演（临时）’。」
「解锁堡垒设施：‘全息沙盘模块（基础）’——可于堡垒内展开简易三维战场模拟。」
「能量消耗：维持链接每日额外消耗0.1%。启动战术推演或沙盘按次消耗。」
链接建立的瞬间，欧野感到一丝微弱的、奇异的联通感。
不是思想共享，更像是……多了一个清晰的数据传输通道。
他“感觉”到苏沐雪的存在，一个冷静、有序、带着大量分析线程的思维节点接入了一个外围网络。
苏沐雪的身体则轻微一震。
她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和迅速被压抑的兴奋。
“我看到了。”
她低声道，了。
“标记化的环境数据……车辆状态参数……人员生命体征浮标……还有一个……待激活的三维建模界面。”
她转向车厢中部空地。
“全息沙盘，能在这里展开吗？”
“系统说可以。”
欧野也感觉到了那个新模块的存在。
“激活它，能量消耗可以接受。”
苏沐雪命令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操作自己的电脑。
欧野意念一动。
嗡——
车厢中部的空地上方，光线忽然扭曲、汇聚。
眨眼间，一个大约一米见方、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半透明三维地形图悬浮出现！
地图正是他们目前所在的区域，精细度不算极高，但山川、道路、村镇轮廓清晰可辨。
他们的房车被标记成一个绿色光点。
周围还有稀稀疏疏的、缓慢移动的红色小点，代表丧尸。
更远处，有一些模糊的色块和问号，代表未侦察区域。
“哇！”
周小慧和夏小雨同时叫出声，凑近去看。
小宝也睁大了眼睛。
林雨薇也走了过来，看着悬浮的沙盘，眼神复杂。
苏沐雪则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伸出手指，虚点在沙盘上，手指移动，沙盘画面随之放大、移动、旋转。
“放大青林镇区域。”她说。
沙盘画面应声变化，聚焦到青林镇粮库所在。
粮库建筑以简模显示，周围地形、道路一览无余。
“导入我们今天收集的所有相关信息，包括无线电碎片、目击描述、欧野的直觉标记。”
苏沐雪继续下令。
沙盘上，开始出现更多的标记：
可能的丧尸聚集区（红色区块）、疑似人类活动痕迹（黄色闪烁点）、道路损毁情况（灰色断线）、以及几个打着问号的资源点。
“启动战术推演：模拟从当前位置至青林粮库的最优路径，规避已知高风险区域，计算预计耗时、资源消耗、及遭遇战概率。”
沙盘上，几条不同颜色的虚线开始延展，模拟出不同的行进路线。
旁边浮现出快速跳动的数据：里程、预估时间、丧尸遭遇概率百分比、燃油消耗预估……
苏沐雪眼睛紧紧盯着数据和路线模拟，手指偶尔虚点，调整参数或排除明显不合理的路线。
车厢里只剩下她偶尔低声自语，以及数据变化的细微嗡鸣。
五分钟后。
模拟停止。
一条淡蓝色的路径被高亮显示，蜿蜒地绕过几个红色区块和灰色断线，最终抵达粮库建筑。
“就是这条。”
苏沐雪指着蓝色路径。
“总路程一百一十五公里，预计耗时六到八小时，避开三处已知尸群活跃区，绕过两处疑似有敌意人类活动的村镇。
最大丧尸遭遇概率低于15%，且遭遇规模预计为小型，燃油消耗在安全范围内。”
她看向欧野：
“这是基于现有信息的最优解。
实际执行时，我会通过链接实时接收环境扫描数据，对路线进行微调。
如果遭遇突发状况，沙盘可以快速模拟应对方案，推演不同选择的结果概率。”
欧野看着那条清晰的蓝色路径，再看看沙盘上直观的威胁分布。
不得不承认，有了这个，他们就像从瞎子摸象变成了开着地图挂赶路。
这临时的“试用版”契约，带来的提升是立竿见影的。
“能量消耗呢？”他问。
“启动这次推演和沙盘展示，消耗了大约0.3%。”
苏沐雪精确报数。
“维持链接的日常消耗可以忽略不计，性价比极高。”
她终于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稍稍脱离，看向欧野，又看了看其他人。
“临时工具，试用期三个月。”
她总结道，语气依然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对“新玩具”的满意和跃跃欲试。
“现在，我们有了制定计划和应变的基础。
下一步，是细化明天出发的每一个步骤，分配好每个人的任务。”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次是对所有人说的：
“包括我。
我的任务是盯着这张‘地图’，确保我们尽量走在最安全的那条线上。
而你们的任务，是把这条线，脚踏实地走通。”
林雨薇看着沙盘，又看看苏沐雪那副理所当然掌控全局的样子，最后看向欧野。
欧野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林雨薇收回目光，不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向医疗舱。
“我去准备明天路上可能用到的医疗包。”
周小慧和夏小雨也慢慢散开，该准备食物的准备食物，该检查武器的检查武器。
苏沐雪则再次沉浸到沙盘前，开始规划更细节的预案，手指虚划，低声念叨着“如果这里出现变异体……”、“如果燃油补给点被占据……”。
欧野靠在车厢壁上，看着悬浮的蓝光沙盘，看着沙盘前专注的女人，又看了看车厢里各自忙碌的同伴。
临时契约，观察期。
这样也行。
至少现在，他们看清了脚下的路，也知道了潜在的危险在哪里。
至于三个月后……
欧野看向车窗外漆黑的夜空。
先活到那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