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铁盒里的美人对碰
回程的路比去时快。
苏沐雪带路，走的是一条更隐蔽、绕开主镇区的田埂小路。
她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让欧野都暗自惊讶。
路上没人说话。
苏沐雪走在最前，步伐稳定。
夏小雨和周小慧跟在欧野后面，偶尔交换一下眼神，又迅速移开。
气氛有点微妙。
远远看到停在破加油站后面的房车时，苏沐雪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房车上停留了好几秒。
从车头到车尾，从颜色略深的装甲补丁到还算完好的轮胎，再到车顶隐约可见的、类似信号接收装置的凸起。
“移动式，模块化改装，有近期战斗损伤和修复痕迹。”
她低声自语，声音刚好能让后面的欧野听到。
“长度约十米，中型客车底盘强化。
轮胎磨损度中等，说明近期机动频繁。
补丁……新材料，融合了异种生物质？
有意思。”
她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观察结论。
走到车旁。
林雨薇和小宝已经听到动静，从车上下来。
林雨薇手里握着她的钢管，站在车门边，眼神先是落在欧野身上，确认他没事，然后立刻转向他身后的苏沐雪。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林雨薇的眼神是审视的，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苏沐雪的眼神则是纯粹的观察和评估，像扫描仪。
“林雨薇，队里的医生。”
欧野简单介绍。
“小宝。”
“苏沐雪。”
苏沐雪点头，目光扫过林雨薇肩部的肿胀和手上的污迹，又扫过小宝明显异于常人的、过于安静的眼神。
“有伤员需要优先处理吗？”
“暂时稳定。”
林雨薇回答，语气很淡。
“进去再说。”
一行人上车。
房车内部空间对于新加入的苏沐雪来说，显然有些拥挤。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反而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驾驶区、生活区、简易厨房、医疗舱的隔帘、堆放的物资……每一个细节都被她收入眼中。
周小慧关上车门，习惯性地去检查各个储物柜的门是否关紧。
夏小雨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开始解手上浸了血污的布条。
林雨薇走向医疗舱，准备拿新的敷料。
苏沐雪站在过道中间，没坐。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小医疗舱和旁边折叠桌上摊开的地图册、铅笔、还有几颗零散的晶核上。
“能源状况？”
她忽然问，问的是欧野，眼睛却看着那颗暗沉的C级晶核。
“7.1%。有小型自供核心，每天回复1%左右。”
欧野如实回答。
“燃油？”
“大概一百五十公里。”
“食物和淡水储备？”
“够七到十天，如果节约。”
“人员状态？”
苏沐雪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
“医生，肩部软组织挫伤，左手有轻微能量过载后遗症，疲劳值高。
火系觉醒者，双手二级烧伤，异能使用透支，情绪尚稳定。
水系觉醒者，轻度精神紧张，体力消耗中等。
孩子……精神系觉醒初期，有明显使用痕迹，需观察反噬。
你，”
她看向欧野。
“左臂旧伤未愈，能量兼容性有异常波动，疲劳值最高。”
她顿了顿，补充：
“我，轻度脱水，七十二小时未深度睡眠，但认知功能保持在90%以上。”
一席话，把车内所有人都说了个遍，冷静得像在念一份体检报告。
林雨薇拿着纱布和药瓶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苏沐雪。
“你看得挺细。”
“必要观察。”
苏沐雪迎上她的目光。
“准确的状态评估是制定有效计划的基础。”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有效计划’？”
林雨薇问，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锋芒。
这个女人一进来就反客为主般的审视和评估，让她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这女人看着欧野的眼神……太冷静，也太专注了，不像看同伴，更像在看一件值得研究的工具或筹码。
苏沐雪似乎没察觉到，林雨薇语气里的那点刺，或者说，她不在意。
“短期计划：休整六小时。
补充水分和热量，处理伤员。
同时，我需要了解车辆详细参数、所有物资清单、以及你们掌握的关于江淮平原，及周边势力的所有信息，无论多琐碎。”
她看向欧野：
“六小时后，我们开第一次战略会议。
确定路线、资源获取优先级、潜在风险应对预案。”
“战略会议？”
周小慧忍不住重复，她正用异能凝聚清水给夏小雨冲洗伤口，闻言抬起头，脸上有些茫然。
“我们……以前就是欧野哥决定去哪，大家商量一下……”
“那是生存小队模式。”
苏沐雪打断她，语气没有起伏，但话语很直接。
“松散，低效，抗风险能力弱。
你们要去江淮平原，那里不是小山村。
没有清晰的战略目标、资源规划和风险评估，进去就是送死，或者沦为别人盘里的肉。”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周小慧脸涨红了，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夏小雨也皱起眉，包扎的手重了点，疼得自己嘶了一声。
林雨薇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周小慧前面一点，直视苏沐雪。
“苏小姐，我们一路从东海市走到这里，灭了野狼帮，救了平野村，杀了铠甲丧尸。
靠的不是什么‘战略会议’。”
“靠的是运气，勇气，还有牺牲。”
苏沐雪接话，依然平静。
“我认可你们的勇气和执行力，但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你们这边。
牺牲，应该是有价值的牺牲，而不是无谓的损耗。
如果你们满足于这样的‘走到哪算哪’，那当我没说。”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欧野没说话，靠在柜子旁看着。
他知道苏沐雪说的是对的，但方式太锋利，容易割伤人。
他也想看看，林雨薇她们会怎么应对。
林雨薇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发怒，但眼神更冷了。
“好，就算要开战略会议，你是战略顾问。
那你告诉我，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怎么用最高效、最安全的方式，抵达江淮平原，并初步立足？”
这是考校，也是挑战。
苏沐雪几乎没有思考，语速平稳地开始分析：
“第一步，信息整合。
我需要你们所有人，把一路上听到的、看到的、关于西边和江淮平原的所有信息，哪怕是一句话，一个路牌，都告诉我。
同时，我们需要尝试捕捉更远处的无线电信号，特别是军用或大型聚集地的频段。”
“第二步，路线选择。
不能沿主干道走，丧尸密度和人类势力拦截风险都太高。
应该走次级公路和乡道，迂回前进。
具体选择哪条，需要结合地图、实时信息和我对丧尸集群移动规律的初步判断。”
“第三步，资源补给点预设。
燃油是首要瓶颈，需要在地图上标记所有可能的加油站、车辆维修点，并评估其风险。
食物次之，药品和武器配件再次之。”
“第四步，风险评估清单。
列出可能遭遇的主要威胁：大规模尸群、高等级变异体、敌对人类势力、恶劣环境、车辆故障、人员伤病恶化……
每一项都要有至少一个应对预案或规避方案。”
“第五步，人员分工优化。
根据能力和状态，重新分配警戒、驾驶、侦察、后勤等职责。
特别是觉醒者的能力，需要更系统的开发和配合训练，而不是现在这样凭本能使用。”
她一条条说下来，逻辑严密，条理清晰，没有任何废话。
林雨薇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说的，很多都是他们之前模糊想到但没细化的，还有很多是他们根本没想到的。
周小慧和夏小雨也听得有些发愣。
“听起来……是挺周全。”
周小慧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这些都是纸上谈兵。”
林雨薇没有轻易服软。
“实际情况千变万化，你的计划再完美，遇到突发状况，可能一秒就全乱了。”
“所以需要预案，也需要随机应变的指挥官。”
苏沐雪看向欧野。
“我的工作是提供尽可能多的‘最优解’选项，并评估每个选项的风险收益比。
最终决定和临场指挥，当然是他来做。
这是分工。”
她把球抛回给欧野，也点明了自己的定位——不是夺权，是辅助决策。
欧野这时才开口：
“都听到了？她说得对。
以前人少，地方小，可以凭感觉。
以后不行，我们需要更清楚的脑子。”
他看向林雨薇：
“雨薇，你的医术和冷静是我们的底牌。
小慧，你的水和后勤谁也替代不了。
小雨，你的火是我们最利的矛。
但我们现在，需要一张更详细的地图，和一个能看懂地图、规划路线的人。
苏沐雪就是这个人。”
他又看向苏沐雪：
“你的能力我看到了。
但在这里，话可以说直，事必须做踏实。
她们每一个，都是我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你也是。”
这话既是肯定，也是告诫。
苏沐雪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明白，信任需要时间和共同经历构建，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价值。”
她顿了顿，看向林雨薇，语气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
“林医生，你的肩膀需要冰敷和更专业的理筋手法。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忙。
我学过战地急救和基础理疗。”
林雨薇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这个。
她肩膀确实疼得厉害，自己处理不方便。
“……谢谢。”
她最终说道，语气也缓和了些。
“不过我自己先处理一下，晚点再说。”
“好。”
苏沐雪不再坚持。
她转身，走向那张折叠桌，拿起地图册和铅笔。
“那么，现在开始信息收集。
谁先来？
从你们离开东海市的第一天开始，所有细节。”
她坐下来，摊开地图，铅笔在手，像一个准备记录病例的医生，又像一个即将排兵布阵的将军。
林雨薇看了她背影几秒，转身去了医疗舱。
周小慧和夏小雨互相看看，也慢慢凑到桌边，开始磕磕巴巴地回忆、讲述。
欧野靠着车厢壁，看着这一幕。
三个女人，一台戏。
一个冷静骄傲的棋手，一个外冷内热的医生，一个胆怯却在成长的后勤，再加上一个火暴脾气的战斗员（夏小雨）。
未来的日子，这房车里，怕是少不了摩擦、碰撞，也少不了……互补和火花。
但这就是团队。
不同的人，不同的性子，被末世逼到一条船上，要么一起找到航向，要么一起沉没。
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江淮平原，还远。
而车里的“磨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