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碰撞火花，无声的棋盘
清河镇比想象中更破败。
说是个镇子，其实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三四层的自建楼。
墙皮剥落，玻璃全碎。
街面上翻倒着生锈的三轮车，散落着辨不出原色的垃圾。
风卷着碎纸和塑料袋，在空荡荡的店招下打旋。
没有活人气息。
也没有丧尸。
太安静了。
欧野把车停在镇口一座塌了一半的加油站后面。
熄火，所有人下车。
“太干净了。”
林雨薇低声说，手按在腰间的手术刀柄上。
她的脸色在阴沉天光下显得凝重。
是不对劲。
按常理，这种规模的镇子，就算没活人，也该有游荡的丧尸。
可现在，街面上空荡荡，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
“分两组。”
欧野快速布置。
“小雨，小慧，跟我走前面。
林雨薇，你带小宝，守住车和退路。
有任何不对，立刻按喇叭，然后锁死车门等我们。”
林雨薇点头，把小宝拉近身边。
小宝没说话，但眼睛睁得很大，紧张地看着主街深处。
欧野拎着斧头，夏小雨端着消防斧，周小慧手里握着把从村里找到的、磨尖了的钢筋。
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踏上主街水泥路面。
脚步声在死寂的街道上被放大，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五十米，还是什么都没有。
两旁的店铺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那个路牌……是不是耍我们？”
夏小雨忍不住小声说。
欧野没吭声，他眼睛扫过两侧楼房的窗户。
大部分窗户都是空的，偶尔有几扇挂着破烂的窗帘，随风晃动。
忽然，他停下脚步。
鼻子动了动。
“血腥味。”
他声音压得很低。
“很新鲜，前面拐角。”
拐角那边，是主街的一个小十字路口。
血腥味就是从那里飘过来的，混着一股……腐烂的甜腻气。
欧野打了个手势。
夏小雨和周小慧立刻贴到墙边，屏住呼吸。
他慢慢探出半个头，看向十字路口。
只看了一眼，他就缩了回来，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
“尸堆。”
他吐出的字眼带着寒气。
“几十只，堆在路口正中，刚死没多久。”
夏小雨脸色一白。
周小慧捂住了嘴。
几十只丧尸，被杀了，堆在一起？谁干的？
镇里还有其他活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看那边。”
欧野示意她们看十字路口斜对面，一栋五层高的楼。
那楼外表是褪色的粉色瓷砖，像个老式宾馆。
三楼和四楼的好几扇窗户，都用木板从里面钉死了。
但五楼最靠西的那个窗口，木板缝隙里，似乎有极微弱的光一闪而过。
像镜片反光，或者……望远镜？
“人在那楼里。”
欧野判断。
“尸堆是防御工事，或者……是诱饵。”
话音刚落。
“嗬……嗬……”
低沉的嘶嚎声，突然从他们身后，街道两旁的巷子里传出来！
不是一只两只，是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嗬嗬声！
紧接着，蹒跚的身影从各个巷口、破门后涌出。
灰白的手臂，腐烂的面孔，浑浊的眼珠。
数量远超刚才街面上的“干净”假象！
他们被包围了！
丧尸群从三个方向，缓缓压向十字路口，也压向他们藏身的这个角落！
“中计了！”
夏小雨声音发颤。
“那求救信号是引我们进包围圈！”
“不对。”
欧野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是要伏击他们，没必要先杀几十只丧尸堆在路口，也没必要让他们这么深入才触发包围。
这更像……更像是这些丧尸原本被某种方式限制，或吸引在镇子外围，现在才被“放”进来？
“去那栋楼！”
他当机立断。
“尸堆在路口，去宾馆楼必须穿过路口！
我们冲过去！小雨，火准备！
小慧，地面！”
没有时间犹豫，丧尸群正在合拢。
“冲！”
欧野率先冲出墙角，朝着十字路口尸堆方向狂奔。
夏小雨和周小慧紧跟在后。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最近一批丧尸的注意。
嗬嗬声变得兴奋，更多的丧尸转向他们，加速扑来！
距离路口尸堆还有二十米。
十五米。
尸堆后面，也转出了几只丧尸！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左边巷子！”
周小慧尖叫。
左边巷口又涌出七八只！
眼看就要被彻底围死——
叮！
一声清脆的、像是金属敲击玻璃的声响，突然从斜上方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丧尸的嗬嗬声和他们的孩子奔跑声中，异常清晰。
声音来自那栋粉色宾馆楼。
四楼，一扇没有完全钉死的窗户。
随着那声轻响，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从窗口抛射出来，划过一个短暂的抛物线，没有落向欧野他们。
而是落在了——左边巷口刚涌出的那几只丧尸前方两三米的地面上！
啪嗒。
那东西落地，弹跳了两下。
欧野眼角余光扫到。
好像是一枚……国际象棋的棋子？黑色的，似乎是“马”？
棋子落地的位置，恰好是那几只丧尸前进路径上。
丧尸们空洞的眼珠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异物吸引，脚步顿了一下，有几只甚至低头，朝着棋子落地的方向偏转了身体。
就这么一顿，一偏，左边巷口丧尸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空隙！
机会！
欧野立刻变向，没有直冲路口尸堆，而是朝着左边巷口因混乱产生的空隙猛冲过去！夏小雨和周小慧本能地跟上。
几乎在他们变向的同时。
叮！叮！
又是两声轻响。
这次是从五楼窗口，两颗黑色棋子先后射出。
一颗落在路口尸堆前，吸引了那几只拦路丧尸的注意。
另一颗，划出更高的弧线，竟然越过了尸堆，落在了更远处——宾馆楼正门台阶附近！
那里，原本空荡的台阶阴影里，居然也晃出了两只蹲伏的丧尸！
棋子落地声让它们茫然地抬起了头。
三颗棋子，三个落点。
精准地干扰了三个方向的丧尸群，在严密的包围圈上，硬生生“扯”出了两条可穿插的缝隙！
欧野心脏狂跳。
不是巧合！楼上的人在帮他们！用这种方式！
“进楼！”
他吼了一声，速度提到极限，从左边丧尸混乱的空隙中一穿而过！
夏小雨和周小慧紧随，周小慧在跑过时，手一挥，地面上一大片水渍蔓延，让几只想要合拢的丧尸脚下打滑，摔作一团。
三人险之又险地穿过路口，冲向宾馆楼正门。
台阶上那两只被棋子惊动的丧尸已经反应过来，张牙舞爪扑下。
欧野没减速，正面撞上！
斧头横抡，劈翻一只。
另一只被夏小雨侧身一斧砍在脖颈，黑血喷溅。
冲到玻璃旋转门前，门被从里面用柜子堵死了，但旁边一扇小侧门的玻璃碎了，用铁丝粗糙地绞着。
欧野一脚踹开绞合不紧的铁丝网，矮身钻了进去。
夏小雨和周小慧也飞快钻入。
回身，用旁边的破桌子赶紧把缺口堵上。
门外，丧尸群追到，疯狂地拍打着玻璃门和墙壁，嗬嗬声震耳欲聋。
但暂时进不来。
暂时安全。
楼内大厅一片昏暗，散发着霉味和尘土气。
前台翻倒，沙发破烂，天花板垂下电线。
“上楼！”
欧野没有停留。
发信号、抛棋子的人肯定在楼上。
楼梯间也有丧尸尸体。
三四具，都是被重物砸碎头颅而死。
看痕迹，有些日子了。
他们小心绕过，快步上楼。
二楼，三楼……安静得可怕。
每层楼都有被破坏的痕迹，但不见活人。
直到四楼。
四楼楼梯口，堆着更多的桌椅柜子，构成一道简易屏障。
屏障后面，走廊深处，隐约有光亮。
欧野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身后两人也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走廊方向，压低声音开口。
“平野村来的。”
他说，“丫丫的水，石头的石头。”
走廊里一片寂静。
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丧尸抓挠声，和楼内自己人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
屏障后面，传来轻微的拖动声。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声音不高，有些沙哑，但极其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冷调的质感。
“IESE，第三方向，第一验证。”
暗号对上了。
欧野松了口气，但警惕没放松。
“丧尸是你引开的？用棋子？”
“临时干扰。
它们对规律声音和突然落点有反应，效果不长。”
女人的声音顿了顿。
“你们比预计早到了十七分钟，计划需要调整。”
计划？
欧野皱眉。
“什么计划？你是谁？为什么求救？”
“苏沐雪。”
女人回答得很干脆。
“被困十七天。
求救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足够聪明、能看懂密码的‘变数’，来打破这里的僵局。
至于计划……”
她的话没说完。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重、狂暴的撞击声！
整栋楼仿佛都晃了一下！
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玻璃大面积碎裂的爆响，和丧尸兴奋到极点的、海潮般的嘶嚎！
“它们……撞破大门了？”
周小慧脸都吓白了。
“不。”
苏沐雪的声音依然冷静，甚至更快了一些。
“是‘引子’发作了。
我留在尸堆里的化学缓释剂，时间到了。
强烈气味刺激，会让它们进入十分钟左右的狂暴状态，攻击性增强，但也会更混乱，更容易被声音引导。”
她又停顿了一下，这次，欧野几乎能想象她在屏障后快速思考的样子。
“原计划是你们在外围制造足够大的‘声东击西’动静，吸引大部分丧尸离开建筑正面。
我从内部清理残余，汇合，从后巷撤离。
但现在它们提前狂暴，正面强攻楼体。
计划A失效。”
“计划B。”
欧野接口，他已经明白了这个女人恐怖的算计能力。
“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需要你们在二楼制造一场‘火’。”
苏沐雪语速加快。
“二楼东侧房间，有我之前布置的易燃物。
点燃它，火光和浓烟会吸引楼下大部分狂暴丧尸聚集到东侧外墙。
我会在三楼西侧制造持续噪音，进一步分散它们对正门和后巷的注意力。”
“然后？”欧野问。
“然后，你们从二楼西侧房间窗户垂降，落到后巷，那里现在丧尸应该最少。
我会在同一时间，从四楼这里直接跳下去——我准备了缓冲垫。
我们在后巷汇合，穿过镇子后面的垃圾场，那里丧尸密度低，可以迂回离开镇子，回到你们停车的地方。”
一套完整的、环环相扣的突围方案。
几乎在发现情况变化的瞬间，就修改并提了出来。
“你怎么确定我们能点着火？怎么确定我们能安全垂降？”
夏小雨忍不住问。
“不确定。”
苏沐雪的回答很直接。
“但这是当前存活概率最高的方案。
你们有能力突破外围丧尸进入这里，就有能力执行。
或者，你们有更好的方案？
三十秒内提出来。”
欧野和夏小雨、周小慧对视一眼。
没有更好的方案。
这个女人对局势的判断和利用，已经精准到可怕。
“二楼东侧房间，易燃物。”
欧野重复关键信息。
“我们这就去。”
“好。”
苏沐雪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丝。
“我会在三楼西侧窗口，用镜片反光给你们信号。
看到连续三次闪光，表示楼下丧尸聚集程度达到预期，你们立刻点火，然后执行后续。”
“明白。”
没有再多废话。
欧野转身，带着夏小雨和周小慧冲向二楼。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屏障后面，苏沐雪的声音又轻轻传来，这次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确认：
“棋局开始了……落子无悔。”
欧野脚步没停，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女人……真是个疯子。
也是个天才。
他忽然有点期待，和她真正见面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