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离别的锈味，与铠甲的碰撞
天刚蒙蒙亮。
平野村村口，空气里还混着昨晚柴火堆的焦味，和一股说不清的、铁锈似的腥气。
欧野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房车，转身。
赵爷爷带着全村还能走动的人，站在那堵还没垒完的石墙前面，没人说话。
老人手里攥着个褪色的蓝布包，指节捏得发白。
“就送到这儿。”
欧野开口，声音有点干。
林雨薇站在他侧后方，医疗包斜挎着。
她冲祠堂方向点了点头——那里躺着几个还没脱离危险的重病号，她连夜做了最后一遍处置。
周小慧牵着丫丫的手，小姑娘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石头一大早从溪边捡来塞给她的。
夏小雨背靠着房车轮胎，眼睛盯着远处雾气笼罩的山路，手指无意识地擦着消防斧柄上的黑血痂。
小宝挨着林雨薇，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神比几天前稳多了。
赵爷爷上前两步，把蓝布包递过来。
布包很轻，里面窸窣作响。
“野菜籽，石头那娃……捂了一晚上。”
老人嗓子哑得厉害。
“他说，用他那点力气‘想过’了，说不定……好活。”
欧野接过，布包带着微弱的体温。
他没说谢，只是用力握了下老人枯硬的手。
“规矩记住了。
电台频率，每天早晚听一次。
遇到解决不了的‘大东西’，别硬扛，钻后山洞，洞口掩蔽我们做足了。”
阿壮带着几个半大孩子重重点头。
他们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背上绑着柴刀，站姿已经有点样子了。
“走吧。”
欧野最后看了一眼祠堂青灰色的屋檐，转身上车。
引擎低吼，房车缓缓碾过碎石路，拐上出村的土道。
后视镜里，那群灰扑扑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山坳吞没。
车厢里很安静。
周小慧把丫丫送的鹅卵石小心地放在仪表盘旁边，石头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开快点。”欧野突然说。
林雨薇看他一眼。
“味道不对。”
他鼻子动了动，眼睛盯着前方蜿蜒爬升的山路。
“风里的锈味……太浓了，不像是村里飘出来的。”
夏小雨立刻坐直，扒住侧窗往外看。
雾气正在散，露出路边歪倒的灌木，有些枝叶上挂着暗褐色的黏液。
车又开了十分钟。
“停车！”
欧野猛地低喝。
周小慧一脚刹车，房车晃了下，停在路中间。
前面五十米，就是出山谷的最后一个弯道，弯道那头，隐约传来声音。
不是风声，是拖沓的、密集的脚步声，还有低沉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
“倒车。”
欧野语速很快。
“退回去，找地方掉头。
这动静不对，太多了——”
话音未落。
弯道那头，第一个影子蹒跚着转了出来。
是丧尸。
穿着破烂的护林员制服，半边脸没了，走路却一点都不慢。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灰白的手臂和头颅密密麻麻地涌出弯道，像一道污浊的潮水，顷刻间堵死了整条路。
粗看不下三四十只，它们的目标明确——直勾勾朝着房车方向涌来。
“倒车！快！”
欧野拍了下驾驶座靠背。
周小慧手忙脚乱挂倒挡，车刚往后蹭了不到十米，后方村口方向，也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嘶嚎。
被堵死了。
“祠堂！”
林雨薇脱口而出。
“退回去！依托祠堂守！”
这是唯一的选择。
房车在狭窄土路上根本施展不开。
欧野咬牙：“冲回去！撞开路上的！”
周小慧额头冒汗，猛打方向。
房车笨重地掉头，车尾扫倒一片灌木。
刚调正，前方从村子方向来的尸群也露头了。
数量少一些，十几只，但领头的那个……
欧野瞳孔一缩。
那东西比普通丧尸高出一大截，几乎顶到路边歪树的枝杈。
它身上挂着破烂不堪、板结发黑的帆布工装，裸露的皮肤不是灰白，而是一种暗沉的、类似生铁的颜色，在晨光下泛着哑光。
它的手臂异常粗壮，末端的手指关节扭曲膨大，像套着粗糙的铁锤。
最扎眼的是它的头颅——整个天灵盖和面部前半部分，覆盖着一层凹凸不平、仿佛熔铸上去的灰白色骨甲，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咧到耳根、淌着黑涎的嘴。
“C级……”
欧野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前世远远见过类似的玩意儿。
力量极大，普通刀斧难伤，叫“铠甲种”。
通常要一个小队配合，用重武器或者高强度异能磨死。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才末世第几天？
没时间细想。
房车已经加速，朝着村口和铠甲丧尸的方向冲去。
必须冲回祠堂，利用建筑固守。
“坐稳！撞了！”
周小慧尖叫一声，油门踩到底。
砰——哐！
车头狠狠撞上进村尸群的前排。
两只普通丧尸被直接卷进车底，骨骼碎裂声闷响。
但第三只撞上车头盖，竟然没被撞飞，而是扒住了引擎盖，腐烂的脸贴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抓挠。
几乎同时，侧面一声巨响。
是那只铠甲丧尸。
它没有躲，反而迎着车侧身，抡起那硕大的拳头，砸在了房车中段的装甲板上。
咚！！！
整个车厢剧震，像是被攻城锤正面轰中，所有人都被抛离座位。
欧野脑袋磕在车顶，眼前一黑。
林雨薇死死抱住医疗包，肩膀撞在柜角，闷哼一声。
夏小雨没抓稳，额头磕在窗框，血立刻流下来。
车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左侧车壁，被拳头砸中的地方，向内凹进一个脸盆大的深坑。
内衬的板材撕裂，露出里面扭曲的龙骨。
“车！车不行了！”
周小慧带着哭腔喊。
仪表盘上，好几个红灯疯狂闪烁。
“别停！冲过去！”
欧野吼道，抹了把额角的血。
他抓起脚下的消防斧。
“林医生准备治疗！
小雨跟我下车清路！
周小慧，车一停就带小宝往祠堂跑！”
房车顶着扒在车头的丧尸，碾过两只倒地的，歪歪扭扭冲过村口石墩。
祠堂就在三十米外。
铠甲丧尸被撞得晃了晃，但立刻又追上来。
它的速度不快，但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浅坑。
车刚停稳在祠堂台阶前。
欧野一脚踹开车门，跳下去。
夏小雨紧随其后，手里消防斧在颤抖，但眼神凶狠。
“清台阶！”
欧野一斧劈翻一只扑来的普通丧尸，黑血溅了他一身。
夏小雨尖叫着，一斧砍进另一只丧尸的脖子，却没砍断。
丧尸张牙舞爪继续扑。
欧野反手补了一斧，脑袋飞出去。
“用火烧！”他喊。
夏小雨哆嗦着抬手，掌心腾起一团橘红火焰，按在另一只丧尸脸上。
焦臭味弥漫，丧尸惨嚎着后退。
两人勉强清开祠堂门口一小块区域。
周小慧牵着小宝，跌跌撞撞冲下房车，跑上台阶。
林雨薇背着医疗包，手里抓着当撬棍用的钢管，也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房车，脸色煞白。
车左侧那个凹坑周围，裂缝正在蔓延。
更重要的是，车尾方向，乌泱泱的尸群已经涌进村口。
铠甲丧尸走在最前，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进祠堂！堵门！”
欧野推了林雨薇一把，四人冲进祠堂，合力去推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门刚合拢一根，外面传来更密集的抓挠和撞击声。
哐！一声特别沉重的闷响，整个门扇都在震颤，门闩处木屑簌簌落下。
是铠甲丧尸在砸门。
“顶住！”
欧野用肩膀死死抵住门。
夏小雨、林雨薇、周小慧都用上全力。
小宝缩在供桌下面。
哐！哐！
每一下撞击，门板就呻吟一声，门框周围的墙灰成片脱落。
门闩是根粗木棍，已经出现裂纹。
“挡不住……”
周小慧声音带了绝望。
“它力气太大了！”
欧野脑门青筋直跳。
祠堂没有后门，窗户又高又小。
一旦门破，所有人挤在这狭小空间里，就是瓮中之鳖。
铠甲丧尸冲进来，几下就能把所有人砸成肉泥。
他目光急速扫过祠堂。
供桌，牌位，香炉……忽然，他盯住了墙角堆着的几个破麻袋。
那是之前村民从家里翻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陈年石灰。
“小雨！”
他用力地吼着。
“等我信号，把石灰扬起来！迷它眼睛！
雨薇，找机会，用你的光，照它脸！
小慧，准备好水，往它脚下泼，越滑越好！”
话音刚落。
咔嚓！
门闩断了。
两扇木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撞开，顶门的几个人全被震翻在地。
铠甲丧尸那覆盖骨甲的狰狞头颅，探了进来。
黑洞洞的眼窝扫视室内，最后锁定了最近的欧野。
它张开淌着黑涎的嘴，发出嗬嗬的低吼，一步跨过门槛。
就是现在！
“小雨！石灰！”
夏小雨连滚爬起，抓起墙角一个破麻袋，用尽全身力气朝丧尸头部抡去。
麻袋在半空中破裂，大片白色石灰粉爆开，瞬间笼罩了丧尸的头颅和上半身。
丧尸动作一滞，发出愤怒的咆哮，两只巨臂胡乱挥舞。
“雨薇！”
林雨薇半跪在地，咬牙抬起双手。
掌心迸发出并不刺眼、却异常凝聚的白色微光，像两束探照灯，直直射向石灰粉中模糊的头颅轮廓。
白光接触到骨甲的瞬间，丧尸猛地发出一声更加痛苦和暴怒的嘶嚎。
它覆盖骨甲的脸上，竟然冒起了丝丝缕缕的黑烟，像是被灼烧。
它挥臂的动作更狂乱了。
“周小慧！水！”
周小慧吓得一哆嗦，但本能地抬手。
祠堂青砖地面上，凭空涌出一片水渍，迅速在铠甲丧尸脚下蔓延。
丧尸正试图揉搓“眼睛”，脚下突然一滑，沉重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半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门框上的瓦片簌簌落下。
机会！
欧野早已爬起，双手紧握消防斧。
他没有砍向坚硬的骨甲头颅，也没有砍向粗壮的手臂。
他眼睛死死盯住铠甲丧尸因为后仰，而暴露出的、脖颈与肩膀连接的一处——那里骨甲覆盖不全，只有一层暗沉的、铁灰色的厚皮。
他用上了全身力气，用上了刚刚觉醒、还不算熟练的力量强化。
肌肉贲张，血管凸起。
斧刃划破空气，带着一声短促的尖啸。
噗嗤！
斧头深深嵌了进去。
砍中的不是骨头，而是坚韧至极的皮革和肌肉。
黑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溅出来，喷了欧野满头满脸。
铠甲丧尸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
它一拳向后横扫，砸在门框上，半扇砖墙轰然塌掉一块。
但它另一只手疯狂抓向脖颈的斧头。
欧野死死压着斧柄，身体被带得摇晃。
他冲夏小雨吼：“火！烧伤口！”
夏小雨扑上来，双手直接按在喷血的伤口边缘。
火焰从她掌心狂涌而出，顺着斧刃砍开的破口，钻进丧尸的脖颈内部。
滋啦啦——！
恶臭的焦糊味和皮肉烧灼声令人作呕。
丧尸的挣扎陡然剧烈，然后猛地一僵。
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塌，砸在祠堂门槛外，激起一片尘土。
门外，失去领头者的尸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堵门！”
欧野哑着嗓子喊，一脚踹起地上半扇歪倒的门板。
几人七手八脚，用残破的门板、供桌、香炉，把所有缺口死死堵住。
门外的抓挠和撞击还在继续，但力度小了很多。
祠堂里暂时安全了。
欧野靠着供桌滑坐在地，大口喘气。
脸上身上全是黑血和石灰粉，混合着汗水，一片狼藉。
左臂刚才被丧尸指甲刮到，火辣辣地疼。
林雨薇爬过来，脸色苍白如纸。
她先检查欧野的伤口，又去看夏小雨。
小雨双手掌心一片焦黑，水泡密密麻麻，是异能过度使用和接触丧尸污血的反噬。
她自己肩膀也肿起老高。
周小慧瘫在墙角，小宝从供桌下爬出来，脸上没血色，但没哭。
他走到欧野旁边，默默递过来半瓶捡回来的水。
欧野没接水，他眼睛望着祠堂破洞外，那辆静静停在台阶下的房车。
车身上，那个脸盆大的凹坑触目惊心，裂痕像蛛网。
那是他们移动的家，是堡垒，是系统存在的证明。
现在，它看起来那么脆弱。
“车……”
周小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泪终于掉下来。
“坏了……我们没地方去了……”
林雨薇也看向房车，嘴唇抿紧。
没有车，他们困在这个小山村，外面还有游荡的尸群，迟早是个死。
欧野没说话，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半透明的系统界面还在。
能量值：3.7%。比早上离开时还低了一点，刚才的战斗有消耗。
界面上，代表房车的三维模型正在缓慢旋转。
模型左侧车体，标红了一个巨大的区域，正是那个凹坑。
旁边有一行小字提示：「结构损伤（中度）。完整性：71%。移动效率降低40%。防御性能降低60%。」
下面，出现了一个新的、闪烁的选项：
「检测到主体载具受损。是否消耗能源及存储素材进行修复？」
「可用能源：晶核（普通 x 15，强化 x 3）。可用素材：钢铁碎片（不足），轻型合金（无）。」
「提示：修复将消耗能源。根据损伤程度，可能需消耗额外‘特定属性’晶核以优化结构，提供损伤抗性加成。」
欧野猛地睁开眼。
“晶核。”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我们还有晶核，系统……能用晶核修车。”
所有人都看向他。
“怎么修？”林雨薇问。
欧野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祠堂破口边，仔细观察外面的房车和零散游荡的丧尸。
“需要靠近车，还需要……试试看。”
他顿了顿，回头看着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周小慧，看着双手烧焦的夏小雨，看着眼神依赖的小宝，最后看向脸上沾着灰和血、却依然镇定的林雨薇。
“坏了的，能修好。”
他一字一句说，像是在对她们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不仅修好，还能让它更结实。
今天这亏，不能白吃。”
他弯腰，捡起地上还沾着黑血的消防斧，握紧。
“休息十分钟，然后，把外面剩下的垃圾清理干净。
我们拿晶核，修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