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便利店惊魂，与一个名字
十分钟后。
欧野坐在驾驶座，发动了房车，引擎声低沉平稳。
林雨薇在副驾，系好安全带，手里握着斧头。
周小慧留在生活区，照看还没醒的小宝。
车缓缓驶出仓库区。
欧野开得很小心，避开路上废弃的车辆和杂物。
猩红的天空下，街道像被洗劫过的坟墓。
碎玻璃，散落的物品，干涸发黑的血迹，偶尔能看到残缺不全的尸体。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引擎声和轮胎碾过碎渣的声音。
偶尔，远处传来零星惨叫或爆炸，更添诡异。
“前面左转。”
欧野说，眼睛盯着路。
“有个小型便利店，以前是给这片的工人开的。
位置偏，人少，可能还有剩的。”
林雨薇点头。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废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斧柄。
经过上午的实战，她对这把武器的重量熟悉了些，但心里的抵触感还在。
医生拿手术刀的手，现在要拿斧头砍丧尸。
这转变，太快，太硬。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便利店就在巷子尽头，招牌歪斜，玻璃门碎了。
欧野在几十米外停车，熄火。
“我先进，你看情况，有不对就开车接应。”
他解安全带，“锁好门。”
林雨薇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
“小心。”
欧野拎着斧头下车，猫着腰快速接近便利店。
门口有血脚印，里面很暗。
他侧身贴在墙边，听了一会儿。
只有风声穿过破碎门窗的呜咽。
他闪身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
货架倒了，商品散落一地，混着干涸的血和不明污渍。
味道复杂：食物腐败的酸臭，血腥，还有灰尘。
他快速扫视，食物区被翻得很乱，但角落还有几箱未开封的瓶装水和罐头。
日用品区相对完整，收银台后面，似乎还有个小仓库。
他先检查了几个可能藏丧尸的角落：收银台下，倒塌的货架后，厕所……空的。
暂时安全。
他朝门口招了招手。
林雨薇看到信号，下车，快步走过来，手里也握着斧头。
“搬水和罐头，保质期长的优先。
看到药品、电池、打火机、绳子、任何工具，都拿。”
欧野快速吩咐，自己走向收银台后面的小仓库。
仓库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里面更暗，堆着些纸箱。
他打开小手电——从车上带的。
光线扫过。
纸箱，杂物……墙角，似乎蜷缩着什么。
欧野瞬间绷紧，斧头抬起。
光线定住。
不是丧尸。
是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一具尸体。
一个中年男人，靠墙坐着，头歪向一边，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血迹已经发黑。
看样子，死了有几天了。
不是丧尸咬的，是……自杀？或者他杀？
欧野皱眉，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
男人手里捏着个东西。
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欧野小心地拿起来。
手电光下，照片上是一家三口：
男人，一个温柔的女人，中间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笑得很开心，背景是海边。
照片背面，用笔潦草地写着：“小宝，爸爸妈妈爱你，好好活。”
小宝？
欧野心里猛地一跳。
同名？还是……
他想起车里那个孩子，林雨薇叫他“小宝”，因为不知道名字，随口起的。
他快速翻找男人的口袋，空的。
但在他身下，压着一个小背包，儿童款，印着卡通图案。
欧野把背包抽出来，打开。
里面有几件小孩衣服，一个水壶，一包拆过的饼干。
还有一本小小的、带锁的日记本，锁是打开的。
欧野犹豫了一下，翻开。
字迹稚嫩，但工整。
“3月6日，晴。爸爸带我去海边，我捡了好多贝壳。妈妈说我是小海军，以后像大伯一样开大船。”
“4月5日，雨。大伯又寄礼物来了，是一艘好大的军舰模型！爸爸说大伯是英雄，在很远的地方保护我们。”
“5月10日，阴。爸爸妈妈吵架了。爸爸说想带我去找大伯，妈妈说太远，危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近的一页，字迹潦草，歪歪扭扭，还有泪痕晕开的痕迹：
“天变红了……妈妈……妈妈咬爸爸……爸爸流了好多血……他把我推进柜子……说别出声……等大伯……大伯叫……萧镇海……”
萧镇海！
欧野瞳孔收缩。
东海舰队首长！在军方势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前世，欧野听过他的名号，但没见过。
只知道他守着沿海，对抗海兽，是个硬骨头。
这孩子……是大海之王萧镇海的侄子？
他叫萧瑞宝，小名小宝。
欧野拿着日记本，脑子飞快转动。萧镇海的亲侄子，父母双亡，流落到这里，差点死掉，现在被自己救了……
这是机缘？还是麻烦？
萧镇海如果知道侄子还活着，会是什么反应？感恩？还是怀疑自己别有用心？
更重要的是，萧镇海和军方的关系……
这孩子，可能会成为连接自己和军方的一个重要桥梁，也可能是个烫手山芋。
“欧野？”
外面传来林雨薇压低的声音。
“有动静！”
欧野立刻收起日记本和照片，塞进背包，拎着背包冲出小仓库。
林雨薇站在便利店门口，警惕地看着巷子另一头。
“有声音，像……很多脚。”
她顾虑的说。
欧野侧耳听，确实。
拖沓，密集的脚步声，从巷子口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尸群？还是幸存者？
“东西搬了多少？”他快速问。
“水和罐头搬了一部分上车了，还有一些药品。”
林雨薇说，“还要继续吗？”
欧野看了一眼地上的物资。
“够了，赶紧撤。”
两人迅速抱起最后两箱水，冲向房车。
刚把东西扔上车，巷子口就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影子。
不是丧尸。
是人，至少二十几个，有男有女，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拿着棍棒、菜刀、甚至钢筋。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恐惧，还有……饥饿。
幸存者团体。
他们看到了房车，也看到了正在上车的欧野和林雨薇。
人群骚动起来，指指点点。
为首的是个高大的光头男人，脸上有疤，手里拎着一根缠着铁丝的棒球棍。
他盯着房车，眼睛放光。
“车！”
有人喊，“他们有车！”
“还有吃的！我看到他们搬东西了！”
人群开始朝这边移动，速度不快，但带着压迫感。
欧野把林雨薇推进车里，自己挡在车门边，斧头横在身前。
“站住。”
他声音不大，但很冷。
光头男人在几米外停下，上下打量欧野，又看看他身后的房车。
“兄弟，别紧张。”
光头咧嘴，露出黄牙。
“我们就是路过，找点吃的。
看你们……收获不错啊？这车也不错。”
“我们的。”
欧野说，“不让。”
光头脸色沉了沉。
“这世道，好东西大家分分，才能活得久，你说是不是？”
他身后的人群附和着，往前蹭了几步。
他们盯着房车，盯着欧野手里的斧头，也盯着车上可能有的食物。
饥饿和绝望，让他们胆子变大。
林雨薇在车里，已经坐到了驾驶座，手按在启动键上，随时准备冲出去。
欧野心里快速权衡。
打，能打赢。
这些人面黄肌瘦，没经过训练，乌合之众。
但一旦开打，就是死伤。
他不怕杀人，但不想滥杀，尤其是对一群只是想找口饭吃的幸存者。
可也不能退。
一退，对方就会得寸进尺。
车和物资保不住，可能连命都丢。
“车上有孩子，重伤。”
欧野开口，语气放缓一点，但依旧强硬。
“我们需要药和食物救命，不是不给，是我们自己也不够。”
光头看了看欧野身上的血污，又看看他冷峻的眼神，有点犹豫。
这人看起来不好惹。
“孩子？”
光头身后，一个抱着婴儿的瘦弱女人探出头，声音嘶哑。
“你们有医生？”
“有。”
欧野指了指车里的林雨薇。
女人眼睛亮了亮，看向光头：
“强哥，他们……他们可能有药，我娃发烧……”
光头烦躁地挥手让她闭嘴。
他盯着欧野，又看看房车，显然舍不得。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吼！
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所有人脸色一变，转头看去。
只见巷子口，一个四肢着地、速度快得惊人的黑影，正扑倒了一个落在后面的幸存者！
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拖进了阴影里，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变异体！”
欧野心里一沉，这么快就出现了？
人群瞬间大乱！尖叫，哭喊，四散奔逃！
光头也吓傻了，棍子掉在地上，扭头就跑！
四肢着地的黑影从阴影里窜出来，停在巷子中央。
它看起来曾经是个人，但现在更像野兽。
皮肤发黑，肌肉扭曲，手指变成利爪，嘴巴裂到耳根，满口尖牙。
它低吼着，猩红的眼睛扫视着混乱的人群，然后……盯上了房车。
或者说，盯上了房车旁边，落单的欧野。
“上车！”
欧野朝林雨薇大吼，同时全身肌肉绷紧，死死盯住变异体。
林雨薇立刻发动车子，引擎咆哮。
变异体动了！
速度快如闪电，直扑欧野！
欧野没有硬拼，而是向侧后方急退，同时抡起斧头，砸向旁边一个废弃的铁皮垃圾桶！
哐当！巨响。
变异体被声音干扰，动作顿了一下，扑空了。
欧野趁机拉开距离，背靠房车车身。
变异体转身，再次扑来，利爪带起腥风！
欧野矮身，斧头横扫，砍在变异体的小腿上！但只是划开一道口子，骨头很硬！
变异体痛吼，更疯狂了，另一只爪子抓向欧野面门！
欧野来不及躲，只能用斧柄硬架！
砰！
巨力传来，欧野手臂发麻，连退好几步，撞在车上。
变异体正要继续扑杀——
房车突然猛冲过来，狠狠撞在变异体身侧！
轰！
变异体被撞飞出去，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哀嚎。
林雨薇握着方向盘，脸色发白，但眼神凶狠。
“快上来！”
她推开车门。
欧野抓住车门，跳上车。
林雨薇猛打方向盘，车子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音，朝着巷子另一端冲去！
后视镜里，变异体摇摇晃晃站起来，嘶吼着追了几步，但速度跟不上汽车，很快被甩远。
车子冲出巷子，冲上主路，一直开出去好几公里，直到确认没有追兵，林雨薇才减速，把车停在一条相对空旷的街上。
两人都喘着粗气。
周小慧从后面跑过来，脸吓得惨白：
“刚、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变异体。”
欧野平复呼吸。
“丧尸进化的一种，速度力量都比普通丧尸强，以后会越来越多。”
他看了一眼林雨薇：
“车开得不错。”
林雨薇手还在抖，但点了点头。
“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在前面。”
欧野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他走到生活区，看向医疗舱。
小宝，或者说，萧瑞宝，已经醒了。
他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车厢顶。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欧野，眼神怯生生的。
欧野走过去，蹲在诊疗床边。
“醒了？”
他声音放轻了些。
小孩点点头，没说话。
“你叫萧瑞宝，对吗？”
欧野温柔的问。
小孩眼睛猛地睁大，惊讶地看着他，然后用力点头，眼眶瞬间红了。
“我……我叫小宝。”
他小声说，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他们……”
“我知道了。”
欧野打断他，怕他情绪激动影响伤势。
他把卡通背包拿过来，放在床边。
“这是你的吗？”
小宝看到背包，眼泪终于掉下来，伸出手紧紧抱住。
欧野拍了拍他的头。
“你有个大伯，叫萧镇海，对吗？”
小宝再次用力点头，抽泣着：
“爸爸说……大伯很厉害……开大船……会保护我们……”
“嗯。”
欧野站起来。
“你先好好休息，把伤养好。”
他转身离开医疗舱，走到驾驶区，和林雨薇对视一眼。
林雨薇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眼神里带着疑问。
欧野简单说了日记本和照片的事。
“萧镇海的侄子……”
林雨薇沉吟，“这身份，不简单。”
“是福是祸还不知道。”
欧野愉悦的说着。
“但至少，我们现在手里多了张牌，也有可能……多了个麻烦。”
他看着车外猩红的世界，眼神深邃。
救了个孩子，惹了变异体，还和一群幸存者打了个照面。
现在，这孩子背后还站着军方大佬。
这末世，果然一刻都不消停。
但……
欧野摸了摸口袋里的日记本。
萧镇海。
或许，该想办法联系一下这位“大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