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铁三角与绞肉机
甩脱尸潮追踪的过程并不轻松。
房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狂奔了将近半小时，直到苏沐雪确认沙盘上代表追踪丧尸的红点已经被彻底甩远、消散，才在一处干涸的河床拐弯处停下。
这里地形隐蔽，两侧有高大的土坎，是个临时的休息点。
引擎熄灭，车厢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能量还剩2.1%。”
苏沐雪的声音带着疲惫。
“燃油也不多了，必须尽快补充。”
“那只军队呢？”
欧野问，他靠着车门，解开浸透汗水的衣领。
苏沐雪调出沙盘，放大。
“在我们东南方，大约一点五公里，速度放慢了，似乎也在寻找落脚点。
他们的移动轨迹，最终方向……和我们地图上标记的废弃农场核心区，基本重合。”
“他们也想去农场？”
林雨薇皱眉，“那里可能已经有别的势力了。”
“或者，他们原本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苏沐雪缓缓地分析。
“那支军队明显是从西边撤下来的，带着伤，弹药消耗很大。
农场有现成的建筑、可能有水源、有相对开阔的视野，是理想的临时休整和防御点。
他们肯定也收到了类似的情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小慧声音发虚。
“追上去？还是避开？”
欧野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车后，透过观察孔看向外面荒凉的河床。
与军队接触，风险与机遇并存。
对方是正规军，有纪律，但也可能更强势，甚至……不怀好意。
刚才的救援是情势所迫，对方领不领情还两说。
“沐雪，评估直接接触的风险。”
欧野回头说。
苏沐雪沉默了几秒，快速计算：
“风险一：对方可能怀疑我们别有所图，尤其在展示过堡垒性能和武器后。
风险二：对方若有更高层级命令或任务，可能强制征用我们的人员或物资。
风险三：若农场已被其他势力占据，我们与军队同时出现，可能引发误会或冲突。”
“收益呢？”
“收益一：获取军方一手情报，了解西线战况和江淮平原官方态度。
收益二：可能的物资补充或交换，尤其是燃油、药品、专业通讯设备。
收益三：短暂的同盟关系，能增强我们在农场区域的话语权和安全性。
前提是，我们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并保持独立性和威慑力。”
证明价值……保持独立……
欧野想到了那些枪支弹药，想到了堡垒的性能，想到了苏沐雪的头脑，也想到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联合拉扯战。
“主动接触。”
欧野做出决定。
“但要控制节奏。
我们先去农场外围观察，确认情况。
如果军队也在那里，再见机行事。
沐雪，规划路线，避开可能还有零散尸群的方向。”
“明白。”
房车再次启动，这次速度放缓，如同潜行的猎豹，沿着河床边缘，朝着地图上那片标注为“第七国营农场”的区域悄然靠近。
四十分钟后，农场建筑群的轮廓在黄昏的天光下清晰起来。
一片规模不小的建筑群：
几栋长长的、屋顶铺着暗红色瓦片的仓库和加工车间，一片低矮的宿舍区，一个水塔，还有大片被荒草和怪异藤蔓侵占的农田。
围墙大部分倒塌，但有些地方明显被粗糙地修补过，堆砌着碎砖、汽车残骸和带刺的铁丝网。
更重要的是，沙盘显示，农场内部有几个分散的黄色光点（人类），而在农场东侧边缘，那支军队的蓝色光点已经停了下来，似乎正在建立简易防线。
“果然。”
苏沐雪低声道。
“军队先到了。
农场里原本也有人，数量不多，估计是本地残留的幸存者小团体。
目前看，双方没有冲突，可能正在交涉。”
“能看到具体人数和装备吗？”欧野问。
“沙盘精度不够。
但军队光点约二十个，比刚才战斗时少了一些，估计有减员。
农场内的黄色光点大概七八个，没有重型武器能量反应。”
“停车，保持距离。”
欧野让周小慧把车停在一丛茂密的、已经异变成暗紫色的灌木丛后面。
这里距离农场东侧入口约三百米，可以观察，也方便撤退。
他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军队那边，大约二十名士兵正在忙碌。
几个伤兵被安置在墙角，有人照料。
其他人在用随身的工兵铲和能找到的材料加固一段矮墙，架起机枪。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聚在一起，对着农场内部指指点点，似乎正在商量。
农场内部，几个穿着破烂棉衣、手持土制弓箭或砍刀的人，正警惕地站在一栋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的军队。
双方隔着一段空地，气氛微妙。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似乎发现了远处灌木丛后的异常反光，猛地抬起枪指向这边！同时大声示警！
所有士兵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枪口齐刷刷转了过来！
“被发现了。”
欧野放下望远镜，并不慌张。
“小雨，小慧，拿枪警戒。
林医生，你跟我下去。
沐雪，你留在车里，保持连系，听我信号。”
他打开车门，高举双手，慢慢走了出去。
林雨薇跟在他身后，也举着手，表明没有武器。
看到只有两个人，且空着手，士兵们的紧张稍微缓解，但枪口依旧指着。
一个脸上带伤、目光锐利的中尉军官排众而出，正是之前在防线里指挥的那个。
他上下打量着欧野和林雨薇，尤其是欧野身上那股掩饰不住的杀伐气，以及林雨薇专业的医生气质。
“刚才，是你们在侧翼开枪？还有那辆怪车？”
中尉开门见山，声音沙哑但有力。
“是。”
欧野承认得很干脆。
“看你们被围，顺手帮了一把。”
“顺手？”
中尉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嘲讽。
“那可不是顺手能办到的事。
你们是什么人？哪部分的？”
“路过，想去西边找活路。”
欧野避重就轻。
“看到尸潮，不想被卷进去，所以想办法引开，碰巧帮了你们。”
“碰巧……”
中尉盯着欧野的眼睛，似乎在判断真假。
几秒后，他稍微放松了点姿态，但眼神依旧警惕。
“不管是不是碰巧，谢了。
没你们那几下子，我这点人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我叫赵铁柱，原东部战区第七旅侦察连中尉，现在是……‘江淮独立侦察分队’的临时指挥官。”
他特意强调了“独立”二字，似乎暗示他们与上级失去了联系，或者有特殊任务。
“欧野，这是林医生。”
欧野简单介绍。
“我们的车在后面，还有几个人。”
赵铁柱看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房车轮廓，眼神闪了闪。
“那车……不一般，你们也不一般。”
他没追问细节，转而指向农场里面。
“里面是本地的一些幸存者，领头的是原来农场的副场长，姓吴，胆小，排外，但熟悉这里的情况。
我们刚到，正在‘商量’借地方休整。”
他用了“商量”这个词，但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
“尸潮散了，但没走远。”
欧野提醒。
“刚才我们吸引走的只是一部分，主体还在农场西边几公里外游荡。
天黑后，它们可能被活人气息重新吸引过来。”
赵铁柱脸色一沉：
“我知道，所以必须尽快建立有效防线，但这里的人……”
他扫了一眼仓库门口那几个畏缩的身影。
“靠不住，工事也烂。”
“我们可以合作。”
欧野直接抛出提议。
“我们有车，有部分武器，有医生，还有点……特殊的手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暗示苏沐雪的存在）。
你们有正规军的战术素养和剩余火力。
里面的人熟悉地形和残留资源。
三方合力，利用农场现有的建筑和地形，建立几道梯次防线，不是没可能挡住甚至击溃剩下的尸潮。”
赵铁柱眯起眼：
“击溃？你知道还剩多少吗？”
“不超过一千五，而且经过之前的战斗和长途移动，它们已经有些‘疲惫’了，阵型松散。”
欧野说出苏沐雪刚才的估算。
“关键是，不能让它们再聚集起来形成冲击浪潮，要把它们分割开，引到预设的屠宰场，一点一点吃掉。”
“说得轻巧。”
赵铁柱身后一个少尉忍不住插嘴。
“怎么分割？怎么引？”
欧野指向远处停着的房车堡垒。
“我们的车，装甲厚，速度快，声音大。
可以充当移动路障和诱饵，把尸群引导、切割成几股。
你们和农场的人，依托建筑，建立交叉火力点。
我们需要规划好路线和射击区，把农场变成一个大号的……绞肉机。”
赵铁柱没有立刻反对，他仔细看着欧野，又看看那辆造型奇特的房车，似乎在评估这个疯狂计划的可行性。
“吴场长！”
他忽然转头，朝仓库方向喊道。
“出来谈谈！有转机！”
仓库门里磨蹭了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穿着脏兮兮中山装、头发稀疏的男人，在两个拿着农具的青壮年陪同下，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吴场长脸上满是恐惧和算计，他看看赵铁柱这帮杀气腾腾的士兵，又看看欧野这两个陌生人，最后目光也落在远处的房车上。
“赵……赵长官，”
吴场长声音发颤。
“不是我们不配合……实在是，实在是没力量啊！
我们就这几个人，几把破刀……”
“加上我们，还有这位欧野兄弟的队伍，就有了。”
赵铁柱语气强硬。
“吴场长，你熟悉这里每一栋房子，每一条水沟。
我需要你立刻画出农场的详细平面图，标出所有坚固建筑、制高点、狭窄通道、还有……有没有柴油库、化学品仓库之类可能利用的东西？”
他又看向欧野：
“你的车，具体参数？能扛多久？吸引丧尸的具体方案？”
三方会谈，在弥漫着血腥味和焦臭味的农场空地上，仓促而高效地展开。
吴场长为了活命，拿出了压箱底的知识，快速画着草图，指出哪里仓库墙厚，哪里谷仓可以布置居高临下的射击点，哪里有一条废弃的排涝沟可以改造成陷阱。
苏沐雪通过链接，接收着欧野传来的信息，快速在沙盘上构建起农场的精细三维模型，并开始模拟尸群引导路线和火力覆盖区域。
赵铁柱则根据吴场长的信息和苏沐雪（通过欧野转述）提供的模拟数据，结合自己手下士兵的兵力和剩余弹药，分配防守位置和火力配系。
欧野负责协调，并敲定最后的行动细节。
他的要求很简单：
堡垒只负责外围牵引和切割，不进入核心防御圈。
军队和农场的人负责守住预设的“屠宰点”。
战利品（主要是晶核）按贡献分配。
燃油、药品等物资，优先补给参战方。
没有时间扯皮。
夜幕正在降临，远处隐约传来的尸群嘶嚎越来越清晰。
一个粗糙但针对性极强的防御计划，在二十分钟内成型。
农场被划分为三个梯次防御区。
最外层是机动和诱饵区，由房车堡垒负责。
中间层是主要的火力屠宰区，依托几栋最坚固的仓库和加工车间，由赵铁柱的士兵和农场青壮年把守，布置了交叉机枪阵地和投掷点。
最内层是核心避难所和医疗点，由林雨薇带领部分轻伤员和农场老弱妇孺坚守。
“行动！”
赵铁柱一声令下。
士兵们和农场的人迅速奔向自己的岗位。
欧野返回房车。
车内，苏沐雪已经将完整的作战路线图，同步到了所有人的链接视野（赵铁柱等军官被临时授予了基础信息接收权限）。
“第一波引导，开始。”
苏沐雪深吸一口气，周小慧发动房车。
房车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轰鸣着冲出隐蔽处，车顶加装的所有灯光全部打开，汽笛长鸣，朝着尸潮大致的方向主动迎了上去！
刺耳的噪音和耀眼的光柱，立刻打破了黄昏的寂静，也精准地刺入了正在漫无目的游荡的尸群神经！
嗬——！
被惊扰的丧尸群顿时骚动起来，最外围的、对声光敏感的丧尸，齐刷刷转头，朝着这个嚣张的“挑衅者”蹒跚涌来！
房车没有硬冲，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开始沿着苏沐雪规划好的第一条引导路线行驶。
这条路线如同一个巨大的“U”形弯，巧妙地将第一批大约三四百只丧尸，从尸潮主体中“撕扯”出来。
引向了农场南侧预设的第一屠宰区——那里，两栋仓库形成了一个狭窄的通道，赵铁柱的一个机枪班和一个步枪小组已经就位。
当被引导的丧尸群懵懂地涌入通道——
“打！”
赵铁柱的怒吼和机枪的咆哮同时响起！
密集的火舌从两侧仓库高处的窗户和预留的射击孔喷吐而出！
子弹如同金属风暴，席卷狭窄通道内的丧尸！
与此同时，几个士兵奋力将早已准备好的、浇了燃油的废弃轮胎和木板推下，点燃！
火焰瞬间升腾，封住了丧尸的退路，也进一步制造了混乱！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被地形限制、又被声光干扰的丧尸，成了活靶子。
而房车，在完成第一波引导后，毫不停留，一个急转，冲向另一个方向，用同样的方式，开始拉扯第二股尸群……
夜色渐深。
农场的不同方向，断断续续地响起枪声、爆炸声、丧尸的嘶嚎和燃烧的噼啪声。
房车如同不知疲倦的牧羊犬，在外围来回奔跑、挑衅、分割。
苏沐雪的大脑飞速运转，根据沙盘实时反馈调整着路线，避开可能被大规模尸群合围的风险点。
赵铁柱的士兵和农场的人，则守在各自的屠宰点，机械地射击、投掷、补刀。
最初的恐惧过后，一种麻木而高效的杀戮节奏逐渐建立。
林雨薇在核心区的临时医疗点里，处理着零星送来的伤员（主要是流弹擦伤或紧张导致的肌肉拉伤），同时紧张地关注着外面的战况。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房车完成最后一次引导，将最后一股百来只散兵游勇般的丧尸，引入最后一个屠宰点，并由守候多时的士兵们轻松解决后，农场周围，终于暂时安静了下来。
只有燃烧未尽的火光，照亮着满地层层叠叠的丧尸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血腥和焦臭味。
房车缓缓驶回农场中央的空地，停下。
车身上布满了抓痕、撞痕和污血，但主体结构完好。
欧野下车，腿有些发软，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
赵铁柱大步走过来，脸上同样满是疲惫，但眼神亮得骇人。
他什么也没说，重重拍了拍欧野的肩膀，用力点头。
然后，他转身，对同样瘫坐在地、却带着劫后余生狂喜的士兵和农场幸存者们吼道：
“清点伤亡！收集晶核！修补工事！哨兵加倍！
妈的，还没完！但今晚，咱们赢了！”
他的吼声在寂静的农场夜空中回荡。
欧野抬起头，看向远处依旧深邃的黑暗。
赢了这一仗。
但三方合作这脆弱的联盟，以及农场这个暂时的落脚点，未来会如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夜，他们用钢铁、火焰和智慧，在尸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扎下了一根钉子。
而苏沐雪在链接里，轻声汇报的战果，更让他心中一振：
“初步估算，消灭丧尸约一千二百只。
收获晶核……预计超过六百颗，其中，应包含不少C级品质。”
六百颗晶核！
这是他们自末世以来，最大的一笔收获！
足以让堡垒，进行下一次关键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