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日见闻，与无声的线
欧野最终决定，暂时不主动联系萧镇海。
理由很简单：实力不够。
一个带着重伤侄子、开着奇怪房车、身份不明的民间小队，突然找上军方大佬，说“我救了您侄子”。
对方会怎么想？感恩？怀疑是绑架勒索？或者直接控制起来审问？
不确定，风险太大。
“等他伤好点，我们站稳脚跟，再想办法递消息。”
欧野对林雨薇说，“现在，我们太弱，弱者没资格谈判，只能被安排。”
林雨薇同意。
她是医生，更清楚小宝现在的状况经不起折腾。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他们的目标明确：搜集物资，强化自身，适应这个快速崩坏的世界。
房车成了移动基地。
白天，他们小心翼翼地探索以仓库区为圆心的周边区域。
晚上，回到相对隐蔽的落脚点过夜。
欧野开车，林雨薇副驾警戒，周小慧在车里照顾小宝，偶尔也透过车窗观察学习。
小宝恢复得比预期快，林雨薇的生命圣光和医疗舱起了大作用。
孩子能坐起来了，话不多，总是抱着卡通背包，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沉默和惊恐。
第一天，加油站。
加油站已经被人洗劫过。
油罐空了，便利店货架全空。
地上有干掉的血，还有两具被啃得残缺的尸体。
他们在加油站后面的员工休息室角落，发现了一个缩着的老人。
老人抱着个铁盒子，里面是半盒过期的饼干和几瓶浑浊的雨水。
看到欧野他们，老人吓得直哆嗦，把铁盒子死死护在怀里。
“别杀我……别抢……我就这点吃的了……”
老人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欧野没动他的东西，反而从车上拿了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放在他面前。
“往西走，有个物流仓库区，人少。”
欧野说，“躲好，别出声。”
老人愣愣地看着水和饼干，又看看欧野，浑浊的眼睛里涌出眼泪，不住点头。
离开时，林雨薇从后视镜看到，老人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饼干，眼泪混着食物往下掉。
“为什么不带他走？”
周小慧小声问。
“带不动。”
欧野声音平淡，感叹地说道：
“我们自身难保，给点吃的，指条路，仁至义尽。”
林雨薇没说话，她看着窗外。
末世第一天，她还在手术室坚守。
现在，她已经学会计算“带不动”的代价。
第三天，小型超市。
超市门被暴力破开，里面一片狼藉。
他们进去时，正好撞见另一伙人在抢东西。
五六个男人，拿着刀棍，把最后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往麻袋里装。
双方碰面，都愣住了。
对方领头的瘦高个眼神凶悍，看到欧野手里的斧头和后面明显经过加固的房车，又看了看他们只有三个人（周小慧在车里），犹豫了一下。
“兄弟，这里我们先来的。”
瘦高个说，语气试探。
“你们拿你们的，我们找别的。”
欧野不想冲突，示意林雨薇往另一边走。
但对方队伍里一个黄毛年轻人，眼睛一直盯着林雨薇，又瞄向房车，突然开口：
“大哥，他们那车……好东西啊！还有女人！”
瘦高个眼神闪烁起来。
欧野停住脚步，转身，斧头垂在身侧。
“想清楚。”他声音冷下来。
气氛瞬间紧绷。
瘦高个盯着欧野，又看看自己手下。
人数占优，但对方那男人眼神太冷，像杀过人，车也结实。
几秒后，瘦高个啐了一口：
“走！搬东西！”
他们扛起麻袋，快步离开，但黄毛临走前还回头狠狠瞪了欧野一眼。
林雨薇松开了握着斧头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们人多。”她说。
“但怕死。”
欧野走向货架。
“人一怕死，再多也是乌合之众。”
他们在超市深处，找到了一些被遗漏的罐头、袋装米，还有一个没被砸开的药品柜，拿到些抗生素和止痛药。
收获不错。
离开时，在超市后巷，他们看到了那伙人丢下的一个麻袋。
麻袋在动，里面有微弱呜咽声。
欧野走过去，用斧头挑开麻袋口。
里面是个年轻女孩，被绑着手脚，堵着嘴，满脸泪痕，惊恐地看着他们。
她衣服被撕破了一些，身上有淤青。
不远处，传来那伙人隐约的哄笑和女孩衣物的碎片。
林雨薇脸色瞬间铁青，就要冲过去。
欧野拉住了她。
“救不了。”
他声音很低，但很硬。
“现在过去，就是死战。
我们可能赢，但一定会减员，为个陌生人，不值得。”
“她是人！”林雨薇咬牙。
“我知道。”
欧野看着她，眼神锐利的说着。
“但我们要活下去，要救小宝，以后可能还要救更多人。
现在死在这里，一切都完了。”
林雨薇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死死盯着巷子口，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身体微微发抖。
最后，她猛地转身，走到女孩面前，快速割断绳子，拿掉堵嘴布，把自己外套脱下来裹住她。
“往北跑，有个小学，地下室可能还能躲。”
林雨薇语速极快，塞给她一把匕首和两包饼干。
“藏好，别信任何人。”
女孩哭着道谢，踉跄跑远。
欧野没阻止。
他走回车边，靠在车上，点了根从超市找到的烟——他戒了很久，但此刻需要点东西压着。
林雨薇走回来，眼圈发红。
“觉得自己很冷血？”
欧野吐出口烟。
林雨薇没回答。
“习惯就好。”
欧野把烟踩灭。
“或者，永远别习惯，但要知道界限在哪里。
什么时候能热血，什么时候必须冷血。”
这是末世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第五天，居民楼。
他们需要更耐储存的物资，比如腊肉、干货、调味品。
欧野知道附近有个老式居民区，住户多是老人，可能还有存货。
楼里死寂，浓烈的腐臭味。
他们一层层小心搜索。
大多房门紧闭，有的被破开，里面有血迹和挣扎痕迹。
在三楼一家门口，他们听到里面有轻微响动。
欧野示意警戒，他轻轻敲门。
“有人吗？我们是搜救的。”他喊。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老妇人颤抖的声音：
“走……走开！我没吃的了！都给你们了！”
“我们不要吃的，问问路。”
欧野换了个说法。
门开了一条缝，链条挂着。
一张苍老憔悴的脸露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老妇人看到林雨薇身上的白大褂（她从车里穿出来的），愣了一下。
“医生？”
老妇人声音带上一丝希望。
“是。”
林雨薇上前一步。
“您需要帮助吗？”
老妇人犹豫着，还是打开了门。
屋里很乱，但还算干净。
客厅沙发上，躺着另一个老人，盖着被子，脸色灰败，呼吸微弱。
“我老伴……病了，发烧，咳嗽……”
老妇人抹眼泪。
“药吃完了，没热水，没吃的……外面那些东西……”
林雨薇立刻上前检查，是肺炎，加上营养不良和惊吓。
“需要抗生素，需要营养。”
她看向欧野。
欧野从背包里拿出一些药和两罐八宝粥——这是他们宝贵的储备。
老妇人千恩万谢。
离开时，老妇人送到门口，突然小声说：
“你们……小心点，这楼里……不止我们活人，还有……吃人的。”
欧野眼神一凝。
“具体？”
“几户年轻人，凑在一起，开始还互相帮衬，后来没吃的了……”
老妇人声音发颤。
“我看见他们……拖着尸体上楼……再下来时，手里拿着……肉。”
她说这话时，脸上是极致的恐惧和恶心。
欧野点点头。
“锁好门，我们很快会离开这片区域。”
下楼时，他们格外小心。
在二楼楼梯拐角，欧野闻到了淡淡的、新鲜的腥味。
他示意停下，侧耳听。
头顶楼上，传来压抑的争执声和……剁砍的声音。
林雨薇脸色白了。
周小慧捂住了嘴。
欧野摇摇头，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他们无声地退出了居民楼。
回到车上，气氛压抑。
“他们……”
周小慧声音发抖。
“真的……吃人？”
“饥饿会把人变成野兽。”
欧野发动车子，无奈的说着。
“这才第五天，以后会更糟。”
第七天，夜晚，临时落脚点。
一个废弃的汽修厂后院，房车停在角落，用废旧轮胎和木板做了简单伪装。
一周的搜寻，物资补充了不少：食物够吃半个月，水够一周，药品有一些，汽油弄到了两小桶。
晶核也攒了十几颗，都是最低品质的，系统能量勉强维持在4%左右。
小宝能下地走动了，但还是虚弱，不爱说话。
周小慧瘦了一圈，但眼神里少了最初的惊恐，多了点麻木的坚韧。
林雨薇变化最大，她握斧头的姿势自然了，杀丧尸时不再犹豫，但每次做完，都会沉默很久，反复洗手。
欧野坐在车顶守夜，猩红的月光洒下来，给一切蒙上不祥的色调。
他看着手里一个从居民楼找到的旧收音机，调频，全是杂音。
偶尔有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哪里发出的求救信号或混乱指令。
世界失联了，文明的声音在快速消失。
但他知道，还有一些力量在挣扎。
军方肯定在尝试恢复通讯，建立秩序。
异能者联盟那些强者，恐怕已经开始划地盘。
猩红救赎会那样的疯子，正在滋生。
而他，带着一个医生，一个护士，一个孩子，一辆房车，和脑子里十年的记忆与一个残破系统。
太弱。
但种子已经发芽。
这一周，他看到了人性的底线可以低到什么程度，也看到了零星的火光……
加油站老人拿到食物时的眼泪，居民楼老妇人对老伴的不离不弃，甚至超市女孩最后跑远时回头看了一眼的眼神……
崩塌中，还有东西没完全死。
他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更多的“火种”，更坚固的堡垒。
系统光幕在眼前浮现：
【契约者林雨薇状态：稳定。能力掌握度：初级。生命圣光微弱，可加速轻微伤口愈合。】
【能量储备：4.1%。物资储备：基础充足。】
【建议：尽快寻找下一符合条件目标，解锁新模块，提升生存概率。】
下一个火种……在哪里？
欧野望向西边。
按照前世模糊的记忆，西南方向，山区，似乎有个早期比较有名的幸存者聚集点，好像是个……体育馆？由一个很能打的女人守着？
信息不全，但值得去看看。
他跳下车顶，回到车里。
林雨薇还没睡，在医疗舱检查小宝的情况。
周小慧蜷在沙发上，半睡半醒。
“明天，”
欧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
“我们离开东海市，往西南走。”
林雨薇转头看他：“方向？”
“山区，人少，丧尸少，有天然屏障。”
欧野继续说，“路上继续搜集物资，找下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怎么找？”
“看运气，也看感觉。”
欧野没法解释系统会有提示。
“但留在城里，死路一条。
丧尸在进化，人在变疯。
我们必须走。”
林雨薇沉默片刻，点头。
“好。”
小宝忽然小声问：“叔叔……我们能找到大伯吗？”
欧野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会找到的，但你得先好起来，变得壮壮的，不然大伯看到你瘦巴巴的，该心疼了。”
小宝用力点头，抱紧了怀里的背包。
夜深了。
欧野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没立刻睡着。
他脑子里回放着这一周的种种画面。
那些绝望的，残忍的，还有一点点温暖的碎片。
然后，他想起了陈锋。
这个时候，陈锋在干什么？
是不是已经吞了更多晶核，眼睛更红了？是不是已经开始建立他所谓的“新秩序”？
兄弟。
这个词，现在想起来，有点可笑，也有点……疼。
欧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想了。
活下去，变强，建个地方。
然后，也许有一天，能问问陈锋：
“你妈要是知道你这样，会怎么想？”
也许，永远没机会问了。
睡意袭来。
车外，遥远的城市中心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不似人类的咆哮，震得车窗微微发颤。
然后又归于寂静。
仿佛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