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独特求救，电码与问号
离开平野村的第三天。
路变得平坦了些，土路逐渐接上坑洼的水泥省道。
两旁不再是连绵的山，换成了大片大片枯死或异变的农田。
偶尔能看到倾覆的农用车，被野草和暗红色藤蔓半埋着。
房车开得不算快。
能源核心稳定工作着，每天1%的缓慢充能，聊胜于无。
欧野省着用，大部分时间靠汽油驱动。
林雨薇恢复了大半，能正常活动，只是脸色还带着点失血后的苍白。
夏小雨手上的烧伤在结痂，痒得她总想挠，被林雨薇盯得死死的。
周小慧负责开车，眼睛时刻扫着路面和两侧。
小宝坐在副驾，膝盖上摊着本从村里带出来的破旧地图册，努力辨认着模糊的地名。
欧野靠在后排椅子上，闭目养神。
意识时不时沉入系统界面，看着缓慢跳动到7.2%的能量值，太慢了。
想给堡垒做点像样的升级或修复，这点能量杯水车薪。
他脑子里过着江淮平原的传闻。
那片地方在末世前就是产粮区，地势相对平坦开阔。
末世后，据说有几股势力在那里拉锯——残余的地方武装、觉醒者团体、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自救会”。
情况肯定比平野村复杂百倍。
“滋滋……滋啦……”
一阵短促、规律的电流杂音，忽然从车载收音机里钻出来。
周小慧吓了一跳，手一抖，车偏了一下。
“什么声音？”
欧野立刻睁眼，不是普通的信号干扰，这声音……有节奏。
“别关！调大点！”
他坐直身体。
周小慧稳住方向盘，把收音机音量旋钮拧大。
“滋……哒……哒哒……滋……哒……哒哒哒……”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在强烈的背景白噪音里，像随时会断掉。
但那种规律性越来越明显。
“是摩斯电码！”
林雨薇从前排转过身，她父亲是军人，她小时候跟着学过一点基础。
“有人在发信号！”
欧野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他对这玩意儿不算精通，但前世在某个据点待过一阵，被迫记过一些常用组合。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模拟着节奏，几个字母在脑海里拼凑。
“S……”
他低声说。
“O……S？”
“是求救信号！”
林雨薇确认。
“有人在持续发送SOS！但位置……”
信号太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散射过来，又像是发射源功率不足。
“能定位吗？”
夏小雨凑过来问。
欧野摇头。
“没专业设备，只能知道大概方向……”
他看向车窗外西偏南的天空。
“从那边来的，和我们去江淮平原的方向……有点夹角，但不算完全相反。”
发，还是不发？
一个陌生的求救信号。
末世里最常见的陷阱之一。
“继续听。”欧野说。
收音机里的摩斯码还在重复。
SOS…SOS。
间隔很规律，大约每三十秒一次，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在发送。
但听了五六遍后，欧野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节奏有极其细微的差异，不是机器的那种完美重复。
在第三次和第七次发送时，某个“哒”的时长，似乎比标准短了那么一丝丝。
如果不全神贯注，根本听不出来。
而且，SOS之后，似乎……还有别的？
他让周小慧把车靠边停下。
引擎声消失，只剩风吹过旷野的呜咽，和收音机里持续传来的、带着杂音的哒哒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仔细听。
这一次，欧野捕捉到了。
在标准的三短三长三短之后，还有一组非常快、非常轻微的额外敲击。
哒哒，哒，哒哒哒，哒。
很短促，几乎淹没在杂音里。
“后面还有东西！”
小宝突然开口，他精神力觉醒后，听觉似乎敏锐了一些。
“不是SOS，是别的字母！”
欧野看了小宝一眼。
“能复述出来吗？节奏。”
小宝闭上眼睛，小脸绷紧。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手指在空气中虚点：
“哒哒……停一下……哒……停……哒哒哒……哒，就这样。”
欧野根据节奏，在脑子里对应码表。
哒哒= I
哒= E
哒哒哒= S
哒= E
“I……E……S……E？”
林雨薇也拼了出来。
“IESE？什么意思？拼错了？”
“不是单词。”
欧野摇头。
“是缩写？代号？还是……”
他盯着收音机，脑子里飞快转动。
一个会发标准SOS求救信号的人，却故意在节奏上留下几乎不可察的破绽，还在后面附加一组看似无意义的字母。
这不像粗心，更像……刻意为之。
一个标记？一个验证？
“继续开。”
欧野对周小慧说。
“方向稍微偏南一点，顺着信号大概来的方向。
速度放慢，注意两边。”
房车重新启动，沿着省道缓缓前行。
收音机里的信号时强时弱，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路过一个已经空无一人的小镇路口时，信号突然清晰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摩斯码的内容变了。
不再是SOS IESE。
变成了一组新的，更长的。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H……E……L……P……”
林雨薇实时翻译出来。
“HELP，然后又是……IESE？还是跟在后面。”
HELP IESE。
“IESE肯定有含义。”
欧野喃喃道。
他目光扫过车窗外荒凉破败的景象。
废弃的加油站，垮了半边的广告牌，倒在路中间的隔离墩……
忽然，他目光一凝。
前方大约两百米，省道右侧，立着一个蓝底白字的旧路牌。
牌子被撞歪了，但字还能看清。
前方岔路→清河镇 5km
←旧货市场 2km
路牌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靠边，停。”
欧野说。
车停下，欧野拎着斧头下车，慢慢走向那个路牌。
林雨薇跟在他身后几步远，警惕地看着四周。
走到近前，看清了。
路牌底部，被人用某种白色涂料，画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箭头，指向“清河镇”的方向。
箭头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像是随手涂鸦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一个点。
这符号很新，涂料还没完全干透，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哑光。
“人为的。”
林雨薇低声道。
“指向清河镇。”
欧野蹲下，仔细看那个圆圈加点符号。
很粗糙，但莫名有点眼熟。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离开平野村那天早上，丫丫塞给周小慧的那颗鹅卵石。
石头很圆，表面有一个天然的、颜色略深的斑点。
像极了这个符号。
是巧合吗？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没有活人气息，只有风卷着沙土和废纸片。
回到车上，欧野把看到的说了一遍。
“箭头指向清河镇……那个符号……”
周小慧犹豫道。
“有点像丫丫喜欢捡的那种石头。”
“不是像。”
欧野接着说道：“很可能就是。”
他看向众人。
“求救信号故意留破绽，附加‘IESE’。
路牌上出现指向标记，和一个象征‘丫丫的石头’的符号。”
林雨薇眼神一动：
“你是说……求救者在用只有我们知道的信息，验证救援者的身份？”
“不止。”
欧野手指敲着膝盖。
“IESE，如果拆开看呢？
I E S E字母本身也许没意义，但如果对应位置……比如，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人或地点的特征？”
他停顿，脑子里过滤所有可能。
I？第一个字母。
队伍里谁的名字或特征带I？没有。
E？欧野？不对。
S？苏？等等。
他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传闻。
关于一个在末世初期就崭露头角、以智慧和战略闻名的女人，她好像姓……苏？
不，不可能这么早遇到。
但“IESE”……如果换个思路，不是英文，而是拼音缩写呢？
Y……A……Y……A。
丫丫。
IESE，在字母表里的位置：I=9， E=5， S=19， E=5。
没什么规律。
但如果对应键盘位置？或者……
“摩斯码本身。”
林雨薇忽然开口。
“IESE的摩斯码是：··/·/···/·。
如果我们把点和划，看成二进制，或者某种坐标……”
她拿出从村里带出来的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快速写下那几组符号。
·······
“两个点，一个点，三个点，一个点。”
她喃喃道，“2，1，3，1。”
“坐标？”夏小雨探头看。
“不像坐标，太短。”
林雨薇摇头。
“但如果是……序号？第几个字母？”
她试着对应字母表顺序。
2=B，1=A，3=C，1=A。
BACA？没意义。
“也许是顺序，但不是字母表顺序。”
欧野缓缓道。
“是我们自己人的顺序，谁排第几？”
众人一愣。
“我们离开平野村时，最后和丫丫石头告别。”
欧野说，“如果求救者知道这个场景，并且用这个场景里的元素来编码……2，1，3，1。
可能指的是告别时的动作顺序？或者人物顺序？”
他努力回忆离开那天的细节。
丫丫给水，石头给鹅卵石，然后他们依次上车……
不对。
“是视线顺序。”
小宝忽然小声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宝有点紧张，但还是继续说：
“我……我当时在窗边看。
丫丫给完水，先看了林阿姨，然后看了欧野叔叔，然后看了小雨姐姐，最后又看了一眼林阿姨。”
2（欧野），1（林雨薇），3（夏小雨），1（林雨薇）？
还是不对。
“是物品顺序。”
林雨薇眼睛亮了一下。
“丫丫给了竹筒水，石头给了鹅卵石。
水，石头。
水是1，石头是2？但后面还有3和1……”
她停住，看向欧野。
欧野脑海里那层迷雾突然被拨开了一丝。
“不是我们的人。”
他声音沉了下来。
“是求救者‘看见’的顺序。
她‘看见’了我们的告别，并且选取了其中关键元素：丫丫的水（1），石头的鹅卵石（2）。
但鹅卵石的特征是什么？圆，有斑点。
那个符号就是‘有斑点的圆’，代表石头，也就是‘2’。”
“所以2代表那个符号？”周小慧问。
“不。”
欧野思路越来越清晰。
“IESE，摩斯码点数为2，1，3，1。
对应的，是‘丫丫的水’（1）和‘石头的石头’（2）之后的……第三个和第一个关键元素。”
“第三个是什么？”
夏小雨问。
“是我们离开的方向。”
欧野看向西边。
“我们向西走。
西，在方向里通常排第3？
还是说……求救者所在的方向，相对于平野村，是第3个方向？”
他抓起地图册，手指点在他们离开平野村的大概位置。
“平野村东边是山，我们来的方向，北边也是山，南边……南边是深谷。
只有西边和西南边有路。
我们走了西边省道，如果求救者在西南方向……那从平野村看，西南可能是第2或第3个方向？”
林雨薇看着地图，手指从平野村划向西，又划向西南。
“清河镇在西南，路牌箭头指向清河镇。
所以……求救者可能暗示她在清河镇，而清河镇方向，从平野村看，是第3个主要方向？‘3’代表清河镇方向？”
“那最后的‘1’呢？”夏小雨追问。
欧野沉默了几秒。
“是验证。”
他认定地说。
“最后的‘1’，代表最初的元素，丫丫的水。
意思是，整个密码的起点和终点，都是‘只有我们和丫丫知道’的事情。
她在说：我知道你们和丫丫的告别，我知道石头的鹅卵石。
如果你们也看懂了这个密码，你们就是真的平野村来的人，是丫丫相信的人，也才可能是来救我的人。”
车厢里一片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周小慧才吸了口气：
“所以……这不是单纯的求救出，这是一道……考题？”
“对。”
欧野认可的点头。
“一道只有我们能解开的考题。
求救者很聪明，也非常谨慎。
她不确定听到信号的是谁，所以用这种方式过滤。
只有真的从平野村方向来、并且关注过丫丫和石头的人，才可能联想到，才可能试图解码。”
“那我们去吗？”
夏小雨问，“清河镇？万一……还是陷阱呢？”
欧野看向车窗外，那个路牌的方向。
一个会用这种复杂方式验证救援者身份的人，一个心思缜密到可怕的人。
这样的人，如果真是被困求救，那救下来，价值可能极高。
如果是陷阱……能设计出这种陷阱的人，同样值得会一会。
“能源还剩多少？”他问周小慧。
“汽油大概还能跑两百公里，系统能量7.3%。”
“够用。”
欧野做出决定。
“改道，去清河镇。
保持警惕，这求救的……不管是谁，都不简单。”
房车调转方向，拐上通往清河镇的岔路。
收音机里的摩斯码信号，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只剩一片沙沙的杂音。
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