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省道上的血，与一个女孩的刀
离开加油站废墟后，路反而好走了些。
城乡结合部渐渐抛在身后，房屋稀疏，田野荒芜。
偶尔能看到抛锚的车辆，或零星游荡的丧尸，欧野都直接绕开或加速冲过，不想浪费时间和力气。
中午时分，他们拐上了通往西南方向的省道。
路宽，但同样不平静。
翻倒的货车，撞毁的轿车，散落的行李。
远处田野里，有黑影在移动，不知是丧尸还是变异动物。
欧野开得很稳，眼睛不断扫视前方和两侧。
林雨薇坐在副驾，也保持着警惕。
周小慧和小宝在后面，一个练习着微弱的水系感应，一个抱着背包看窗外。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山脚。”
欧野看着地图。
“找个地方过夜，明天进山。”
林雨薇点头，她注意到欧野手指在地图某个点停了一下。
“这里有什么？”
“一个休息区，以前有个小加油站和几间店铺。”
欧野接着说道：
“可能有人，可能有物资，也可能有麻烦。
我们在远处看看，不停留。”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下午两点多，远远看到了那个休息区的轮廓。
几栋平房，一个破旧的加油站，还有个小停车场，停车场上，似乎停着几辆车。
欧野减速，把车开下路基，停在一片稀疏的树林后面，用树木做遮挡。
“我过去看看。你们锁好车。”
他拿上望远镜和斧头。
“我也去。”
林雨薇说，“两个人有个照应。”
欧野想了想，点头。
“小慧，看好车和小宝，有任何不对，按喇叭，然后往西开，别回头。”
周小慧紧张地点头。
小宝也说：“叔叔，林阿姨，小心。”
两人下车，借着地形和废弃车辆的掩护，悄悄靠近休息区。
离得越近，声音越清晰。
不是丧尸的嘶吼。
是人的声音。
哭喊，求饶，还有……狂笑和咒骂。
欧野和林雨薇对视一眼，心里一沉。
他们趴在一个土坡后面，用望远镜观察。
停车场里，五六个男人，穿着脏污的衣服，手里拿着砍刀、铁棍，正在围攻一辆侧翻的厢式货车。
货车旁边，倒着两具成年人的尸体，一男一女，血迹新鲜。
货车车厢里，还有声音。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
“求求你们……放过孩子……食物都给你们……”一个女人的哭喊。
“食物？老子现在不缺食物！”
一个光头壮汉，脸上有疤，正是昨天在加油站见过的“野狗帮”光头！
他狞笑着，用铁棍敲打着车厢。
“下来！不然老子把车烧了！”
“大哥，这娘们还行，瘦是瘦点……”
一个黄毛舔着嘴唇笑。
“小的也别浪费，嫩的，烤了吃！”
另一个瘦子嘿嘿怪笑。
欧野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林雨薇也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
吃人，他们真的在干这种事，而且，目标是一家子。
“怎么办？”
林雨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
欧野脑子飞快转动。
对方六个人，有武器，而且是真正的亡命徒。
自己这边两个人，林雨薇有战力但经验不足。
硬拼，风险极高。
但不管？眼睁睁看着一家子被虐杀，被吃掉？
他做不到。
尤其看到那个光头，他就想起昨天这伙人贪婪盯着房车的眼神。
这群渣滓，留着是祸害。
“救人。”
欧野做出决定，声音冰冷。
“但得用脑子。”
他快速观察地形。
休息区旁边有个废弃的厕所，墙塌了一半。
另一边是加油站的油罐区，但罐子可能空了。
“你绕到厕所那边，弄出动静，吸引他们注意力。”
欧野悄悄地说。
“我从侧面摸过去，先解决拿刀的那个瘦子。
你看到我动手，就冲出来，解决离你最近的。
别犹豫，往死里打。”
林雨薇脸色发白，但用力点头。
“好。”
“记住，他们不是丧尸。
他们会躲，会反击，会求饶。
别听，别看，只管砍。”
欧野最后叮嘱一句，然后像影子一样滑下土坡，借着废弃车辆的掩护，朝停车场侧面迂回。
林雨薇也深吸一口气，朝厕所方向潜去。
车厢里的哭喊和外面匪徒的狂笑还在继续，光头已经开始用铁棍撬车厢门了。
欧野摸到一辆废弃轿车后面，距离正在说“烤了吃”的瘦子只有十几米。
瘦子背对着他，注意力全在货车上。
就是现在。
欧野猛地窜出，速度极快，脚步轻盈。
斧头反握，刃口朝前。
瘦子似乎听到一点风声，刚想回头——
噗嗤！
斧刃从后颈刺入，精准地切断颈椎。
瘦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
欧野扶住尸体，轻轻放倒，没发出大响。
他拔出斧头，血顺着斧刃滴落。
几乎同时，厕所方向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是墙塌了一块。
光头和其他几人吓了一跳，齐齐转头看向厕所方向。
“什么声音？”
“老鼠吧？”
“去看看！”
光头示意黄毛过去查看。
黄毛骂骂咧咧，提着砍刀朝厕所走去。
就在他经过一辆废弃大巴时，林雨薇从阴影里扑出！斧头狠狠劈在黄毛肩膀上！
“啊——！”
黄毛惨叫，砍刀脱手。
林雨薇第一下没砍死，心里一慌。
黄毛忍着痛，反手去抓她。
林雨薇想起欧野的话，咬牙，斧头横挥，砍在黄毛脖子上！
这次砍中了，血喷出来。
黄毛瞪着眼睛倒下。
“操！有人！”
光头反应过来，怒吼。
“抄家伙！”
剩下四个匪徒立刻散开，寻找掩体，警惕地看向厕所和欧野的方向。
欧野已经借着刚才的混乱，潜行到了另一辆废车后。
他看到了林雨薇，她正靠在墙边喘气，脸色惨白，手上身上都是血。
“杀了他们！”
光头吼道。
“就两个人！围过去！”
匪徒们开始小心地包抄。
欧野知道不能拖。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掩体后冲出，直扑离他最近的一个拿铁棍的匪徒！
那匪徒吓了一跳，慌忙抡起铁棍砸来。
欧野侧身躲过，斧头横扫，砍在对方肋下！匪徒惨叫倒地。
欧野补了一斧，解决。
但另外三人已经围了过来！
光头和一个拿砍刀的从正面，另一个拿钢筋的从侧面！
欧野陷入包围。
“小子，找死！”
光头狞笑，铁棍砸下！
欧野举斧格挡，砰的一声，手臂发麻。
侧面钢筋捅来，他勉强闪开，但砍刀又到了！
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货车车厢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不是恐惧的尖叫，是愤怒的、决绝的尖叫！
“啊——！”
车厢门猛地从里面被撞开！
一道娇小的身影冲了出来，手里竟然拿着一把沾血的消防斧！
是个女孩。
看起来十五六岁，短发凌乱，脸上有血污和泪痕，但眼睛赤红，像疯了一样，直接扑向背对着车厢、正在围攻欧野的拿钢筋匪徒！
噗！
消防斧砍在匪徒背上！匪徒惨叫，往前踉跄。
欧野抓住机会，一斧劈翻正面的砍刀匪徒，然后猛扑向光头！
光头没想到车厢里还藏着个敢反抗的，更没想到这女孩这么狠。
他分神了一瞬。
就这一瞬，够了。
欧野的斧头狠狠砍在光头握铁棍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声，铁棍当啷落地。
光头惨叫，捂着断腕后退。
女孩已经拔出斧头，不管背上受伤的匪徒，又扑向另一个被欧野砍倒，但还在挣扎的匪徒，一斧头，又一斧头，疯狂地砍！
血溅了她一脸一身。
林雨薇也冲了过来，帮忙解决了后背受伤的匪徒。
战斗很快结束。
六个匪徒，全躺在地上。
三个死了，三个重伤，包括断了手腕的光头。
光头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看着欧野，眼神怨毒。
“你们……你们死定了……我们‘野狗帮’……”
欧野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
“野狗？今天就是死狗。”
他举起斧头。
“别……别杀我……”
光头终于怕了。
“食物……女人……都给你……饶我一命……”
欧野没说话，斧头落下。
噗。
光头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欧野转身，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还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握着消防斧，斧头滴着血。
她浑身发抖，不是怕，是过度激动和脱力。
她看着地上父母的尸体，又看看车厢里——里面还有两个更小的孩子，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了。
一家五口，只剩她一个。
女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混着脸上的血。
林雨薇走过去，想碰她。
“你……”
“别碰我！”
女孩猛地后退一步，斧头抬起，眼神警惕又空洞。
林雨薇停住。
欧野走过来，看着女孩。
“你杀的？”
他指了指地上被她砍死的匪徒。
女孩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但没哭出声。
“杀过人吗？以前。”
欧野好奇的问。
女孩摇头。
“第一次？”
点头。
“感觉怎么样？”
女孩愣住了，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父母和弟妹。
她突然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但什么都吐不出。
欧野等她吐完，才开口：
“你想报仇，你做到了，但还不够，外面还有更多这样的杂碎。
你想活下去，还是想死在这儿，陪你家人？”
女孩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盯着欧野。
那眼神里有悲痛，有仇恨，还有一丝被这句话点燃的、微弱但顽强的火焰。
“活。”
她声音嘶哑，但清晰。
“那就跟上。”
欧野转身，走向货车车厢。
他检查了一下，两个小孩已经没救了。
他沉默了几秒，把他们的眼睛合上。
林雨薇也开始检查那对父母的尸体，同样摇头。
一家五口，只剩这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欧野走回女孩面前。
“你叫什么？”
“夏小雨。”女孩说。
“夏小雨。”
欧野重复一遍。
“我们要走了，去西南山区，你要一起，就上车。
但要守规矩，要出力，要杀人时不能手软。
做不到，就留下，自己找活路。”
夏小雨看着欧野，又看看林雨薇，再看看远处那辆不起眼的房车。
最后，她看向地上父母的尸体。
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来，抹了把脸，血和泪糊在一起。
“我跟你们走。”
她坚毅的说着。
“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杀那些畜生。”
欧野点头。
“拿上能用的东西，武器，食物，水。
给你两分钟。”
夏小雨冲回破烂的货车，快速翻找。
她拿了一个背包，塞进一些食物和水，还有一把匕首，几个打火机。
最后，她捡起了沾血的消防斧，紧紧握在手里。
她走回来，站到欧野身边。
欧野看了一眼地上匪徒的尸体。
“搜身，找找有没有有用的东西，特别是晶核。”
林雨薇和夏小雨一起，忍着恶心，快速搜查。
找到了几包烟，一些零碎物品，还有……六颗晶核。
看来这帮人也杀过丧尸。
欧野收起晶核。“走。”
四人快速离开停车场，回到房车旁。
周小慧和小宝一直在车上紧张地看着。
看到欧野和林雨薇带回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孩，都愣住了。
欧野简单解释：
“救了个女孩，叫夏小雨，以后一起。”
他让夏小雨上车，指了指卫生间。
“去洗洗，换身衣服，车上有备用。”
夏小雨没说话，默默进去了。
欧野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林雨薇坐在旁边，看着手上干涸的血迹，沉默了很久。
“我杀人了。”
她突然说。
“嗯。”
欧野应了一声。
“和杀丧尸……感觉不一样。”
“是不一样。”
欧野却说。
“但该杀的时候，就得杀。
不然，死的就是我们，或者更多像夏小雨一家的人。”
林雨薇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我知道，只是……需要习惯。”
“别习惯。”
欧野接着说道：
“习惯了，就离陈锋那种人不远了。
该难受就难受，但该动手时，手别抖。”
林雨薇睁开眼睛，看着欧野的侧脸，点了点头。
后座，周小慧小声问夏小雨：
“你……你没事吧？”
夏小雨已经简单擦洗过，换了干净衣服，但眼睛还是红的。
她抱着消防斧，蜷在座位角落，摇头。
小宝看着她，递过去一瓶水。
“姐姐，喝水。”
夏小雨愣了一下，接过水，低声说：
“谢谢。”
车子驶离休息区，重新开上省道。
夕阳西下，猩红的光把天空染得更暗。
车里多了个人，多了把沾血的斧头，也多了份沉重的仇恨和决绝。
欧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沉默的夏小雨。
这女孩，够狠，也有理由狠。
也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战力。
但首先，她得从家破人亡的打击里站起来。
路还长。
血，也才刚刚开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