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未来帝师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自己最重要的转折点，可是真的这样走下去，那自己……

犹豫片刻后，张居正对着两宫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年幼，正宜观政以学，而非视事以劳。臣恳请，仿仁宗、宣宗故事，于文华殿开设‘日讲’。

臣等辅臣，每日为陛下进读经史，讲解奏章。陛下可问，臣等必答。如此，则圣学日进，天下政务皆在陛下耳目之中，权柄何曾一日旁落？”

“至于高元辅……”张居正顿了顿，声音低沉，“微臣以为待新帝登基，朝局稳定后再做打算。”

“如此甚好，张先生钧儿以后就拜托你了。那现在对如今的天下如何看待？”

李贵妃心中的怒意随着张居正的话渐渐淡了下去，语气也平稳了很多。

张居正有些沉重的重新坐回椅子上，心里面想着还有短短70年就会迎来国破山河碎，声音颤抖地问出了他心中一直想问的话：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你们需要一个怎样的大明？需要一个怎样的陛下？”

张居正的话让帘后的两人一时间愣了神，没有回答。

他望着帘后并没有催促，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候着。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已经停滞了，没有人敢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在等待帘后两人的最终答案。

良久过后，陈皇后捻动佛珠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带着一丝的疲惫：“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天下大事。只愿钧儿做个仁德的皇帝，百姓能少受些苦，这宫里的血腥气……能淡一些。”

张居正再度起身对着陈皇后鞠躬：“天下有娘娘这般仁慈的太后，是大明的福气……”

一旁的李贵妃犹豫了很久，最终眼神坚定起来：“我希望钧儿，可以超越高祖，成祖……让大明如永乐朝时那般，成为一艘四海无人敢撼动的巨舰。”

待两宫说完，一个令所有人想不到的稚嫩声音响起：

“母妃……先生……我，我想看看宫墙外面，是什么样子……你们都告诉我以后要成为这方天地的君主，可是我连这方天地都没有见过……”

朱翊钧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李贵妃摸着他的头小声安慰道：“以后有机会的，现在要好好跟着先生们学习……”

李贵妃说完，侧头对着张居正再次开口：“张先生，待钧儿登基后，按照高祖定下来的方式教导他吧。”

张居正原来想笑的脸，瞬间抽了抽，高祖的方式——六岁起每日卯时（5—7点）开课，午时还宫（11-13点），午后还需练习武艺、骑射，全年仅18天假期，除重病不得请假；月终考核，学业与言行并重。

当他再度看向朱翊钧的时候，果然看到了他绝望的表情。

张居正犹豫半晌后，还是决定提出一个冒险的想法：“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臣认为太子应该出宫半日。”

待张居正刚刚说完，李贵妃的声音马上紧随其后：“不行……”

陈皇后捻着佛珠的手也停了下来，似乎也想听听张居正的想法。

张居正理解李贵妃的担忧缓缓开口：“臣深知太子安危，此次行程仅限正阳门外至棋盘街御道区域，此乃京营巡防核心。

随行除臣与太子外，卫士皆着便服，布于前后左右。

事前不通知不扰民，所有参与护卫、接触之人，皆由宫中安排。”

随后张居正看向陈皇后：“皇后娘娘，臣认为国策若不从百姓中来，便到不了百姓心里去。

倘若陛下不了解百姓所需便无法成为成为仁德的皇帝。”

对着陈皇后说完，张居正转头对着李贵妃道：“贵妃娘娘，期望陛下成为超越列祖的英主。

然无论唐宗还是宋祖亦或者高祖、成祖，无一不是从小接触百姓。亲眼所见，方能洞察官员奏报的真伪，不会被宦官蒙蔽。”

两宫听完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也就

帘幕后，一直安静聆听的朱翊钧，也开口虽然仍然略微有些稚嫩，但也能听出其中的坚定：

“母妃……先生说的，可是书上的‘观风问俗’？如果我真的做到，是不是就可以成为你们口中的好皇帝？如果是儿臣……想做好皇帝。”

朱翊钧的声音虽然小，但是这一刻却在慈宁宫来回回荡，陈皇后、李贵妃轻轻擦拭着眼角。

李贵妃看着朱翊钧，原来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书中说的‘观风问俗’，母妃也曾在书上看过。如果钧儿想成为一代明君，那……”

说完李贵妃看向一旁的陈皇后：“姐姐以为呢？”

陈皇后捻动佛珠的手重新起落，声音温和：“钧儿既想成为好皇帝，若一辈子困在宫墙里，如何能懂‘仁德’二字的分量？让钧儿去看一看吧！”

李贵妃稳住心神后对着张居正缓缓开口：“张先生，钧儿出宫之事，宫中安排，到时李公公提前去文渊阁通知你，这边到时麻烦你了。”

待李贵妃说完，陈皇后也开口：“以后钧儿就拜托先生了。”

张居正知道这只是两宫退让的一小步，但整个大明前进的一大步。

当他回去的时候，脑中开始回想——陈皇后、李贵妃就连十岁的朱翊钧也有自己的想法，那自己呢？仅仅打造一个不一样的大明就行了吗？

真的这样走下去，那自己与高拱……与历史的张居正……还有何分别？和普通的穿越者又有什么区别？

搜寻着记忆，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句话，可能也是这句话影响着他自己：

宁背一世之骂名，也要让子孙万代享福。

张居正在这一刻眼神变得坚定，既然历史中张居正让自己来一趟，那自己就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决心已定，万钧不移。

但“骂名”并非目的，“享福”更需路径。

张居正收敛心绪，脑海中的迷雾被吹散，一条清晰的行动脉络浮现眼前：

第一要务，是确保“出宫”之事万无一失，这将是塑造皇帝的关键一步；其次，须加速《新帝鉴图说》编纂，将强国、海事、民生之思化入故事。

最后.......他望向文渊阁方向，目光微凝——在高拱那艘注定倾覆的旧船沉没前，他必须拿到能稳住新朝大局的舵柄。

他加快脚步，身影在宫灯下拉长，仿佛要提前踏入那即将破晓的、充满挑战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