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风越来越大
司礼监灯火通明。
冯保坐在司礼监的主位之上，下方则是跪着一名小太监。
“孟忠，誊写的事干的很好，如今咱家缺一个干儿子……”
跪在下方的孟忠连连磕头：“干爹。”
“好孩子。”冯保上前将其扶起，“如今干爹有个难处，不知道如何是好。”
“干爹请讲，孩儿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孟忠双眼含泪，紧紧握着冯保的胳膊。
“如今干爹这里有个不小的亏空，急着要十万两银子补上。你既认了咱家，可有什么法子？”冯保心里滴着血道。
孟忠听后，握着的手隐隐有了松开的迹象，冯保立马反手握住：“宫里最近多了好些好差事。”
孟忠听后，心里一机灵，从裤兜里掏出一些碎银：“孩儿手里有6两银子，孝敬给干爹了。”
冯保没有接过银子，淡淡道：“还差得多，有没有主意？”
孟忠眼珠转了转，他常年在底层厮混，对宫里这些见不得光的钱粮门道早有耳闻。
便附在冯保耳边，将“九出十三归”放印子钱的主意嘀咕了几句。
冯保眼睛一亮：“这件事交给你办了，好好干。”
“多谢干爹，多谢干爹。”孟忠瞬间跪倒在地。
随后孟忠出去对着几个心腹小太监吩咐道：“冯公公体恤咱们，有个天大的财路！现要凑笔银子应急，十二万两的额子，九出十三归，利钱丰厚，先到先得！只限咱家信得过的自己人”
待消息传播得差不多的时候，最初的几名公公已经不见身影了。
一下午时间，司礼监的偏院门庭若市。
碎银、银票、甚至包着金镯子的手帕，从一双双或颤抖或急切的手中递出，换回一张张墨迹未干的借据。
几百名中低层太监，竟真将冯保所需的巨款凑了出来。
在孟忠将借款账目拿给冯保看时，冯保眯着眼不停地看着最上方的几位，声音有些冷道“好，好得很……”
随后他声音再度变得轻柔，却让孟忠头皮发麻，“咱家在这宫里几十年，倒不知道，身边还藏着这般阔绰的财主。”
孟忠知道情况不对，赶紧开口：“干爹，儿子这便先行告退……”
冯保眼皮微抬，孟忠会意连忙退出偏门。
待孟忠离去，冯保自言自语：“还是张先生看的透啊。”
说完将十几个尤为突出的小太监名字后写上他们背后人的名字。
最终用朱笔在刚刚自己写上的名字上画了一把叉——他们已有取死之道。
也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心腹太监压低的声音：“干爹，张阁老家的大管家游七到了，说……给您送伞来了。”
游七躬身入内，将一柄青绢伞轻轻置于案前：“冯公公，我家老爷问小的这把伞值多少，我回答了2两银子，老爷让我来请教下冯爷……”
冯保盯着那伞，右眼皮狂跳，脸上却堆起笑容：“游七爷说笑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张阁老与咱家的情谊，高山流水，岂是银钱可衡？不过既然阁老开了口……这把伞，咱家出五百两，权当给阁老府上添个彩头，如何？”
游七并未收回案上的伞，沉默不语。
“阁老这是何意？”冯保连忙装傻。
“老爷当时放下伞，叹了口气说，‘游七啊，你眼界太浅。冯公公与我的交情，就值二两？这话传出去，岂不寒了人心？’
……小人愚钝，离府时只隐约听到老爷又自语了一句‘二十万两杯水车薪。”
冯保听后，瞬间明白这是又要被张居正敲竹杠了
“二十万！？”
冯保听后，连手中的银子都掉到了地上：“你确定没听错？你让阁老把我的脑袋要去吧。”
游七再次恭敬道：“老爷最后还说了二十万不行，那这把伞两万总值吧？”
“下次麻烦游七爷一次性将话说完。”冯保略微松了一口气：“伞拿回去，三万两仅此一次，回去告诉阁老，过些时日我亲自送去。”
言罢，指尖将那份朱批名册轻轻推至游七面前。
“这份‘礼单’，也请一并带回。上面记了些蛀空内帑、结交外臣的杂草。张阁老要整顿朝纲，这宫里的地，得先干净了，才好种下新苗。外边多劳烦阁老了。”
游七接过名册，拿起青绢伞慢慢退去。
待游七一走，冯保来到司礼监偏院，看着白花花的银子。
十二万两白银，在昏暗的灯火下堆成了小山，散发着让人诱人的银光。
“十二万两啊……”冯保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冷的银锭，“还没捂热乎，先是八万，现在转手就又要送出去三万。张太岳……张太岳！你好狠的心，好毒的算计！”
一直守在银堆旁的孟忠见状，眼珠一转，凑上前压低声音：“干爹，若是心头不忿……小的或许能寻些门路，在外边给张阁老使点绊子，或是……收集些……”
“放肆！”
话音未落，冯保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踹在孟忠腿上，力道之大，让孟忠踉跄着滚倒在地。
“听好了，蠢货！外边那些人的主意，任你怎么打！唯独张阁老，还有他身边的你最好别碰，不然别怪干爹到时候手下不留情。”
发泄完，冯保坐在白银堆上，摸着孟忠的头安慰道：“乖孩子，咱家在这宫里，是藤，得缠着他这棵参天大树才能活，才能往上爬！而整个大明还得靠这棵大树才能重新焕发生机，不然这天塌了……唉……”
孟忠抱着冯保的腿，含着泪，拼命点头：“懂了！儿子懂了！”
冯保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堆刺眼的银子上，似乎打算今夜就在此过夜。
与此同时，游七拿着青绢伞和朱批名册回到了张府。
“咚—咚—咚”
张居正听见了游七敲门声，打开了门：“辛苦了，事情办的怎么样？”
“回老爷，冯公公同意了，过些时日送三万两白银过来；还有，临走时冯公公递过来一本名册。”游七将青绢伞和朱批名册递给了张居正。
“辛苦了，早点去歇息吧。”张居正对着游七嘱咐道。
“老爷，你也早些休息，已经好长时间没见你好好睡一觉了。”说完游七将门缓缓带上，守在了门口。
张居正将伞放下，将冯保给出的名册打开，越看眉头皱着越凶，最终喃喃道：
“这个风，怎么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