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暴进行时
夜晚的紫禁城似乎忘记了白日的刀光剑影。
可真正的风暴,从未停歇,它只是从乾清宫的灵前,转移到了更暗处。
帝崩后到宣读完遗诏期间
辰时(7点~9点)
文渊阁
高拱眉头紧锁,新帝尚未登基,这时如果冯保主事司礼监的话……
“哒—哒—哒”
高拱低头不断敲击着桌面,思考片刻后,抬头对着一旁高仪沉声道:
“新帝冲龄,政事纷杂。为防小人借奏事淆乱圣听,应有一权宜之计:
所有章奏,尤其是言官弹劾之疏,当由内阁先行闻知,再呈御览。”
高仪听罢,面露愁容,此举有违祖制、易授人口实,但见高拱神色决绝,终是默默点头。
见高仪点头,高拱随后吩咐幕僚:“这件事先向相熟科道官员通气。”
事毕,高拱再度思考起来。
他未曾察觉,阁中一名寻常杂役,悄然退出了值房。
司礼监
刚刚离去之人对着冯保小声嘀咕着。
听完文渊阁传回的密报,冯保微微眯起了眼,有些冷漠的道:“高胡子,你这是要收咱家的审核权,还是要收两宫的审核权呢。”
说完连忙起身前往慈庆宫向李贵妃请安。
-----------------
巳时
文渊阁
高拱桌前的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
他手中的笔,拿起又放下。
最后对身边的幕僚再次开口:拟一份底稿,关于冯保的三大罪:
一、交结内侍,窥探圣意;
二、于先帝大渐时隐匿文书,有矫托遗诏之嫌;
三、广布耳目于内廷,动摇国本。
待幕僚写完,高拱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拿起底稿贴身放好,离开了文渊阁。
同一时刻。
慈庆宫至司礼监。
冯保从慈庆宫退出时,身后已跟着宣旨的太监。
刚一回到司礼监,传旨太监的尖锐嗓音便响了起来:“圣上口谕——”
只见掌印太监孟冲正攥着朱批的奏本,闻言手一抖,连忙下跪。
“司礼监掌印太监孟冲,耽于逸乐,罔顾职守,即日斥退,回私宅闲住!”
“命,秉笔太监冯保,接任司礼监掌印,总督东厂,提督御马监,即刻到任!”
“奴婢……领旨谢恩。”孟冲双手颤抖地将腰间悬印的锦囊,捧过头顶,小心地说了一声:“冯爷。”
冯保接过印,见孟冲失魂的模样,再想到高拱行为,不觉冷笑一声。
随后命人捧出“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关防大印,走出司礼监……
开始前往内官各监司巡视,拉拢、分化、打压。
尤其遇到与高拱熟悉的监司,都会丢一句:“咱们内廷的人,心眼儿只能向着宫里,向着两宫和陛下。若有那吃里扒外、私通外朝的,莫怪咱家手黑。”
------------
申时
乾清宫外
高拱邀请兵部左侍郎到一旁,附耳细语:
“皇太子稍小,在此期间兵马调动须先内阁签字,后再执行。”
左侍郎面露惊惧,不敢回应高拱的要求。
高拱见状,上前半步,目光如炬,压低声音道:“希望左侍郎,以大局为重。”
乾清宫内
冯保在两宫授意下开始收集高拱擅权的罪证,同时对张居正的态度开始紧张起来。
随即命令一位东厂心腹开口:“盯紧张阁老,事无巨细。若露了行藏,你便不必回来了”
说完了,冯保心里不断感慨:
张阁老该做的咱家已经做了,希望最后不要悔棋吧。
至此遗诏风波逐渐拉开了新时代的第一幕。
-----------------
而此刻张居正已经来到皇史宬前。
他抬头看去:青砖、朱墙、琉璃瓦、汉白玉栏。
偌大的皇史宬,只有寥寥数人。
两人查验完张居正的身份后,一名小厮带着张居正前行。
张居正开始踏入了这座藏着无数秘密的宝库。
那一个让后世无比痴迷的书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小厮推开门,浓郁的墨香混着樟木防虫的气息涌了出来。
张居正抬眼望见殿中一排排铜皮鎏金的金匮。
一股前所未有的厚重感瞬间将他震住。
很快在一名小厮的带领下,来到殿中:
“张阁老大人,这殿中金匮共计七百余座,座座塞满大典。它们从嘉靖年间誊抄后封存至今,一卷未缺。”
张居正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书卷,一时间竟找不到言语去形容。
他双手颤抖地抚摸每一座金匮,眼中的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滴落。
小厮见状连忙躬身询问:“张阁老……您怎么了?”
张居正声音哽咽,边走边抚摸,眼中透着眷恋仿佛看着失散多年的孩子:“我高兴,他们是我们大明的瑰宝,永远会是我们大明人的,谁也抢不走!”
张居正说完一步一停的浏览完所有金匮,转身对着小厮说:“唐代《两税法》、宋代《会计录》在哪里有记载?”
小厮惶恐地看着张居正,声音颤抖地说着:
“回阁老唐代的《两税法》、宋代的《会计录》两个都在韵卷次“赋”“税”下有所记载。小的这就取来。”
张居正微微点头,随手拿起一册。
然后将一张“改良《广舆图》”地图隐去地名嵌入其中,随后放回原处。
待小厮拿了卷次拿了回来,张居正将刚刚拿起来那册,再度拿起。
其中有“改良《广舆图》”的一页随风飘落。
“扑通,”小厮跪下,急声道,“阁老明鉴!小的每日悉心洒扫,绝无疏漏,未曾见有脱页!”
张居正也没想到,小厮反应这么大:
“你将其放在第一页,随后登记入册。无碍”
小厮连忙磕头,不过当他将丢落的一页拿起时,眼神有些古怪。
刚要开口就被张居正呵斥:“快去,后续皇太子会使用。”
张居正心里想到——希望这个改动,对万历有用吧。
他看着手中的两册,知道今天还不到时候,随后再度回来的小厮吩咐道:“你将《神器谱》、《阵法》、《武备志》元代《河防通议》等详尽的水利工程典籍。
汉代至宋代的《官制》、《考功法》、宋代《耒耜经》、早期《救荒本草》这些备好,我过段时间会用。”
说完,张居正起身离开,回去的路上,不断思考——我只有十年时间,这十年我到底需要做到什么程度呢?
待张居正坐轿路过高拱府邸时,他将窗布拉开。
他看到里面仍然灯火通明,不由发出感慨:“高拱之才,若尽用于富国强兵,何至于有后世府库空空、君臣相疑之局?党争之祸,甚于天灾,终将掏空一国元气。”
“咚—咚—咚”
锣鼓声响起随后轿子外传来:“三更已到,平安无事。”
听着外面传来的打更声,张居正放下窗布,吩咐道:“走吧。”
青布轿中,张居正现在是千头万绪——大明的病症太多,快刀才能斩乱麻。
如果只是担任内阁首辅,够吗?
高拱是首辅,结果还是一样,必须想办法将后宫绑上,改革之路才能风顺……
《永乐大典》希望你给我多一点惊喜吧。
待张居正回到家中,管家游七突然走了上来:“老爷,太老爷让你回来过后去一趟。”
张居正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家人,侧过头询问游七:“发生了什么?”
游七附耳细语:“老太爷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老爷和竖阉一起做一些事情,可能想问问。”
听完,张居正大步走向张府的卧室。
“咚—咚—咚”
张居正叩响房门。
“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声音稍带怒意。
张居正进门躬身行礼:
“父亲。”
张父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叔大,想清楚了吗?你是士大夫,这样做你身上的污名恐怕洗不尽了。”
张居正起身:“知道了,放心吧。父亲还有什么事吗?”
只见张父,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张居正关门时,听到了父亲嘴里默默念着:“京中清流已有人将你与冯保并称‘张冯’……你祖父一生清名,我张氏一族在江陵的声望。”
合上门,正在愣神之际,游七再度上前:“刚刚宫里来人传了一句话,棋局已经明,白棋何时落子。”
张居正看着父亲未熄灭的油灯,对着游七道:“找个机会给宫里传个消息,等,时机还不成熟。”
游七听后,离去之前小声提及:“老爷,那太爷那边……”
一声叹息从张居正发出:“这条路竟如此之难……历史上的‘我’,究竟凭着怎样的心志,才走到了那般地步?”
月光下的张居正,抬头看着黑夜……黎明渐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