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叩问本心
慈宁宫
张居正站在门外，望着宫内的灯影，久久矗立。
当他走出司礼监时，心里憋着千言万语，可如今站在门口却举步维艰。
高拱、高仪、御史们清晨挺立的身影历历在目，一声声叹息从他嘴里发出。
一旁的引路公公想起慈圣皇太后出发前的叮嘱——不要为难张先生。
引路公公也就在这里默默地看着张居正。
似乎是张居正的叹息声太大，惊扰了里面人影。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宫内传出：“张先生，来了为何不进来？”
这个声音打断了张居正的踌躇，他最终还是迈了进去。
“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见过仁圣皇太后、慈圣皇太后，娘娘千岁。”张居正隔着帘子弓腰行礼。
“来人给张先生赐椅。”仁圣皇太后轻声道。
“多谢太后。”张居正刚坐好，就听到李太后的声音响起：“张先生，当初你问我们母子三人需要一个怎样的大明，需要一个怎样的陛下。
如今本宫也想问问你们，你们是需要一个怎样的大明？怎样的陛下？”
“臣惶恐……”张居正起身露出惶恐之色。
陈太后拿着题本走了出来，随后将其还给张居正：“张先生，今夜让你前来是为了稳定大局，而不是推脱，还记得那封最初的密信吗？
是本宫命冯保写给你的，张首辅。”
张居正大惊失色，他原以为一切只有李太后而已……可如今看来陈太后早已入局。
高拱输的不冤啊，此刻除非隆庆帝醒来，不然纵使御史如何，也已经回天乏术了。
张居正接过题本，却发现只有自己的，顷刻间明白了，随后躬身道：“臣想大明永存，想陛下圣明。”
李太后听后，竟也捻起了佛珠，对着陈太后道：“姐姐教我，每逢大事就将佛珠拿出，能静心，看来果然有用。”
说完，李太后摸着佛珠，对着张居正道：“近日张先生准备好带钧儿出宫半日吧，以后要多劳烦先生了！”
“微臣领命，不过臣恳请太后给元辅，高阁老留一个体面。”张居正此刻也不想继续挣扎了。
陈太后从袖中将高阁老的题本和一道中旨拿出，搁着帘子递了出来：“和一道空白中旨，你自己想清楚填好，交给冯保他会处理好。”
张居正躬身接过中旨：“微臣告退。”
“去吧。”
待张居正走后，李太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心中的疲惫。
她两只手握住陈太后：“姐姐，这和你对我说的不一样啊，最终你还是心软了啊。”
陈太后先是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乾清宫的位置，面露愁色：“如果不是为了大明，为了钧儿，我断然不会如此，以后我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王爷。”
李太后这一刻似乎也感受到了陈太后内心的痛苦，望向乾清宫的方向：“陛下他能理解姐姐的良苦用心的。”
“但愿如此吧，只要王爷不怪我就行了。”陈皇后的声音充满了自责。
就在这时乾清宫的丧钟敲响，像是回应两位遗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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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离开慈宁宫后，直接去看望晕倒的高仪。
到达高府，他稍微停顿一会，站在一旁看着络绎不绝的人进进出出。
待人少些时，张居正走到高府门口：“我要见高阁老，你通报下。”
高府管家正在忙着整理送来的东西：“我家老爷，身体不适谢绝待客，带东西了吗？”说完他头也没有抬，一只手伸向张居正。
张居正拍下他的手直接走了进去。
“谁啊？”高府管家这才抬头望去。
待看清楚来人，高府管家连忙道：“张阁老，小的不知道是你来了，今天小的实在是忙昏了，老爷让我将东西先收下，等找时间一一还回去。”
他边说边将手里的本子递给一旁小厮：“张阁老里面请，老爷回来迷糊了一下午，现在才醒。我这边去通报......”
张居正打量着庭院一旁的老槐树，现在六月本该成荫的，如今却有了些枯黄，槐树叶时不时落下，有了一副衰败的模样。
“张阁老，老爷在里面等你。”
张居正从掉落的槐叶中捡了一片还算嫩的叶子揣进怀中后走进了高仪的卧室。
“叔大，我这边不易下床，就在床边聊聊吧。”高仪的声音较之前明显虚弱了太多。
张居正从卧室旁抽了一根短凳坐了过去。
高仪用手撑着床头，挣扎地坐了起来，张居正本想伸手去扶，却被高仪打断：“叔大，我还没有病到那种程度，你看着！”
张居正看着高仪用尽全身力气费力地坐了起来，心里堵得慌——短短几个时辰而已，高仪整个人就已经虚弱到如此了。
“叔大，来此是有何事吗？元辅还好吗？”高仪干涩苍白的嘴唇，微微地张了张。
张居正从怀中将高仪的题本拿了出来，摇了摇头：“子象这是你的。”
高仪看向张居正手中的题本，双手死死地捏着床沿，刚刚苍白的脸色似乎在这一刻红润了许多。
他眼中失去了光泽，不停地喃喃道：“真的吗？”
张居正缓缓点头：“真的，这是陈太后退给我的。”
“裕王妃.......皇家真的一点也不念旧情啊，那肃卿呢？”高仪的声音透着绝望。
张居正死死捏住袖中的中旨：“不知道，或抄家、或流放、或罢免吧。”
高仪闭上眼轻叹：“自古无情帝王家，叔大以后你在内阁要多多保重。”
张居正再次骇然，明明我才是穿越者怎么他们比我看得都清楚：“子象何意？”
高仪缓缓睁开眼：“当初在乾清宫中冯保宣布遗诏稿时，肃卿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继续担任首辅了，而你是他中意的下一任首辅，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与宦官为伍。”
“咳—咳—咳”
他的胸口不断起伏，张居正想上前，可再次被其阻止：“叔大，让我说完。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说了。”
高仪双手颤抖地抹去泛出来的泪花，待状态稍作缓和时：“当日在官道质问你后，肃卿看着你离去的背影自言道，他对裕王问心无愧。”
张居正听完，开始回忆当日的情景，高拱在隆庆帝临终前，前三番二次质疑遗诏稿——他只是为了证明隆庆帝没有看错人？
高拱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亲手将“刀”递给两宫？那清晨高拱的行为到底属于什么？
一个个问题在张居正脑海中萦绕，如果一切是真的那陈太后是否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