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凭心即可(白纸揭帖:遗诏稿)
“咔嚓—”
一道惊雷划过,点亮了紫禁城的上空。
风越来越大。
司礼监一个人影在冯保耳边细语:
“冯爷,刚刚张阁老来过,只留下一句话就走。”
冯保眼睛一亮:“何话?”
“张阁老让冯爷凭心即可。”
冯保嘴里不断重复着:
“凭心即可,凭心即可……读书人的心思太难猜。”
随后再度开口:“张阁老呢?”
“刚刚离去。”
啪—啪啪—啪啪啪
夏日的雨总是来的那么急,一个没有伞的身影,独自漫步在皇城内。
冯保见状立刻起身,一旁的公公连忙拿起青绢伞追了出去。
司礼监屋檐的雨幕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冯保望着远处模糊的身影,似乎明白了……
这时他身旁的小公公低声询问道:“需要给张阁老送去吗?”
冯保用只能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开口:“不用,张阁老的心我懂了。今日之事,莫要外传。”
随后冯保自己走了进去,对着另一道远处的影子,点了点头。
小公公顿时跪了下来,但从此再也没有听过他的声音。
紫禁城暴雨,注定了这是一个无眠之夜。
高府中
高拱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几份弹章的草稿,静静地躺在高拱的手中。
他嘴里念叨着:“司礼监邀请叔大,他去了,未做停留。到达后,转身即走。叔大你终究是读书人。”
一道惊雷闪过。
慈庆宫李贵妃,坐在铜镜前,眼神中流露出疲惫。
她脑海中不断思考着:高拱、张居正、孟冲、冯保等人……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冯保俯身双手呈上卷轴:“贵妃娘娘,这是陛下的旨意,关于奴婢的差事……”
李贵妃接过,展开看了。
她的目光在“掌司礼监印”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我知道了,退下吧”
冯保退后,关门时再次补充:“张阁老可作证。”
听着冯保离开时的话。
李贵妃的眉角的阴云似乎散开了一些。
屋外的雨小了,但是乌云并没散开,仿佛在酝酿着。
张居正(陈景深)回到府中,独坐书房。
他拿起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是你(历史中张居正),让我帮你再做一次选择吗?”
随后陈景深站了起来,拿着铜镜,再次对着自己道:“幸好来的不是万历十年六月……不然我诈尸了怎么办?”
言毕。
他摊开了桌上的一本《帝鉴图说》,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周公辅成王的图。
周公手持圭板,躬身站在年幼的成王身侧,姿态恭谨。
“周公恐惧流言日……”张居正轻声念道,手指抚过画面。
随后俯身重新编写《新帝鉴图说》。
这一刻镜中的张居正似乎笑了起来……
天渐明,张居正(陈景深)停下手中的笔。
他反复打磨第一个故事:夫以铜为镜……随后是唐太宗与魏徵的图画。
第二个故事在陈景深心中已经有了腹稿——《荀子·王制》(水舟之喻)
张居正轻轻吹干了笔墨。
他抬头望去天晴了……隆庆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张居正低头看着刚刚写好的《新帝鉴图说》缓缓开口:“该来了。”
就在这时张府门口。
一名公公(新)快速走来,人未到:“张阁老,陛下宣您进宫。”
说完,见张居正听见,未停留转身就走。
张府小厮看着未递出的赏银,竟没留意张居正已走远。
走在路上的张居正,不禁想到——昨日临终托孤,今日白纸揭贴,明日龙归于天。
当张居正走到乾清宫时,里面正传来高拱的声音:“陛下,冯保僭越,久居内廷干预机务。
臣请罢黜其司礼监秉笔之职,仍令孟冲掌印!”
未等到陛下回复,张居正已经被一名公公带领进入……
龙榻之人先是看了张居正一眼,随后便闭眼:“此事……容后再议……”
高拱和张居正对视一眼,便不再开口,也就在这时龙榻之人咳嗽声骤起。
一旁伺候的御医连忙上前,隆庆帝抬手、挥出、放下:“宣……冯保……前来。”
高拱、张居正向着龙榻躬身退出。
两人一直在乾清宫门前候着。
高拱想等隆庆帝稍微好转一下,再次劝说。
张居正则是知道下午三时左右——白纸揭帖,与其回去不如在这里等着。
漫长的等待,汗水从两人额头一滴一滴滑落。
除了进进出出的开门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言语。
随后高仪前来,李贵妃携皇太子朱翊钧、最后陈皇后到场。
高拱三人连忙躬身行礼,张居正余光瞥过,都来了。
该开始了!
果然下一秒乾清宫宫内一道声音响起:“陛下宣诸位进去……”
这一次龙榻之人没有再开口。
李贵妃、陈皇后连忙上前。
陈皇后掩面,发出轻微抽泣声。
李贵妃紧紧握住病床前的手,同样失声痛哭。
朱翊钧在其右侧默默垂泪。
闭眼的隆庆帝缓缓睁开眼,随后再度昏迷。
一旁的冯保见状,只能将书桌上的两章张宣纸揭开。
他先从边缘松边,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宣纸,沿着边缘均匀、缓慢地将整张纸揭起。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人说话,就连掩面的陈皇后、李贵妃似乎也有意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冯保将两张遗诏稿宣读了起来。
第一封明显是给朱翊钧的:“朕不豫,皇帝你做,一应礼仪自有该部题请而行。
你要依三辅臣,并司礼监辅导,进学修德,用贤使能,无事怠荒,保守帝业。”
读完,高拱眼神死死地盯着冯保。
冯保仿佛没有看见高拱般快速将另一封再次宣读:“朕嗣祖宗大统,方今六年。偶得此疾,遽不能起,有负先皇付托。
东宫幼小,朕今付之卿等三臣,同司礼监同心辅佐,遵守祖制,保固皇图。卿等功在社稷,万世不泯。”
宣读完,冯保将遗诏稿递了出去。
高拱接过,脸色连连变化,看向昏迷的隆庆帝,失声痛哭。
随后将遗诏稿递给高仪、张居正。
高仪看后脸色也同样变幻着,他的目光先是看向冯保,随后看向隆庆帝,一起哭了起来。
最终这一份遗诏稿落到了张居正手中,他将其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张居正看了一眼冯保随后看向高拱、高仪,最终目光重新落在冯保身上。
他心中不由感慨冯保的胆子是真的大——
连遗诏稿都敢改,不怕皇帝突然醒了砍你的头吗?
但陈景深(张居正)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切都由他一句凭心即可所导致的。
众人的哭声不绝,直到隆庆帝微弱的呻吟声打断。
最终被御医请出乾清宫……
陈皇后、李贵妃携朱翊钧离去。
留下了高拱、高仪、张居正一同行走在官道之上。
“叔大,你昨夜前往司礼监所谓何事?”
高拱的质问声,打破了官道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