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孤独一掷
乾清宫中,待阁老们退出后
李太后抱起了十岁的朱翊钧,抱着他的头道:“钧儿你要记住,满朝文武皆不可信。”
朱翊钧茫然地看着李太后小声的问道:“那张先生呢?”
这一刻李太后沉默了,陈皇后握着朱翊钧的手轻声道:“这个需要钧儿自己去判断,我跟你母妃陪不了你一辈子。”
李太后听着陈太后的话后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朱翊钧懵懂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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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乾清宫,三人回到了会极门。
除了少数几位勋贵已先行离去,其余人仍在原地等待。
雒遵声音沉重地问道:“元辅大人,太后娘娘怎么说?”
高拱一脸疲惫地回答:“你们将题本都交给我吧,明日我送到宫中。”
言讫,言官们脸上喜形于色,有人忍不住感叹:“大明天亮了。”
也有人眼中一亮,不停地感慨:“道之所在,心之所望。”
更有甚者对着乾清宫的方向不停磕头。
只有几名尚书见三名阁老黯然的神情,表情变得凝重了很多。
张居正见御史的样子选择了沉默不语,这是多么可爱的一群人啊。
成国公朱希忠悄悄来到高仪身后,将请辞的题本交还给高仪。
高仪没有接过,低声开口:“我已向太后请辞,获准了,后续麻烦成国公了。”
成国公微微一震,看着弹冠相庆的御史,眼神似乎也暗淡了一些。
高拱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回头对着张居正开口:“叔大,无论结果是什么......记住你是读书人。”
张居正缓缓抬头:“肃卿,你.......”
“走吧,最后一搏,为后来者,扫清障碍。”
待高拱走后,会极门聚集的百官陆陆续续散开,各司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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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刚刚回到文渊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袭来。
“三位阁老!宫中……宫中传来急报!”年轻的中书舍人双手撑着大腿拼命喘息着。
高拱眉头一蹙,沉声喝道:“慌什么!成何体统!”
中书舍人大口吸了一口气,连忙站好:“两宫太后已降下懿旨——一应文武百官奏本,先不必再递内阁,全数直送司礼监,由冯……由冯公公先行整理,再择其紧要者,呈送慈庆宫御览!”
“好!好!好.......”高拱气得连连后退,扶着椅子坐了下去。
高仪没有说话,脸色死白,向一侧倾倒而去,要不是张居正扶着,他已经倒了下去
“将高阁老,先行送回高府修养吧。”张居正声音有些颤抖——太快了,宫中的反击太快了。
皇城的风吹动着文渊阁的烛火,使其摇摇欲坠,最终还是熄灭。
张居正看着颓废的高拱,忍不住的开口:“元辅,还要将奏本送上去吗?”
“要,为什么不要?叔大,子象已经病倒,后面只能靠你和我了。”高拱眼中的战火重新燃烧,透着一股决然。
说完,高拱将自己写的题本拿了出来,再次补充:
臣高拱,谨昧死上言,为诛权阉、正祖制、安社稷事。
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微末阉竖,夤缘得幸,却包藏祸心,蠹国乱政,罪证凿凿,谨列其要:
1.矫诏乱政,僭越顾命:先帝宾天,保矫传遗诏,妄增“司礼监与内阁同受顾命”之语,坏我朝宦官不得干政之祖制,欲挟少主以擅权。
2.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构陷御马监太监孟冲,夺其职位;私植党羽,操控铨选,贤愚倒置,吏治败坏。
3.贪墨蠹国,苛剥小民:掌内府监局,勾结奸商虚报采买,侵吞国帑百万。
4.僭越礼制,心怀叵测:新帝登基,按祖制,宦官不得靠近御座半步。
5.交通宫闱,独揽章奏:乘皇上哀痛辍朝之机,蛊惑两宫太后,矫懿旨令百官奏本直送司礼监,由其先行筛选,越过内阁侵夺票拟之权,架空辅臣。
太祖高皇帝严禁宦官干政,垂训万世。今冯保罪恶滔天,若不速诛,必成社稷之祸。
臣忝为顾命辅臣,誓诛权奸,伏乞陛下赫然震怒,下旨擒治冯保,明正典刑,以安天下。
写完他将题本拿给张居正看。
张居正快速浏览完,眼睛在‘侵吞国帑百万’处停了下来,这一份题本高拱应该会越过冯保直接交到仁圣皇太后手中。
既然倒不了冯保,那至少要让吐一次血。
“肃卿,两宫已下旨奏本全数直送司礼监,你这恐怕......”张居正明知故问,进行最后的确认。
“叔大,将你的和子象的一起给我吧,我拼死也会送至仁圣皇太后手中。”高拱平静道。
但是张居正知道他这是要拼尽最后一丝香火情了——历史将记住冯保的胜利和张居正的改革。
谁会记得今日烛光下这位老人为一项注定失败的准则,所做的这徒劳而昂贵的辩护?
后世甚至会用他失败的激烈,来反证驱逐他的正确。
“肃卿,值得吗?”张居正颤抖地问出了成国公的那句话。
说完将自己和高仪走之前留下来的题本交给了高拱。
高拱接过题本不停地抚摸着,怅然道:“叔大,裕王最后将大明未来托付给我等,已经不是值不值得了,而是该不该做。”
“我去了。”高拱没有回头,再度走向那个“吃人”的宫中,他的绯袍被风吹起。
待高拱走后,张居正也无心继续处理军政事务,转身离去了。
一位鬓发斑白的文渊阁典籍官连忙追上:“张阁老,高阁老身体不适已经回到了高府;元辅去了宫中,你再走我们该怎么办?”
张居正同样没有回头:“既已有懿旨,便依旨行事。告诉阁中诸人,一切题本,按新制封存,静候司礼监来取。!”
文渊阁的老人独自在门外矗立着,一会看向高拱,一会看向张居正,最终一声叹息回到阁内,继续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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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张居正回到张府书房中,独自站在窗前.......
他摩挲着怀中那枚玉佩上的刻字,低声重复:“任重道远......”
那是徐阶作为张居正老师赠予他的,上面刻着“任重道远”四字。
高拱的背影与徐阶的背影同时在他脑海中晃过,历史何其相似,张居正坐回到桌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