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文华殿与慈庆宫
高拱眼中透出欣慰的看着张居正:“叔大,不必支支吾吾,现在就我们三人,有什么大可直说!”
张居正顿了顿:“宦官干政,确实有违祖制,但大行皇帝遗诏不可不遵循,此事暂且先不深究。”
三人一同坐下,张居正将茶水端起喝了一口继续道:“当务之急,双管齐下一则:
元辅可借禀报政务之机,向两宫太后婉言陈明。殿下冲龄,正当导之以正学、养之以德性,身边伴读侍从,当择老成稳重、谨守本分之人,以免纷杂言论扰了殿下进益。此言出于公心,为殿下计,两宫当能体察。”
高拱听后,手中的茶盅没有放下,眼睛来回看向张居正、高仪,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后对着高仪开口:
“子象,我向两宫推荐你如何?”
高仪连忙咳嗽:“肃卿,我最近偶感风寒,再加上年纪大了,阁内政务繁琐身体实在是......”
张居正看着高仪,不断搜寻记忆中的这个人,似乎记起了高仪还有一两个月就要病逝。
他连忙对着高仪道:“子象,你多保重身体,放宽心一切有肃卿和我。”
高拱对张居正仍有点不放心,但如今确实没有第二人选:“叔大,你看子象的身体,这边我会向两宫推荐你去,如何?”
听着高拱的话,张居正颔首——肃卿是你提前让我接触太子的,后续你可不能怪我了。
见张居正点头,高拱再次开口:“叔大还有一计是什么?”
张居正脑中不断思索——历史中高拱会在太子登基后发难,如今应该已经开始准备的差不多了。
放下手中茶盅,张居正声音有些低沉道:
“科道言官那边,弹章所列,务求证据确凿,条理分明,尤其是‘窥探圣意’、‘交通外臣’等款,若能坐实一二,便不再是内外意气之争,而是关乎朝廷法度纲纪。元辅学生众多,可让他们一起参与。”
高拱眼中闪过一抹惊骇,后又瞬间恢复平静:“叔大,你是否参与?”
“当仁不让,祖制必须维护,宦官不得干政。”张居正掷地有声道。
高拱听到张居正的保证,心中仅存的一丝疑虑暂时放下,他重新走回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
“笃-笃-笃”
半晌,他抬眼看向张居正,缓缓道:“叔大思虑周详。太后那边……便由我寻机进言。至于科道,”他眼中寒光一闪,“弹章已备,只待东风。这东风……或许也不必等太久了。”
待众人讨论完,时间已经到了午时。
刚刚出门,高福、游七、高冲(杜撰高仪的管家)三人匆匆而来,同时冯保也在此处候着。
三人对视一眼,明白绝对出了大事。
冯保对着三人行礼后开口:“元辅、二位阁老,两位娘娘在后宫大发雷霆,已经杖毙数人,这边请三位阁老前去。”
张居正看着冯保,心中有点无奈,不过这就是封建王朝吧,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高拱对着身后的几人开口:“你们在等着,我跟叔大、子象去后宫一趟。”
冯保在前带路,三人紧随其后。
到达慈庆宫外,宫内的血腥味不断飘出。
引路公公将三位带了进去。
张居正见陈皇后手中不停地捻着佛珠,闭着眼嘴里不断地念着什么,而她脚下是一名宫女,跪在地上额头已经被鲜血染红。
三人见状一同行礼:“老臣见过二位娘娘。”
陈皇后并未开口,眉头紧蹙。
李贵妃满脸铁青地看着三位老臣,声音充满怒火道:“宫中的念叨此事的人已经处理完毕,你们文渊阁是谁将昨日之事传了出去的?”
三人对视瞬间明白,昨日元辅所说之事已经传到宫外,并且已经被宫中知道。
高拱弯腰,声音颤抖道:“老臣昨日只是担心殿下被奸臣蒙蔽,并无他意。”
这时陈皇后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睁开双眼语气平静道:“好一个并无他意,高拱你是觉得我们宫中只剩下妇孺了吗?可以随意欺凌了吗?”
高拱并未因两宫的责难跪下,他努力地让自己站稳,声音有些颤抖道:“老臣不敢。”
李贵妃神情激动,握着杯子的手不停抖动:“高元辅,你是大行皇帝遗诏中的顾命大臣,我们对你敬重有加,可如今你知道宫外在传什么吗?”李贵妃猛地站了起来:“再传十岁孩童,如何做天子,高元辅你应该知道这是何意!”
当听到李贵妃说出这句话后,高拱面如死灰,沉默半晌声音有些嘶哑:
“臣罪该万死,此事必给宫中一个交代......”
随后张居正、高仪一同对着两位娘娘弯腰表态:“此事必给宫中一个交代。”
陈皇后声音清冷:“你们三位好一个共进退,是否觉得大明内阁非你们不可?”
李贵妃没有看向高拱三人,而是有意无意地盯着冯保。
“老臣不敢。”高拱三人再度弯腰。
李贵妃知道此时还是要以维“稳”为主,声音冷静了许多缓缓开口:“我不希望明天民间还有这个声音,下去吧。”
“多谢娘娘。”高拱三人侧身离开。
李贵妃有些疲倦的坐了回去,对着跪着宫女和其他人挥了挥手道:“都退下吧。”
“多谢两位娘娘.......多谢两位娘娘.......”宫女不停地磕头,哭着退了出去。
陈皇后微微点头,李贵妃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往后退的冯保开口:
“冯保你留下。”
此刻慈庆宫中只有陈皇后、李贵妃以及冯保。
李贵妃的声音再度响起:“自己去领罚吧,仅此一次,再有下次,你就不必在宫里了。”
待冯保离去,陈皇后开口询问:“是冯保传出去的?妹妹知道?”
李贵妃声音有些冷:“是他,刚刚看出来的,大行皇帝临终将他放在司礼监何尝不是为了制衡外臣,高先生的言语确实过了,皇家的事不容外臣说三道四,所以只能先行这样......”
一声叹息从陈皇后的嘴里发出,紧紧的捏着手中的佛珠。
宫门外
高仪缓缓开口:“肃卿,叔大你们认为是谁传出去?”
张居正略微沉吟:“只有东厂有这么快速度......”
高拱听着张居正的话,愤愤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