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暗流涌动三
张居正走到宫门外,看着一直等候的游七默默开口:“给冯保写一封密信吧,让风暴更猛烈一些。”
说完,张居正走向了轿子,再一次路过高府(高拱),那里仍然是灯火通明。
他心中知道,朝堂的风暴还在凝聚,所有人都在等。
等太子登基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会正式开始。
轿子十分平稳地到达张府,张居正刚下轿。
张父和赵氏已经在门口等候。
“居正,家里人都在等你。”张父说完直接向屋内走去。
张居正看着母亲仍站在门口,心中一暖,连忙上前:“父亲、母亲,夜深天寒,怎么不让孩儿进去拜见?”
张父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京城外你与内侍过从甚密,清流已有微词,看看你干的什么事,你之后回来多注意下。”
赵氏眼眶有点红像是刚刚哭过一样,不停抚摸着张居正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居正嘴唇微动,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能默默点头,跟母亲一同进入府内。
他走进张府厅堂。
这好像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在家吃饭。
刚刚一踏进门,就看见十几人坐在桌前等候。
主桌之上是张父和赵氏,随后左边空出来自己的位置。
张居正看了看座次,结合自己心中的印象,将每一个人打上标签。
那个眼中满是关切的应该是正妻顾秀英,在她后方的是几个王氏妾室......
张居正目光扫过几个妾室,心中蓦然涌起一股陌生的疏离与怅惘。
压住心中奇怪的想法,再次看向自己的子女。
七八个子女同样有点畏惧的看着张居正。
张居正愣愣地站在门口:
穿越前我一个人,穿越过来我妻妾成群,还成了这么多孩子的爹妈?——唉,喜当爹。
叹息完,张居正向前走去,从王氏怀中接过最小的一个孩子,抱在怀中。
当张居正抱起幼子时,顾氏手中布菜的筷子却微微顿了顿。
她轻声对身旁的侍女吩咐:“去给老爷盛碗热汤,他今日宫中忙碌,怕是未曾用好。”
说完,顾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张居正身上。
听到顾氏的声音,张居正看向了顾氏,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年纪稍长的儿子虽也低头,却偷偷抬眼打量眼前的父亲,好像发现了什么不一样。
这时张父开口:“快坐下,还要这么多人等你多久?”
听完,张居正走向自己的位置,一边逗弄张静修,一边拿起筷子。
“看什么看,大家动筷啊。”张居正见众人不动筷,连忙招呼起来。
“老爷,你把静修给我吧。”王氏的声音软糯糯的响起。
张居正看向王氏,随后看向其他人,目光最终落在他父亲身上,缓缓开口:
“父亲,先吃饭其他事吃完后去书房再说。”待张居正说完,所有人见张父动筷,才小心地动起了筷。
家宴将散,游七从一旁走出,来到张居正身边。
张居正微微点头,游七在其耳边小声嘀咕:“话已经传到冯公公耳中,张公公手下让我传话给阁老,静待明日即可见分晓。”
“知道了。”
一旁的张父听到游七和张居正的对话一声冷哼,放下筷子走向书房。
众人见状,心中满是忐忑,停下手中筷子看着张居正。
“你们先吃。”张居正起身将手中的幼子放在王氏的怀中,也朝书房走去。
刚走进书房,油灯的灯光将整个书房照亮,烛火不停地摇曳。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张父站在案板前望着壁上的“敬天法祖,忠孝传家”。
张居正刚想开口,就听见父亲对着墙面说:“居正,你今日所为,是为‘忠’,还是为‘法祖’?张家历代耕读传家,所求不过‘安稳’二字。如今你位极人臣,一言可决无数人生死,亦将全族架于火上。为父只问你,你心中那杆秤,一头是天下,一头是家族,如今还平吗?”
听着父亲的话,张居正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若按照历史剧本正常走向,那整个家族所有人都会因他今日的决定所连累。
回想着今日桌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长子张敬修自缢、次子张嗣修客死他乡.......
深吸一口气对着张父开口:“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父亲如今的大明需要我,需要更多的我。”
张居正心中默默对着林大人道了一个歉。
张父听着张居正的话愣了一下,仔细琢磨缓缓开口:
“居正的文采没有因为居庙堂之高放下,不过为父还是希望你多为家族多考虑。”
张居正肃然良久,才艰难开口:“父亲,孩儿心中……天下即家族。大明若倾,江陵张氏又何能独存?今日之险,正是为求明日之安。”
书房在张居正说完之后,再一次陷入沉默。
张父背对着儿子,凝视壁上良久,终是长长一叹,那叹息声仿佛瞬间抽走了他作为严父的强硬,只余下一位老人深深的疲惫:
“罢,罢,罢。你意已决,为父……阻不了你。”
他转过身,看着张居正有些决然地开口:“你既以天下为家族,为父便不再以江陵尺木量你。只求你一事——他日你若成为首辅,务必记得,将你三弟、五弟一支,迁回江陵原籍,守祖坟,读旧书。为父在京城陪你。”
“父亲,江陵或许也不安全,要不你先回去一趟将祖坟迁到蜀中一带?”张居正说完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瞥着父亲。
只见父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上血色褪去,手不断抽搐,声音颤抖道:
“你.......不可能!”
张父怒火中烧,死死地盯着张居正。
“江陵以后可能不太安全,洪武朝的胡惟庸.......”
张居正低着头小声地嘀咕着。
张父看着张居正,眼眶开始湿润,手扶着案板,声音微弱道:
“畜生啊,你就不能为家族多考虑一点吗?”
张居正不敢回话,更不敢抬头。
张父心中五味杂陈,径直往书房外走去,在踏出书房的时候似乎想通了,默默丢下一句话:“以后张家就交给你了,迁坟之事我好好考虑下。在此期间你自己再.......”
父亲离去后,书房内只剩张居正一人。油灯的火焰仍在跳动,将壁上“忠孝传家”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
张居正坐到案板前,仔细思考起来:
当初万历为什么会清算自己,恐怕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己将他作为自己政策的延续者,自己死后朝中的官员不敢针对万历,只能用自己的家族大做文章。
想通这一点,张居正拿出官册,开始勾画必须找几个人给自己背锅,第一个勾画的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海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