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倒计时开始
当张居正手中的笔圈出海瑞的名字时,他已经将对方按在了清丈田亩、压抑豪强的第一线。
这把最锋利的刀必须狠狠地刺入大明的权贵身上,刮骨疗伤亦在所不惜。
不过海瑞的那性格,暂时也只能放在权贵豪强身上,不知道如果他在权贵身上吃了几次亏后,是否会有所改变。
张居正想完海瑞之后,再一次将冯保圈了出来,冯保这枚棋到底如何去用,一直在脑海中盘旋,如果用的好,近两年将是他和两宫之间关键纽带,可如果不好……
在张居正反复琢磨的时候,高府中迎来新的客人。
“元辅大人,深夜召见卑职是有何事吗?”一个声音雄厚的中年男子在高府管家高福的带领下来到偏殿。
“赉卿(刘良弼:监察御史)来了啊,今日深夜召见只为冯保,阁内耳目众多,所以才选择在府中。”高拱的盯着眼前这个面容黝黑的男子开口道。
“元辅放心。其‘交结内侍’、‘窥探圣意’等数款大罪,科道之中已有公论,物证线索亦在掌握。
卑职已草就弹章,只待陛下登基之后,便联合同僚,轮番上疏,必教此阉无所遁形。”
高拱听完,久久盯着这位身着七品青袍的御史,没有再开口。
“元辅大人无事,卑职就先行离去。”刘良弼的声音在高拱耳边响起。
就在刘良弼要走之时,高拱犹豫再三,最终拿出来一张写着几个御史名字的纸条交给他:
“好此甚好。这上面几人,赉卿需连夜密访,务求联署。此番,不是弹劾,是决战。”
刘良弼瞳孔微缩,盯着纸上几人的名字,熟记后将纸条放入烛火中:“卑职告退……”
五月二十八日卯时天未亮
张居正准时醒来,看着怀中的王氏,轻轻穿好衣物。
“老爷要走了吗?今日晚间还回来吃饭吗?”王氏睁开眼小心地问道。
“不回来,你再睡会。”张居正关上门前对着王氏说着,随后对着游七开口:“走吧。”
轿内的张居正开始思考,大明京营需快速掌握,今日必须先接触下彰武伯杨炳(总督京营戎政)。
思考到差不多时,已经到达宫外,正好碰见高拱和高仪的轿子。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在原地等待,随后百官陆陆续续前来,高拱率百官哭临,丧仪按制进行。
辰时
三人办公地临时从文渊阁搬到了文华殿。
朱翊钧在冯保的陪同下,来到文华殿一同查阅军政事务。
文化殿内
待朱翊钧进入殿内,高拱三人连忙起身,弓腰行礼:
“太子殿下。”
懵懵懂懂的朱翊钧蹩脚的学习着隆庆帝的姿态还礼:“三位先生好,今日母妃命我向诸位先生学习处理政务。”
高拱听后将朱翊钧安排在自己身后坐下,随后开口:“殿下,您在老臣身后先看看。”
张居正看着高拱的安排并未提出意见,默默坐下继续“票拟”,不过时不时侧脸观察朱翊钧。
太子朱翊钧坐在一个稍小的椅子上,一身素缟,两只小手稍微握成拳,面容紧绷,努力的看着高拱的批注,嘴里时不时跟着碎碎念。
冯保站在身侧并未加入协同处理,而是时不时给朱翊钧解释元辅为什么会这么批注。
朱翊钧脸上一片茫然,不过时不时也点头回应冯保。
就在这时朱翊钧开口询问:“大伴,你为什么不去处理呢?你讲解的比高先生好。”
在朱翊钧说完后,铜壶漏刻的水滴声清晰可闻。
文华殿三人停下笔,高拱紧紧地捏着笔,起身对着朱翊钧道:“殿下,内臣不得干政,这是祖制。”
朱翊钧被高拱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解释:“可......可是父皇临终前命冯保协同辅政。”
张居正在一旁感受到朱翊钧的目光,也连忙起身:“殿下,内臣不得干政,这确实是祖制,冯公公先看着就行。”
说完,轻轻颔首,不知道是对冯保还是朱翊钧。
高仪看着文华殿的气氛,脸上透露出无奈,几番想要开口,最后只能轻轻叹息,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果然又来了,幸好之前的生病的题本没有烧毁。”
冯保看到张居正的动作,眼神微眯先是扫过高拱随后俯身对着朱翊钧小声地道:“殿下,奴婢这边先陪着您看就行。”
待冯保说完,朱翊钧才缓缓坐下,脸色有些苍白。
张居正很快察觉到,朱翊钧没有了之前的积极性,虽然还是看着高拱的笔,但两眼空空,一看就是在走神。
“咳-咳-咳”
他用咳嗽声小心的提醒着,才让朱翊钧回过神。
就在张居正以为朱翊钧会认真的学习的时候,就听到他对着冯保开口:“大伴,还有多久啊?”
冯保看了一眼漏刻:“殿下,现在巳时末还有一个时辰。”
“我饿了。”
不等冯保开口,张居正对着冯保开口:“你带殿下先走,少年人长身体饿得快。”
“长身体?”冯保小声嘀咕,随后见高拱点头,便带着朱翊钧离开文华殿。
待两人完全离开后,高拱停下笔,让周围的人都退下,对着张居正、高仪开口:“刚刚殿下的话,是宫里教的还是竖阉教的?”
高仪也在这时站了出来:“无论宫里还是竖阉,都是对祖制的违背。”
张居正见状,也只能附和道:“子象、肃卿所虑极深。殿下自幼冯保伴读,依赖信任在所难免。此语必然是无心,然确也反映出,日常随侍之人,其言行见解,对殿下潜移默化之深”
高拱听后一声冷哼:“好一个潜移默化,两位今日可比较讲解优劣,明日便可质疑票拟决断,长此以往,殿下心中,是祖制重,还是私谊重?是内阁重,还是司礼监重?”
高仪此时叹了一口气:“元辅,殿下……终究还是个孩子。或许,只是随口一言,未必有那么多深意。眼下国丧未毕,新君即将践祚,内外当以安定为要……”
高拱盯着高仪:“正因新君即将践祚,正欲安定,才必须先肃清君侧!让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不该伸的手,都收回去!”
待高拱说完就要离去前往宫中,张居正略微沉吟,连忙阻拦道:
“元辅所言,乃正本清源之论。然‘肃清’之道,贵在有理有据,水到渠成。殿下今日受惊,两宫太后慈爱,此刻若动作过急,反易激起回护之心,落人口实。待殿下登基之时群臣上奏,方可......”
高拱停下脚步,看着张居正:“依叔大之言,是否有良策。”
张居正看着高拱停下脚步缓缓开口:“有两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