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道中旨
次日卯时天渐亮。
张居正坐着轿子来到宫外。
下轿左右环顾，偌大的宫道中，只有值守的将士。
就在张居正等待的时候，一旁为首的将士走了过来：“张阁老，元辅早已经进去了”。
张居正对来人点了点头，独自走进了文渊阁。
听到推门声，高拱拿起一份题本边看边道：“叔大来了啊。子象告病昨日他们府中传出已经快......”
张居正才在次辅的位置坐下，抬头看着高拱，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昨天我去了见了子象，聊了许多。”
“那是应该的，晚些时辰，我也去看看。”高拱波澜不惊的说着。
张居正略微有些失望，他甚至在高拱脸上没有看到一丝丝伤感。
“这是关于催办疏《再乞圣明申饬章奏旧制以肃纲纪事》》，你看下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的话我就交给司礼监催办了。”
高拱从桌上将题本递给张居正。
接过题本张居正仔细看了起来：“我去吧，正好我要去司礼监。”
“那一同前往。”高拱起身拿走题本，未等候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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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监卯时
冯保看着张忠写的题本忍不住对着后方夸奖：“张忠是个人才，好好对待。”
张忠听着，连忙跪下磕头：“多谢冯爷，多谢冯爷......”
“都出去吧。”冯保招呼所有人。
司礼监内就只剩下冯保一人，他拿起张居正写的黄绫和张忠写的仔细对比起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嘴里不时吐出：“好、好、写的真好。”随后拿出宝印在两封黄绫上盖了下去。
冯保走出司礼监直奔慈宁宫。
在一名宫女的带领下冯保进入慈宁宫。
冯保将孟忠写好中旨举过头：“主子这是按照张阁老写好的黄绫稿，奴婢略作润色重新誊写好。”
一旁的宫女接过中旨进入帘中。
李太后接过中旨，认真看了起来，越看双手握得越紧。皱着眉道：“张先生是这个意思？”
听见李太后的问话冯保虚汗冒出，双手哆嗦地将另一份中旨拿了出来：“主子，张阁老给元辅留足了体面，在这里。”
“知道了，下去吧。”李太后的视线从冯保身上收回。
“那张阁老......”
慈宁宫的屏障再度拉起，阻挡住冯保的视线。
冯保起身刚回到司礼监，就看见宫外百官的奏疏连连送入。
他对着一旁的小太监招手，小太监连忙开口：“冯爷。”
“天气有点凉，生个火吧。”冯保顺手将张居正写好的黄绫递了过去。
“冯爷这？”小太监将火盆点燃后，似乎不太明白冯保的用意。
冯保一道犀利的眼神看了过去，小太监连忙接过中旨扔了进去。
待黄绫烧尽，冯保回到司礼监的主位上，对百官的奏疏开始批红。
就在这时高拱同张居正一同来到司礼监，高拱看着地上的火盆，对着冯保道：“《汉书》有载——中官身残惧深寒，常设炭盆昼夜不熄，犹自颤栗不止。今见此盆，倒是让老夫……想起些故纸堆里的旧闻了。冯公公平时多注意一下。”
冯保的嘴角抽了抽：“多谢元辅关心，只是先帝刚走臣心里冷得慌，彻夜处理政务，烧点火暖暖身子。”
他指了指旁边堆成山奏疏，“元辅看，这时刚刚百官刚刚送进来的，臣不堪重负，十分怀念先帝在时”随后对着张居正躬身道：“已经交给太后娘娘了，娘娘说要过几日决定。”
张居正点了点头看着火盆心中也觉得奇怪，大热天的不需要烧火盆吧。
高拱将手中的催办疏交给冯保：“要是不行，就赶紧治身子骨。”
“不劳元辅挂念。”
高拱一声冷哼同张居正一同离开。
冯保看着高拱的离去，将案上的奏疏拿起。
第一本：《陈五事疏》——内阁递交，冯保将其扔在一边。
拿起第二本，冯保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六科公疏》，刚刚看到第一行，手一抖将其掉在地上。
火盆映照在奏疏上——工科都给事中率六科言官：冯保私进邪燥药致先帝崩......
冯保看着地上的奏疏，嘴里不断重复：“都是奸臣，都是奸臣啊，你们哪只眼睛看着是我了，这么污蔑老身。”
说完，小心翼翼的奏疏捡起，放在一旁，继续看起了第三封：礼科都给事中——恳乞圣明严遣奸恶中官疏。
见这个只是小问题，冯保将其和内阁递交的放在一起。
随后第四封、第五封......
冯保看着一摞上奏自己的奏疏，有种生无可恋的冲动。
就在这时陈太后的身边的公公来到司礼监传话：“冯公公，太后娘娘让你将大臣们昨日的奏疏拿过去，她要亲自批阅。”
听完，这一刻冯保是真的感觉身体凉了半截，靠着火盆将一道道奏疏拿起，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将《六科公疏》放在一起，收拾完，冯保同传话公公一同来到慈庆宫外。
冯公公对着传话公公道：“你帮咱家递进去，等咱家过了这一关少不了你好处.......”传话公公略作犹豫，心一横将冯保手中奏疏接过。
在传话公公进去时，冯保立刻在外跪了下来，以头抢地高呼：“臣，有罪！”
良久过去，冯保见宫中仍没有动静，死死捏着蟒袍心中对工科都给事中判了死刑。
“宣冯保。”一道天籁之音从宫内传出。
冯保立刻连滚带爬的进入慈庆宫，刚进去就看见两位太后将奏疏放下：“臣拜见仁圣皇太后、拜见慈圣皇太后。”
“冯保你有什么要说的吗？”陈太后声音带着怒意。
“臣冤枉啊，这些奏疏都是污蔑老奴啊。”冯保额头已经磕出了血。
这时一旁的李太后突然插话：“是吗？奏疏上事事都依据。”
冯保见李太后说话连忙抓住机会：“太后娘娘，都是他们污蔑，张阁老可以作证。”
听冯保说完，陈太后和李太后并未立刻决断，陈太后而是对身边宫女道：
“正好有事找张先生，你去文渊阁，请张先生过来。就说，本宫有事垂询。”
远在文渊阁的张居正突然打了喷嚏，喃喃道：“我身体还好吧，大热天的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