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局势明朗
隆庆六年六月十日,太阳缓缓落下。
无人得知高拱是否见到仁圣皇太后,待他回到府中只是让所有人将写好的奏本如实交到司礼监手中。
太阳完全落下,游七匆匆而来将一封密信交到张居正手里:“宫里来人,让我将它交给老爷。”
张居正将密信打开,里面赫然是冯保的笔记,他只写了两个字——救我。
下一刻,慈圣皇太后身边的公公来到张府:
“张阁老,太后有请......”
张居正将密信焚烧后,看了一眼游七。
游七瞬间明白:
“老爷放心,我已经打好招呼,老太爷、夫人、公子们最近都不会出门。”
张居正满意地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坐上“如意轿”。
四人抬起轿子,张居正闭眼开始思考——无论我做什么,冯保肯定会逃过一劫,就算现在扳倒了冯保还有张保、王保......
想到这里一阵疲倦感袭来,张居正抬起双手揉着额头:
一边是高拱等众多人冒死将冯保拉下马,另一边是两宫的信任,如果此刻可以跟冯保聊聊该多好,可没有如果.......
就在他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况下,轿外的一个声音响起:
“张阁老,到官门外了。”
“这么快吗?”
张居正无奈道,他缓缓走下了轿,心里忍不住叹息:我知道历史走向,也知道所有重要节点可如今作为执棋者连下一步落子都如此纠结,可悲可叹。
就在这时刚刚引路的公公低声道:
“慈圣皇太后,让张阁老先去司礼监一趟。”
这一刻张居正瞬间明白所有,这根本不是让自己选择,自己刚刚还想那么多,真是可笑。
“张居正谨遵娘娘懿旨。”
张居正径直离去,丝毫没有理会引路公公脸上的表情。
张居正来到司礼监门外,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二次来到。
第一次“凭心而已”让冯保坐上了“顾命大臣”的位置。
如今自己第二次前来,必须将这只自己放出来的猛虎重新关进笼子里。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司礼监。
刚进去就看见冯保将臀部拱起,露出丝丝血痕的屁股。
一名小太监正在为其上药,随后就听到冯保吃痛的说:“咱家真是倒霉,才好了一天,就又被打成这样,真是倒霉,我什么得罪过内阁啊,遇到他们,我都是绕道走的。”
“咳-咳-咳”
张居正轻声咳嗽提醒。
冯保猛地一惊,一脚将上药的小太监踢开,抽上裤腰转过头:“张阁老见笑了,小的只是随口抱怨两句。”
张居正没有理会冯保直接开口:“慈圣皇太后让我来司礼监的用意,你清楚?”
冯保听到张居正直奔主题,也知道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郑重道:“臣知道。”
张居正看了一眼司礼监其他太监,冯保立马招呼所有人退下。
“你矫诏之事?”张居正缓缓开口。
冯保似乎陷入沉思,略带悲痛的说:“张阁老,其实小的也不想,咱家是个残缺之人,蒙先帝信重,被委以侍奉之职,已是天恩浩荡。
岂敢有非分之想。”他缓缓坐在司礼监的主位上,完全不顾臀部传来的痛感。
张居正淡淡道:“那你还.......”
“张阁老莫急,容我慢慢道来,小的心里苦啊。”冯保的两行清泪落下。
张居正现在心中也是好奇——这冯保还能编出什么,随意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冯保见张居正坐下,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开始大诉苦水:“高阁老视咱家如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咱家死不足惜,只是担心,若让高阁老以此为由,行专断之实,挟幼主以令天下,这大明的江山.......”
张居正看了两眼冯保:“有何凭据?”
冯保声泪俱下:“高元辅,在隆庆帝病逝前推荐其交好的孟冲掌印,如果不是隆庆帝圣明,那如今内廷外廷皆落入高元辅之手。”
张居正默默点头似乎认可冯保所说。
“再者如今,先帝刚去陛下才登基,高元辅就迫不及待想要除了小的,这些还不够吗?”
张居正看着冯保冷冷道:“我是问你为何矫诏!”
冯保将掌印拿出,不停地抚摸着道:“张阁老你是否想过?先帝为何在遗诏中,独独提及让咱家‘费心’司礼监?真的是病糊涂了吗?”
随后将司礼监掌印递给张居正再度开口:
“先帝是担心呐!担心太子年幼,若外朝一家独大,毫无制衡,这朱家的天下……怕是要改姓了!
先帝让咱家‘费心’,是给内廷留一把锁,给宫中留一把刀!是用来制衡外朝,防止权臣坐大的!如果张阁老对小的还有意见,就将掌印交还给太后娘娘吧。”
张居正眼神古怪地看着冯保——他这个解读,厉害啊,他将隆庆帝的遗诏,直接拔高到了“先帝深谋远虑、预防权臣”的政治高度。
估计也是这番言语他才将当初的陈皇后、李贵妃说服的吧。
“既然你看的如此透彻,那你向我求救是为何?”
张居正没有接过冯保手中掌印,淡淡开口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抛出。
只见冯保猛地起身跪下:
“张阁老,小的今日请您来,不是求救,是请您来救大明,救幼主!
太后娘娘念旧,现在正在权衡,今日的场景除了嘉靖初年亘古罕见。
如果太后娘娘妥协了,届时陛下的圣旨出不了司礼监,两宫太后的话无人倾听,那大明何去何从……?”
说完冯保连连磕头,见张居正轻轻摇头,冯保再次开口:
“张阁老,你是他最得力的副手,您最了解他。他若大权独揽,下一步是什么?是继续做霍光、诸葛亮,还是……王莽、曹操?”
冯保不再开口,静静地跪在地上。
张居正沉默,房间里烛火偶尔发出“噼啪”声,他拿起桌上的茶水,缓慢地送入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
是啊,他不敢赌,不敢拿高拱的品性去赌,更不敢用大明的未来赌。
最终张居正将茶盏放下,看了一眼冯保。
此刻他已无心理会跪下之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一脚越过跪在地上的冯保径直走出司礼监,对着外面一直候着的引路公公道:“带我去见慈圣皇太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