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遗诏风波,第一轮交锋
隆庆六年五月二十六日未申间(下午1~5时)
乾清宫——
高拱、张居正、高仪三阁老验明身份后入乾清宫几筵殿。
冯保双手捧黄绢遗诏,趋步至殿中。
陈皇后、李贵妃携皇太子朱翊钧立于灵侧。
冯保立于众人之前,将诏卷徐徐展开。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高拱、张居正、高仪身上。
随后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奉大行皇帝遗诏——朕嗣祖宗大统,今六年矣。
偶得重疾,遽不能起。
皇太子翊钧,仁孝聪慧,可即皇帝位。”
言毕,冯保对着朱翊钧躬身一揖:“请皇太子接大行皇帝遗诏。”
太子接诏叩首,冯保此刻腰更弯下几分。
待太子起身后,他方肃立退后。
将第二道遗诏平整地摊开,微微一顿,继续道:
“特命内阁大学士高拱、张居正、高仪为顾命大臣,同司礼监协心辅佐,恪守祖制……”
还未读完。
高拱猛地抬首,厉声打断:“司礼不能有辅导的任务,内官不能当顾命大臣!”
他怒视冯保,直指遗诏——“违祖制、无先例,斥为矫诏。”
陈皇后先脸色微变,看向李贵妃。
同时李贵妃脸色更为难看,看向陈皇后。
冯保紧紧捏着遗诏,看向身旁两宫,得到示意后,对着高拱躬身:“先帝遗命,谁敢擅改。”
高拱脸色接连变化,先是看向张居正。
发现其低头不语,随后眉头紧锁。
一旁的张居正余光瞥见高拱看着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
对不起肃卿,你不能成为我的阻碍。
我的目标是天下,而不是朝堂。
倘若我现在站出来,那么我将跟你一个下场……
张居正思考完,将双眼紧闭,将头低的更低……
高拱看着张居正,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他不再看向张居正,转而望向高仪。
却发现高仪的身体正在颤抖,汗水不断滴落,对着他轻轻摇着头。
见状,高拱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虽然在只几人,但也算大不敬了,只暂且做罢。
冯保不再理会高拱,快速地将余下内容读完。
宣诏毕,高拱再次提出质疑对着两宫再次开口:“先帝未驾崩时,特诏我等三人定遗诏稿。
当时并未提及同司礼监协心辅佐。
请皇后娘娘核查。”
陈皇后知道此时已避无可避,对着冯保开口:“是吗?”
冯保躬身行礼:“启禀皇后娘娘,此为孟冲誊写,小的不知。”
高拱看向张居正,发现其仍在闭眼,随后再次开口:“张阁老、高尚书当时在场,可以作证。”
李贵妃心中之火已经沸腾,对着高仪,有些咬牙道:“高先生,是吗?”
所有的目光聚向高仪,只见他咳嗽不止,稍微缓和些。
抬头,却发现李贵妃神情铁青,高仪汗水不断滴落,脸色苍白,稍退半步:“老臣年事已高,暂不记得,当时之事。”
最终高拱如同吃人的目光看向张居正怒问:“此诏定被冯保篡改,并非大行皇帝本意!叔大岂能不知?”
张居正心中暗骂——你这分明是在作死,冯保有这么大的本事吗?怎么可能是他!
还有你,找死为什么非要拉着我,肃卿你这是在逼我啊……
张居正缓缓睁眼,先是对陈皇后、李贵妃躬身,随后平静道:“遗诏,乃大行皇帝最后之命,天命所寄,人臣所共遵。
臣,张居正,唯知谨奉遗诏,竭股肱之力,以报先帝,以辅幼主。
其余之事,为臣不知。”
高拱目光扫过高仪、张居正发出讥讽:“好好好……开国二百年,何曾有阉人顾命?我们三人同为顾命,怎容内官窃权!妄为读书人!”
当陈皇后听到张居正、高拱之言,脸色最终还是变了,含怒道:
“高元辅,大行皇帝遗诏在此,你无凭无据,是在质疑什么吗?”
李贵妃双手在袖中紧握,声音不由拔高几分:“高先生!灵前妄议遗诏,质疑先帝遗命,你眼中可还有君臣之份?”
此刻的高拱看过众人才明白,自己“无凭无据无法强改”,头微低,连忙躬身:“臣不敢……”
张居正低头瞥见高拱心里也有些黯然:
肃卿你虽不是质疑遗诏本身,但却在质疑两宫,皇帝刚走,两宫就是现在大明的天。
话音落下不久,紫禁城的上空便回荡起召集百官的丧钟。
隆庆六年五月二十六日未酉
文华门——
文武百官前赶赴皇宫,一律身着素服。
百官由午门入宫,文官按品级从高到低列于文华门东侧。
首辅高拱、次辅张居正、阁臣高仪居文官之首。
武官列于文华门西侧,勋戚、锦衣卫指挥等分列前后。
一切准备就绪:
鸿胪寺鸣赞官唱“排班”:(哭丧)
百官北向(乾清宫方向,帝梓宫暂厝于此)肃立。
鸿胪寺鸣赞官唱“四拜”:
百官整齐下拜,拜讫起身。
鸿胪寺鸣赞官唱“举哀”:
百官齐声号哭,哭声需洪亮且持续。
鸿胪寺鸣赞官唱“止哀”:
……
礼毕。
冯保正式在百官面前宣读遗诏。
乾清宫门外听到“同司礼监协心辅佐”时。
百官行列中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低嗡,如风过竹林。
随后陆续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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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庆宫内(李贵妃暂住)
李贵妃拉着陈皇后的手:
“姐姐清晨那名宫女没了规矩,妹妹这边给姐姐赔不是了。”
说完。
李贵妃向陈皇后微微欠身。
陈皇后捻着佛珠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的看着李贵妃:
“妹妹何须如此。一名宫女口无遮拦而已。”
李贵妃携陈皇后坐下:“姐姐宫中无规矩,便如今日一般,那名宫女已经发配浣衣局。”
李贵妃再度起身对着陈皇后欠身道:“姐姐贵为皇后,钧儿嫡母,以后钧儿还要多多仰仗姐姐。”
陈皇后起身双手握着李贵妃的手:“妹妹是钧儿生母,姐姐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妹妹。
宫中是该有宫中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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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中
高拱与高仪刻意放缓了脚步。
与前方张居正的背影,拉开了长长一段距离。
高仪看着高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缓缓开口:“肃卿(高拱),天下臣子千千万,而陛下只有一人,你今日之言。恐怕……”
高拱脚步停顿,眼神中透露着疲惫与挣扎,声音略微沙哑:“子象(高仪),你说的道理,我岂能不知。可……”
高拱先是看向张居正,最后定格在日落下的紫禁城,再度开口:“纵观历史百年。天下滔滔,皆可为房、杜之谋臣。但能行‘魏徵’之事、不避斧钺以正君道的,百年有几?如今……朝廷怕是连一个肯做‘魏徵’的人都容不下了”
高仪听后只能无奈地叹息。
走在前方的张居正早已知道了结局,并未回头,不想同他们一起争论朝堂。
他的目光坚定,他要去见证一部历史,他要去皇史宬查阅——《永乐大典》。
太阳最后一缕余晖,也在这一刻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