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癌
“啊？”周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时往堂屋里望去，才发现香火案上还摆着香烛，屋里有一股还未散去的纸钱味和香烛烧过后的味道，完全就是才摆过道场没多久的样子，周豪又往大姑家的厕所去看，发现猪圈架子上的那两副棺木已经有一副不在了，上面就还剩个棺木压后的新鲜印记，连灰尘还没有重新铺上去。
周豪还是有点不大相信，这才开学三个礼拜多的时间，怎么就发生这事了，上次来大姑家，表哥的奶奶可是好好的一点问题没有，还在家忙前忙后的，一点没有大限将至的迹象。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周豪这才问了起来，大姑见周豪不相信，招呼周豪先坐下，然后解释道：“你表哥奶奶岁数太大了，上前天上午还没吃过早饭就断气了，一点征兆没有，开始我还以为是生病了，但是倒下之后完全就没反应，医生都来不及喊就断气了，昨天才做完道场，一早就上山入土了。”
周豪看着大姑有些哀伤的语气，有点相信大姑不会说这种话了。
说着大姑就指了指房子正前面不远处的那第一个小山坡下，周豪顺着方向望去，一座崭新的坟圈映入眼帘，上面堆着花花绿绿各种花圈，周围都是散落的鞭炮爆炸后的碎纸。
看着刚砌好的土，周豪这下相信了。可坐在桌子前，看了看旁边表哥奶奶的床铺，空荡荡的就剩整整齐齐的被褥，仿佛这个人才收拾好一切，并未离开一样。才高高兴兴地赶回来，就突然被这样的一个丧事惊得错愕不已。周豪眼眶渐渐红了，但还是努力强打镇定。
周豪接着问道：“那表哥呢，他回来没？”
“你表哥接到电话就哭了，当天就跟学校请了假，订了机票，下午就从保定坐飞机赶回来的，一路哭着回来，到家了又跪着哭。”大姑边说也边擦起眼泪来，接着又说道：“你爸妈还劝他不要太难过，给他奶奶定棺封土的时候，他干脆哭晕过去了，你表哥在屋里待到下午才走，凌晨就又到保定了。”
接着周豪反应过来，问道：“我妈也来的？”
大姑点点头，说道：“你们一家都过来的，你妈准备给你班主任打电话喊你回来，是我不让她通知你的，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
“那你们起码还是应该跟我说一声吧，表哥这么远都回来了，我就在城里，回来也就个把钟头，就算我不一定能回来，这么大的事，你们也要说啊。”周豪这会儿心情平缓些了，语气也缓和多了。
“哪里，你妈说你才去学校没多久，正在复习准备高考，肯定忙得很，喊你回来肯定会打乱你学习的安排，你回来待不了多久，再说马上又要放月假了，我就说先不慌通知你，等你回来了再跟你说，不过我也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
周豪点点头，说自己有点饿了，大姑转身就去厨房盛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又端来两晚热菜，其中一碗是只有吃流水席才有的烧白，平时家里是不会做这个菜的。
接着大姑又给周豪端来一碗刚从咸菜缸里盛出来的咸菜干，让周豪就着下饭吃。周豪闻着那熟悉的咸菜干香味，嘴里又要流口水了，端起饭碗就开始吃，吃着吃着，眼泪还是没绷住，滚了两颗下来，顺着脸颊滴到了碗里。
大姑倒是没有再跟着掉眼泪，而是安慰道：“人总有死的时候，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表哥奶奶去世的时候并没有痛苦，走得很安详。”
周豪又点点头，收拾起情绪，继续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吃。大姑又招呼道：“哎哟你慢点吃，现在你表哥奶奶不在了，家里就没人会做这个咸菜了，以后可是吃一口少一口，直到吃完就没有了。”
听到这话，周豪立马放慢了咀嚼的动作，看了看眼前碗里的咸菜干，又舍不得去夹了。是啊，这么珍贵的东西，肯定是吃一些就少一些。表哥奶奶不在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做出如此口味的咸菜干了。
大姑见周豪又不夹菜了，笑着说道：“一说你又当真了，我是说笑的。你就放心吃嘛，反正表哥奶奶做的咸菜今年一年都吃不完的，我也纳闷，去年做的时候，她奶奶就在说你和你表哥都爱吃，要多做点，结果比以往每年做的都要多得多，我当时还说瓷缸装不了那么多，但是你表哥奶奶执意要多做些，结果装了满满一大缸，现在看来，可能是她早有预感。快吃吧，吃饱了，你再带些回去吃。”
这时周豪才又放心吃起来，吃着环顾四周，发现表哥的爷爷没在，便问了起来。
大姑说道：“你表哥的那几个姑姑来操办丧事的时候，怕他一个人在家到处乱跑，昨天就干脆接回去轮流陪几天，把他照看住，也给我腾出时间来收拾家里。”
“嗯？照看住？”周豪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大姑。
大姑点点头，说道：“之前你来我家时间少，这些事没传到你耳朵里，你表哥的爷爷其实在去年下半年都已经精神不正常了，经常半夜跑出去，我都起来找过好几次，披头散发地搞得累得很，还有几次都给我冷感冒了，只是你来那几次他没有发病，看起来正常。”
周豪这下想起来了，听奶奶说过表哥的爷爷是有点精神不太稳定，去年国庆节表哥的爷爷好像病重了，奶奶还去看望的，看来只是自己去表哥家的时候，没有出现过这个情况。现在表哥的奶奶没了，更没人看得住他，大姑又不可能跟他待一个房间，白天夜晚二十四小时的看着他，看来他的女儿们还是考虑得很周到，给大姑省了不少的负担。
“那你现在就一个人在家？”
“是啊，苞谷这些我都提前种了，反正现在我在家里也做不了其他事，我准备再收拾一下家里的东西，把你表哥奶奶的一些遗留物品处理了，过两天去你家帮忙种苞谷，那边田里的事我还得出力。”
周豪吃得差不多了，刚放下碗筷，大姑又收拾起拿去厨房了洗了，过了一会儿才过来，笑着问道：“大汉儿你最近学习紧张不，成绩肯定好得很哦。”
周豪连忙摆手，说道：“还是那样吧，还没到一模考试，我也不知道成绩有没有掉下去，反正每天都在做卷子，复习考试重点。”
大姑笑着说道：“大汉儿你读书要认真点，你表哥都考上大学了，你要比他更有出息啊，读书一心不可二用，你表哥就是高三复习的时候吊儿郎当的，第一次高考名都排不上，才又复读一年。复读那一年好歹听我劝了，才考上了二本，去保定读大学。”
周豪捣蒜似的连忙点头，大姑才没往下继续说了。
周豪这时想起来回家时间也没多少了，就问道：“那你还有哪些没收拾，我帮你一块收拾了吧，等会儿我也要回家去，反正你说要过去，要不我们一块走。”
“嗯，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正好你在，我还多个劳力。”大姑说干就干，招呼周豪一起帮忙收拾起来。
等忙活得差不多了后，已经是下午太阳快要落山了。大姑这时跟周豪说道：“我忘了跟你说了，你老爸来的时候，骑的你老爸的哪个工友家的摩托车来的，走的他们时候直接在外面大公路坐的客车，摩托车就没骑走，还放在我家里，就停在屋旁边的，钥匙也给我的，还说你如果来我这儿了，就叫你开回去，等着别人来把摩托车开走。”
说着大姑就带着周豪去看摩托车，周豪打开雨篷布一看，发现是辆150摩托车，虽然有点旧了，但还能开，比之前老爸买的那辆50摩托车大不知道哪儿去了。周豪还没接触过这种大型摩托车，试着去推了推，发现很沉。周豪有点拿不准能不能骑走，于是让大姑去把摩托车的钥匙找来，然后把摩托车推到地坝中间，发动车子后试着骑了两圈，发现确实比50摩托车要稳得多，接着就让大姑关好门窗，一块上车往回走。
大姑出门前，特意去装了一口袋咸菜干，用罐子封好之后，又出门来，跟周豪说道：“大汉儿，这罐你先拿回去吃，吃完了再来拿。”周豪点点头，心想这下又可以吃好长一段时间了，心里美滋滋的。接着让大姑上车，两人从地坝出来，下村公路到了大马路上，周豪就加快速度往家赶。
路上行驶一段距离后，大姑拍了拍周豪肩膀，说道：“大汉儿你慢点，有个事我还没有跟你说，你听了不要多想。”
周豪还以为大姑要说表哥奶奶的什么事的，就让大姑说就是。接着大姑说道：“你爷爷检查出来得癌症了，还是晚期。”
“什么？！”周豪一个急刹车，把两个人都往前颠了一下，周豪回过头又问道：“是不是真的，我怎么不相信呢？”
大姑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就是你妈不让我们跟你说的了，开学前你、你妈和你爷爷，你们三个一块儿去县城的，记得不！”
“嗯，我知道，他们去表姑家串门的。”周豪又轰了轰油门，继续往前开。
“格老子的！谁跟你说的走亲戚。你从小到大，你妈和你爷爷一块去过你表姑家串门吗？你妈要是跟你说是带你爷爷去检查的，你还会安心读书不？就是不让你担心，才没有跟你说。”
周豪恍然大悟，望着家的方向，心情有点复杂，才回来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接到两个坏消息，糟糕透了，一时难以接受。
周豪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癌症两字，有医院打广告，说可以治疗癌症什么的，又是打折又是免费诊断怎么的，也见村里的长辈说起过蛇胆可以治癌症的。但是对于这两个字，周豪只知道是严重的病情，但是不知道究竟有多严重。
接着周豪问道：“那是怎么一个癌症，很严重吗？你们一个个都把事藏得深。”
这时两人快要到周豪家了，大姑说道：“等会儿你到家了，你自己问你奶奶就知道了，我后来也知道这个事儿后，听你妈说不敢跟你爷爷说，只偷偷地跟你爸和你奶奶说，你奶奶听说后当场就哭了。”
“为什么不跟爷爷说？听你说得我硬是没搞懂。”周豪说着摇摇头，脑子里发蒙。但是大姑没有再回答说这个事情了，周豪决定回家后再详细地问。
到家后，大姑就“爸妈”地喊，说周豪回来了。接着爷爷奶奶就出门来迎，见真是周豪回来了，立即笑得合不拢嘴，嘘寒问暖道：“才说你你就到家了，嗯，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哦，马上要吃饭了，快进屋吧。”
这时表妹和小妹见周豪进屋了，也在喊“哥”招呼着，周豪发现小妹不像以往那么调皮了，还热情地来接书包，接着周豪就从书包里拿出来在南站里买的豆腐干给两人分享。小妹眼前一亮，赶忙接过去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奶奶笑着说道：“你个家伙啊，你哥给你带吃的回来，你该说什么啊。”
小妹咧着嘴说道：“嘿嘿，谢谢哥哥！”
接着周豪也给汪姚递过去两块，然后坐到凉板上，说道：“你什么时候到的？我忘了你今天也放假了，要是早点想起来这个事，就先去二中接你回来了。”
表妹边吃边说道：“就刚才，比你们先到半个小时，过路的时候也准备去大姨家的，不过我喊的摩托车只送我回这，我想着再从大姨家回来，还要另外花钱找车，就没去大姨家了。哥你不是放月假才回来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和大姨一块。”
周豪去大姑的情况说了一遍，说的时候看向爷爷，发现爷爷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刚才说话，也没见他像之前那样咳嗽了，顿时有点怀疑大姑说的话。
但是想想也不对，大姑怎么可能那这种事来开玩笑呢。于是周豪跟奶奶问道：“爷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去学校后忘了给妈打电话了，他们去哪儿走亲戚的啊？我记得妈在说什么预约，走个亲戚还要预约？”
奶奶一听周豪说这话，表情顿时凝固起来，看了看周豪爷爷，大姑也立马给她使眼色。奶奶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回过头跟周豪说道：“他们跟你一块去县城的第二天就回来了，对了，你跟你大姑一块回来，那你表哥的奶奶已经去世了，你知道了吧？”
“嗯嗯，我知道，大姑跟我说了的，我回来的时候，大姑还给我装了一罐咸菜。”说着，周豪就指了指大姑放在桌子上的罐子。
爷爷这时微微点点头，笑着说道：“你大姑还是心痛你，知道给你装咸菜干吃。”
周豪“嘿嘿”笑了一下，见爷爷说话气色匀净，一点看不到生病的样子。心想爷爷可能只是以前生活太节约了，这段时间应该要好些了，于是说道：“哦，我这回买豆腐干的时候只买到最后几块了，下回给你们再带吃的回来。”
小妹这时开心地说道：“那哥哥你要给我多带点哦，这个豆腐干真好吃！”
周豪摸了摸小妹的头，觉得小妹真的比一个月前要懂事多了，还知道跟自己撒娇。奶奶这时说道：“没事，你给汪姚和你妹吃就是，你有这个心就行了。对了，你回来待多久，我明天一早去买菜，给你包抄手吃。今天就先凑合着吃点炖猪肺吧。”
“嗯？猪肺？我看看！”周豪赶紧起身去了厨房，一进去，就问道一股炖海带汤的香味，连忙去打开锅盖，发现真的炖了一大锅猪肺海带汤，灶里正烧着火，锅里沸腾着五香八角的香味，让周豪顿时口水都流出来了。
周豪正准备去找勺子来盛口汤解解馋的时候，却听到旁边猪圈里传来猪仔的声音，周豪下意识地反应过来，家里的母猪产仔了。于是连忙转到猪圈旁边，过去一看，母猪正在给猪仔们喂奶。周豪顿时明白过来，肯定这锅猪肺海带是给母猪发奶吃的，不是专门给自己煮的。
这时，看到有陌生人靠近，母猪一下子警觉起来，立即站起来到猪圈旁，对着周豪出着大气，又张着嘴嚎叫了两声，似乎在警告周豪不许靠近。
周豪看到这一幕，觉得母猪护崽护得厉害，又接着扯着嗓子喊道：“奶奶，家里母猪又下崽了啊？这锅猪肺到底是给猪吃的还是给我吃的，我吃也吃不完啊。”
汪姚却接过话答道：“哥，都可以吃，我刚刚都吃了点的，干净得很，又香又浓，不信你试试。”说完就哈哈笑了起来。
奶奶这时也到猪圈来，看了下猪仔和母猪的情况，高兴地说道：“上个星期才下的猪仔，整整十个，肥得很，比上一窝猪仔要健壮多了，这几天断断续续下雨，降了气温，猪仔们也没有拉稀的情况，看来过年你爷爷放的鞭炮烧的香还是管用啊。”
周豪嘴上说着“是是是”，其实并不信奶奶说的六畜兴旺的托词，知道不过是心里作用罢了，求神这个事情，信则灵，不信拉倒。是好事就感谢神仙菩萨，万一不是好事又去怪谁，难道怪自己倒霉吗？合着神仙就没错，错的是自己？
等奶奶说完猪仔，又指着牛圈说道：“你前脚刚去县城，第二天晚上牛就下仔了，正好你爷爷回来赶上了，母牛开始生不出来，叫了好一阵，是你爷爷上去抓住牛仔的后腿，一把往外扯，母牛才顺利生下来了，牛崽也长得好呢。”
见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周豪往牛圈看过去，这时才注意到，牛圈里母牛身边有头小牛犊，也瞪着眼睛好奇地看向周豪这边呢。心里顿时明白，原来奶奶说的话是有所指的，管他是不是神仙菩萨保佑，起码是一帆风顺吧。
爷爷和大姑也跟着过来看猪仔和牛仔的情况了，大姑两眼放光似的笑着说道：“哟爸，我这有段时间没过来，家里的猪牛都又添仔了啊，长得这么好，肯定得卖个好价钱。”
听到这话，周豪爷爷奶奶也高兴得很，奶奶说道：“肯定要卖个好价钱，你今年还照小二的爷爷不，才过这事，怕是没这个精力吧，你干脆先歇歇，让他那几个女儿也出出力，哪有让你一个当半边儿媳的人挑担子挑完了的道理。”
周豪知道奶奶说的这个半边是什么，在旁边没有吱声。
大姑摇摇头，说道：“这几天是他那几个姑娘轮流照，我不用去管的，但是说不定过几天就要送回来，我肯定还是要照看住。”
“那这几个猪仔你就先不带回去吧，先把你上回带回去的猪仔喂大了卖钱吧，小二的爷爷身体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不知道，反正他那几个姑娘没给我打电话，说明人还好好的，但是看那虚弱的样子，吃饭都吃不了几口，估计也活得不了多久的，不知道哪天就断气了。”
周豪见大姑说得这么心平气和，有些诧异。大姑接着说道：“我是照看他照伤心了的，上次妈你去看他，他身体就不大好，虽然后来是好点了，又能走路了，但是身体状况明显就一天不如一天了，这次小二奶奶走了后，我看他精神马上就比以往差得多了，就看小二的那几个姑姑照得好不好。”
奶奶点点头，叹着气说道：“是啊，岁数大了，身体就垮了，我们也有那一天。”说着就看向周豪爷爷，周豪却有点不明所以。
大姑连忙安慰道：“妈，你放心，你和爸就算有那一天，我也肯定守在你们身边的，把你们都照顾好。”
奶奶叹了口气，又点点头，说道：“不说这了，走吧，咱们先吃饭去。”
不知道是周豪提前回来了，还是家里猪牛都下仔了，又或者是大姑难得过来一趟，大家这么热闹地聚在一起，这个家多了多少人气，反正爷爷奶奶都高兴得很。奶奶把冰箱里的存货都翻了出来，又拿出来在街上买来的新鲜蔬菜，下锅足足弄了七八道菜，满满地摆了一桌，吃得小妹和表妹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等吃过饭后，爷爷就上楼去休息了，小妹和汪姚就在一楼汪姚的房间看电视。周豪还对美味猪肺海带汤流连忘返，吃了一碗又一碗，奶奶和大姑都劝了几道，让周豪不要吃得太撑，免得伤肠胃。但周豪哪里听得进去，直到撑得连路都都不动了，才不舍地放下碗筷，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到椅子上休息。
大姑这时小声跟奶奶问道：“妈，周豪还不相信爸的病，你跟他说说吧，正好爸不在这。”
周豪还没在意这个事，奶奶看向周豪，有些难过，开始还开不了口，叹了两口气后才说道：“周豪啊，奶奶跟你说个事。你爷爷上次去县城不是走什么亲戚，是你妈带着去检查了，检查结果是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只有一年的时间了。我们都怕你担心，影响到你，更不敢让你爷爷知道，所以就一直没声张。”
说着奶奶就开始掉眼泪，大姑赶忙拿纸给她擦，又小声安慰她想开点。
周豪听得有点稀里糊涂，接着一瞬间，周豪想起来以前的种种，爷爷时不时就咳，吃饭也不好，母亲说要预约检查的话，都不是没来由的。周豪一下子都明白过来了，原来爷爷是早就发病了，爸妈和奶奶肯定都商量过要早点带爷爷去检查的。
但周豪想不明白，怎么就是肺癌了，爷爷平时既不抽烟又没不良嗜好，得的哪门子肺癌，还晚期？！！
奶奶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估计啊，肯定是他以前在煤矿挖煤的时候得的病根。”
“挖煤矿？”周豪知道这个事，挖煤矿的那个地方还有点远，去县城就要经过这个场镇，但是那地方都封矿几十年了，爷爷这病根埋得够久远的。
奶奶经过大姑劝慰，心情好多了，又跟周豪说道：“周豪，你要好好读书，这些事你早晚都要知道，你已经长大了，要拿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时间宝贵，我们都希望你跟你表哥一样优秀。”
周豪木然着“嗯嗯”了两声，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奶奶，你放心吧。”周豪刚说出来，奶奶又说道：“你要吸取别人的教训，不要去想那些这个时候不该想的事情，我听你妈说，读十几年书就只等高考这一次翻身的机会，你可要争气啊！我们都帮不了你，只有靠你自己的本事单打独斗，我们老周家几辈人能出一个大学生，就看你开这个头了。”
周豪点点头，心情却万分沉重，奶奶说的别人，其实就是游风。这种举反例虽然是对自己的鞭策，但多少有点看别人笑话，何况游风还是自己发小，关系好得很。
周豪回道：“嗯，我知道的，我是我游风是游风，没什么好比的。游风也还好吧，他走的路都不一样，说不定以后当大老板啊到处发财啊，他脑子比我灵光，反应也快，口才也不差，就算他读书不怎么样，也难说以后就比我差了。”
奶奶不置可否，大姑接着对奶奶说道：“妈我跟你说，那个混账前两天又打电话来的，叫我把他老人看好了，不然要找我撕皮。”
奶奶怒意横生，“他还有脸来说这种混账话，他的妈过世了他都不回来送入土，要是我接电话非骂死他不可。他出去快活这么多年，一家老小从不过问，一年都不见得打两个电话来，小二要考大学了他才假惺惺地出点学费，每次找他要钱都跟求人一样，小二不是他亲生儿子？”
“唉！妈你小点声，免得爸又听见了。”大姑叹气了，等奶奶安静下来，才又说：“管他怎么说啊，我把责任尽到就行了，再说这事他没说我也是照做啊，总不能学他一狠心全扔了不管吧。”
“那倒也是！”奶奶眼神依然凌厉，“反正只要他不回来，他回来了你看我怎么数落他，小二长这么大了，他一共看过几眼啊，家里老人过得好不好他有关心吗？你就不要说了，这辈子全给他家奉献了。”
周豪在旁边听得默不作声，又觉得有些不合场，赶忙找借口躲回屋去了。
一边想着唐耀丽这会儿在干什么，周豪一边听堂屋大姑继续说：“妈，过去的事情还念叨什么呢，这么多年我都过过来了，还差他这点功夫吗，反正是他欠我的，总有一天要给我还债，我有什么好怕的，累是累了点，但是情分上我说得过去，以后这家人说什么都可以，反正说不到我的头上，他老人我也给送终了，他儿子我也给他带大了，我也不亏。”
“嗯嗯，你能这样想就好，我也是怕你觉得吃闷亏太多。”奶奶安慰着，两人又谈了会儿，才各自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