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五山王解救尼姑庵 龙驹村遇拦回献县
翌日,马家镖局的车马风尘仆仆奔向京城。
马善、正武和慧妹各骑一匹马走在前面,其后是一辆宽大的轿车,车内坐着许德才、高福、林三鼠。几个伙计骑马跟在轿车后面。
向北走过几个村庄,天近晌午,前面出现一片陏陏苍苍的松柏树林,树林高低起伏掩映着五座山一样的高大土丘,俗称五王山。相传:这是西汉中水候吕马童及其子孙的墓群,共五座,近在面前的只是第一座。土山下大道旁有一处院落,大门关着,门前挂着“白仙车马店”的招牌。
白仙车马店,马善是熟悉的。开店的白老头名叫白山,原先是马家镖局的伙计,马善父母去世后,他才从镖局离开。白家在这里开店已经有些年头了,马善也惠顾过。白老头的女儿叫小仙,长得标志艳丽,过往客商到此都要住上两日,多看几眼坐在堂前的白家美女小仙。因此,车马店的生意很是兴隆。
“老白叔!“马善勒住马,在大门外叫。
一个伙计开了大门走出来,看了看这一行人说:“主人吩咐,敝店今日不招待客人,请往别处去吧!″
“为什么?老白叔在吗?我们不是外人!“马善仍然大着嗓子喊。
一个白发老人拄着拐仗从屋里出来,看看外面的众人在院里答道:“听喊声就知道是马大侄子来了,进来吧!”
伙计把他们让进院子,马善跳下马向白山老人施礼道:“白叔近来可好?”
“好,好……”白山眼里噙着泪水,脸上流露出悲伤。
白山把众人让进屋,诉说了心事。
五王山山麓的蟠龙岗近日来了一伙强人,霸占了岗上的尼姑庵。强人头领号称飞天狐,是飞檐走壁的神偷。此贼已四十多岁,要纳二十岁的小仙为妾,白山不允。前天飞天孤让人送来聘礼,打了白山一顿,把小仙绑上了蟠龙岗,关进了尼姑庵。
马善听了白山的话,怒目圆睁、浑身发抖,大叫“呀,呀,气煞我了!”
白山放下拐仗颤抖着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他哆嗦着从包里拽出一张有些发黄的纸来。众人看过,是一张马善和小仙孩童时的婚书。这桩娃娃婚只有马善的父母和白山知道。白山为了车马店的生意一直瞒着女儿和马善。
马善跪下给白山嗑了三个响头,然后冲出屋,跨马要去尼姑庵。慧妹急忙扯住马善大喊:“哥,别鲁莽!”
正武、高福等人一起挡住了马善的去路。
怎么办?为了救人,他们只能暂停进京。
午时,白山让伙计端上饭菜,几个人边吃边想救小仙姑娘的办法。
他们商量了一会儿,才开始行动……
蟠龙岗上的尼姑庵一共有四个尼姑,一个无尘师太收有三个徒弟。无尘尼姑不是本地人,少年时母亲带她从广州移居而来,入佛门在此修行。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其母归天,她也由一个黄花少女变成了老尼姑。
十天前,飞天狐趁黑夜用迷香迷昏了无尘师太,轻易占领了尼姑庵。他们把四个尼姑捆起来,逼迫她们还俗成亲。飞天狐对白小仙情有独钟,就抢了来一起逼着成亲。
午饭后,马善、慧妹、小飞和镖局的伙计蒙上面,徒步来到尼姑庵大门前。大门紧闭着无人看守。马善右手提刀,左手拍打门环,高声喊道:“弟兄们,开门来,我老大拜庵来了!”
里面没人回声,马善继续喊:“再不开门,就硬闯了!”
门开了,一个穿戴着尼姑衣帽的人探出半个身子,见面前是一群蒙面的人,吓得急忙往回抽身,但已经来不及,被马善一把揪出来,打翻在地,捆绑起来。
马善挥着大刀,冲进庵内。院内不见一个人影。马善一脚踢开殿堂的门,才嗖嗖地蹿出几个人来,其中一个车轴汉子就是飞天狐,他手拿两把牛耳尖刀,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你爷爷是此地光棍老大,就是敢在老虎头上拔毛!”马善叫着挥大刀朝着飞天狐就砍。
飞天狐闪身躲过,用刀指着马善叫:“请老大报出名号,不要大水冲了龙王庙!”
“你爷爷姓老,叫爷!不许尔等在此撒野!”马善喊着和飞天狐战在一起。
其他人也都交上了手,院内展开了一场混战。
慧妹趁乱溜到尼姑庵的其他配房,寻找白小仙姑娘。她来到一处上锁的厢房前,听到里面有哭声,就用剑劈断锁链,踢开屋门,见白小仙姑娘和尼姑们都被绑在里面,尼姑们没人吭声,白小仙在断续地哭泣。慧妹给她们解开绳索,就急忙回到院中来助哥哥。
飞天狐战不过马善,他虚㨪一招飞身上了殿顶,想逃之夭夭。
正武已从尼姑庵的后门翻墙进入后院,寻不到人,就飞身上房,正碰上逃走的飞天狐,二人一交手,飞天狐就被刺伤左耳,仓皇而逃。正武追出尼姑庵,飞天狐消失在了树林中。正武紧忙返回院内参战。
镖局的人还在院内和贼人打在一起。无尘尼姑也来助战,她挥拳劈掌,所向无敌,一连打倒了两个贼人。
正武飘落在院中,施展九十二式太极剑,无人能挡。不多时,二十多个贼人全部受伤,被捉住捆了起来。
无尘尼姑感谢众人的救命之恩,她和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说:“阿弥陀佛,大恩不言谢,请诸位留个姓名,以便今后报答。
“不用报答!”马善说,“我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只要把这些受伤没死的贼人送到官府治罪就行了。”
慧妹拉着白小仙姑娘先走了,众人开始撤离。无尘尼姑迷惑不解地又把正武叫到一边,问:“蒙面的这位少侠,你的太极剑师承何人?怎么和我们家的剑法一样?”
正武想: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公开师父,笑了笑说:对不起师太,我不能说!”
“阿弥陀佛!”无尘尼姑叹道,“现在无缘,以后有缘会说的。”
众人离开尼姑庵,回到车马店。白山老汉见救回了闺女,十分高兴,大摆酒宴庆贺。马善、正武、慧妹等人摘下蒙面黑布,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无尘尼姑偷偷尾随而来,她进到店里,不见了那帮蒙面人,却见到了和蒙面人相似的普通人。她豁然明白了什么,对着众人说道:“阿弥陀佛,贫尼懂得了兵不厌诈的道理。”
“别说了!“慧妹对师太说,“世事无常,顺其自然,只要心知肚明,何必说破!”
“噢,也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无尘尼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
东西,递给慧妹说,“这是从贼人身上搜出的迷药的解药,睡前服点儿,就不会再上贼人的当。”
“谢师太!”慧妹接过药包,向无尘师太鞠躬道谢,然后把药包给了正武。
无尘尼姑又到正武面前,双手合十说道:“年轻人,等见到你师父,代我向他问声好,并问他知道一个叫冯三的人不?”
“谢师太,第子谨记在心。“正武说着,仔细看看无尘,觉得某些脸相是有些象师父。
正武心里犯着嘀咕说:“师父自称空空和尚,他的真名字谁都不知道。”
“他住在哪里?”无尘尼姑紧问。
“住在大章奶奶庙,不过他近来不在庙内,出去云游了。”正武不再往下说,用眼看着无尘。
无尘尼姑有些激动,但又极力控制着不表露出来,她连连点头。
无尘尼姑走后,正武有些后悔,恨自己又不慎重了,没有遇事三思就告诉了她自己师傅的住处,但又一转念,万一她若与师父沾亲带故的,其不是做了好事一桩。
车马店的酒宴开始了,众人围坐在一起。白山老汉先端起酒杯,说:“感谢诸位恩人救出我女儿,我先干为敬!“
他一仰脖儿干了一杯。白小仙过来斟酒。三鼠说:“看见小仙姑娘,我想起了唐朝李白赞西施美女的一句诗:“秀色掩今古,下半句谁知道?”
“荷花羞玉颜。“高福回答。
“对!”三鼠接着说,“小仙姑娘虽不是西施,但长得十分秀美,可谓闭月羞花。”
小仙姑娘听了,微笑着离开了。
正武插话说:“咱秀才们总是爱文绉绉的说古论今,也该想想我们往下怎么办了!”
“是啊,往下该怎么办?”许德才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干,然后诗兴大发,振振有词地吟道:“昨日灾祸如梦去,今夕牛郎见织女;放眼迢迢京城路,桑梓夙愿现何时。”
“好几句现时诗!”白山老汉称赞说,“昨日灾祸虽已过去,但跑了贼首,留下了后患。常说救人救到底,我女儿就随你们一起去吧!”
白山又把那纸婚书拿出来,交给了马善。马善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把婚书揣进了怀里。
“不行,小仙姑娘不能去!”三鼠摇着头说,“她不会武功,又天生丽质,怕在路上或京城出事!”
“也是。″慧妹随着说,“让我哥和小仙姐回三角镖局去,进京有我和正武保着三位秀才就行了。″
“不可!“马善有些着急地说,“我怎能半途而废,落个说话不算数,我必须去。”
“嗯!″正武想了想说,“既然马兄不愿留下,我们是不是要女扮男装再一起走?”
“这是个好主意,女扮男装!”马善高兴地伸出拇指叫着,“还是正武弟想的主意好!″
慧妹和白小仙姑娘也同意女扮男装去京城。
第二天,去京的路上。正武和慧妹走在轿车的前面,马善和小仙走在轿车的后面。
过了五王山,道路越走越低,常说千年大道走成河,道路两旁的田地凸出路面三尺高。过了几片绿油油的麦田,到了一片梨树林中。梨花开得正艳,枝枝丫丫上长着一嘟噜一嘟噜的白花。偶尔有几棵杏树出现在里面,粉红色的杏花花萼点缀着更加妖艳。
正武和慧妹骑马并排走着,看着路旁的梨花、杏花,慧妹有些兴奋,她提高嗓门对正武说:“你看这些梨花儿美不美?”
“噢,美!洁白无瑕,太美了!”
正武回答着看看慧妹,见她俏丽的脸上堆满了微笑,但眉宇间还流露出一丝女侠的威严。
“你知道古人是怎么赞美梨花的吗?”慧妹又问。
“我?……”正武装作有些窘迫地回答,“请指教。”
“陆游的名句驿路梨花处处开,正象我们现在看到的景色。”慧妹说。
“是!”正武点点头接过话茬,饶有兴趣地说,“梨花绽放,多么美的景色,但愿预示我们能顺利到达京城。”
“白居易还有一枝梨花春带雨的诗句!”慧妹兴趣未尽地接着说,“比拟美女哭时的样子……”
“古人把梨花比作了人?”正武故作矜持地问,他想让慧妹尽情地抒发情怀。
“是,古人把梨花比作了女人,赞扬了女人的一种悲伤美,蕴含了女人的心酸、眼泪……”慧妹说罢,有些伤感地低下了头。
正武见慧妹动情的样子,也觉得心里难过,既同情又怜悯地说:“不是还有护花使者吗?”
慧妹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正武笑了。
走在轿车后面的马善看着白小仙姑娘也一个劲地微笑。白小仙羞答答地问道:“你笑什么?”
马善低声说:“笑你长得好看!”
“好看就该笑吗?“小仙又问。
“喜欢才会笑!”马善又低声说。
小仙听了。点点头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三个秀才坐在轿车内也说着话。高福问三鼠:“你想想,河道总督若听说我们去京的消息后会怎么做?”
“我们凑路费是暗着进行的,他们不可能知道。”三鼠拍拍背在身上的包裹回答。
“常说没有不透风的墙,纸里包不住火!”许德才也插话说,“还是想想管挖河的石道台会怎么对付我们。”
“对!”高福担心地说,“就怕石道台闻到风声出什么妖蛾子。”
“但愿一路顺风,到了京城弄个水落石出吧!”三鼠说。
过了梨树林,前面的道路宽阔平坦了许多。又过了几个村庄,到了献县与河间交界的龙驹村。
龙驹村南有条古洋河。因为是春季,河里水流很细。一座木板桥横跨河的两岸。
来到这条河前,慧妹对正武说:你知道龙驹村的传说吗?”
“没听说过。”正武回答,“愚兄孤陋寡闻。″
慧妹一笑说:“相传在汉朝,刘秀被王朗的部下追赶,跑到龙驹一带,坐骑倒地累死了。前有水深浪急的大河,后有越来越近的追兵。情急之下,他发现不远处有座土地庙,庙前站着一匹马。他急忙跑过去,骑上马向河的对岸冲去。这匹马在水中象一条龙,这就是龙驹村名字的来源。”
慧妹说完,催马走在前面,正武紧随其后。马蹄踏在桥板上发出一阵咯噔声。过了桥,正武对慧妹说:“古人在此,能转危为安,愿我们也别遇到什么危险和麻烦吧!”
“过了龙驹村,就出了献县地界,也许就安全了。”慧妹猜测地说。
他们一路走一路说,刚踏上龙驹街头,就被几十个衙役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个捕头大喊:“都站住,车里的人下来!“
“为什么拦我们?”正武在马上手握剑把问。
“我们是马家镖局的!”慧妹向拦的人解释。
“拦的就是你们!”一个捕头不容分说,一挥手,衙役们围了过来。其中有几个兵丁模样的举着火枪对准了正武和慧妹。
正武和慧妹只好跳下马来,轿车里的三位秀才也被捕头喊下车来。
车后面的马善、白小仙及其他人也都被衙役们围在一起。
马善一把抓住一个捕头高声喊:“刘老兄,我们走镖时常见,你不认识我了吗?”
“哪里话?我能不认老弟吗?不过,官府的差使,我们能不办吗?″刘捕头挣脱马善的手,接着说,“我们已经在此等候你们两天了,还是请秀才们跟我去见石道台吧!”
许德才扯了一下三鼠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快把包裹给马善!”
三鼠急忙伸手从身上解下包裹递向马善,被慧妹一把接了过去。刘捕头观着马善的面子,没有阻拦,只说:“我们只请坐车的三位秀才去,其余人在此等候告知吧!”
衙役们把三位秀才带进一个大院里。院子里只放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刘捕头从屋里请出石道台。石道台是个约摸五十多岁的老头,名叫石宝山。他坐在桌后的椅子上,连打两个哈欠,象刚睡醒的样子。三位秀才按规范行了礼,站在他前面一声不吭地等着。
“知道为什么请你们来吗?”石道台微笑着问。
“请大人明示!”许德才回答。
“有人告你们在泛区违法私敛钱财,为挖河的一些事上京告状闹事!”石道台收敛了笑容,狠狠地训斥说,“身为秀才,国家的生员,不努力攻读考举人,却干些违法的事!”
“差矣!“三鼠忍不住申辩说,“我们没有违法敛财,是个人自觉凑的路费。”
“胡扯!你,你叫什么名字?”石道台生气地声嘶力竭地问。
“林三鼠!”三鼠回答。
“林大鼠是你哥?”石道台语调平和了些。
“大人怎么知道我哥?”三鼠反问道。
“别抵赖,告诉你也无防,就是你哥报告了你们的违法行为……”石道台说着,见三鼠脸色突变,趔趄几步,差点晕倒。高福急忙把他扶住。
三鼠骤然想起他向母亲要银两时的情景:当时母亲正在念佛,三鼠等了一会儿,母亲才问他有什么事,三鼠说了凑银两去京城的事。母亲就把他结婚时铃铛退回的银票拿了出来,三鼠只拿了一百两。他从母亲房里出来,一开门,大鼠正在门外。兄弟俩还设和好,对瞅了一眼就各自走了。
三鼠想:定是大哥偷听了我和母亲说的话。
“官府奉旨在此处挖河,也是为百姓谋福利!”石道台脸上显出得意的神色,接着说,“你们秀才也是身负功名的人,应该和官府行为一致,怎么能背着官府上京去闹事呢?凡事都要在本地解决。”
“新挖的河为什么只修北堤不修南堤?”高福问。
“挖河嘛,朝廷自有安排,你们操的那门子心!”石道台回答。
“泛区的众百姓都在操心,因为河道只修一道堤,堤南四十八村的土地长年被水淹,我们只是想去京城打听个明白!我们这样做违法吗?”许德才问。
“大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朝廷的事用你们几个小秀才管吗?有什么不满回献县去说!”
石道台怒了,挥手吩咐衙役们押着三位秀才和镖局的人回献县县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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