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商林酒肆夺玉杯 县衙作保劝浪子
正武他(她)们又走访了几天,没有得到其他线索。就到云王府,把寻找的情况禀报给了王爷。提出要出京南下查访。王爷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三人跨马南下,历经丰台、大兴、霸州、任丘、河间,已是半月有余。这天来到献县的商林镇,大道旁有一家酒肆,没挂招牌,只有两面写着酒字的旗子不断在风中摆动。正武觉得腹中饥饿,就翻身下马,呼唤慧妹和小飞一同去打尖。他们在酒肆前拴好马,进了店,里面已有几桌人在饮酒。
“请问客官喝什么酒?吃点什么?”店小二走到近前来问。
“最好的酒,最好的菜!”没等正武说话,小飞就喊。
“对,什么好上什么!″正武应着,摆出一副阔老板的样子。
他们挑个离窗子近的桌子坐下。正武支起窗子,看着外面的马匹问小飞:“咱们买的那些宝贝都带进来了吗?”
“带进来了,全在这儿。”小飞拍拍背在身上的包裹回答。
离他们不远的两个喝酒人听了,其中一个穿黑马褂的放下杯子过来问道:“请问贵客是做珠宝生意的吗?”
“是的。”正武回答道,“在京城挑选了点宝贝,准备带往江南去卖。”
“那你们现在还买不买宝贝?”穿黑马褂的又问。
“买,这附近有店铺卖吗?正武问。”
穿黑马褂的一笑,从怀中掏出个酒杯来,举到正武眼前说:“请看,这是什么?”
正武看那酒杯,确是灵巧明澈,杯壁上有若隐若现的半透明孔眼,和带在身上的玉杯画像一样。呀!这就是皇宫失窃的玲珑玉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正武心里想着,向慧妹使了个眼色,又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说:“不就是个玻璃杯吗,也算宝贝?”
“货卖识主,你既不识货,就算了。”黑马褂说着又把杯子往怀里揣。
“慢着!”慧妹插话说,“我们爷刚入门,确实不大识货,让我来看一眼可以吗?”
“噢,原来懂眼的在这里!”黑马褂又把杯子举到慧妹眼前。
慧妹仔细看了看说:“和田白玉,玲珑剔透,好杯!”
话音未了,她一把把杯子夺了过去。黑马补刚要反抗,被胡小飞一脚踢到在地,慧妹抽刽压在他的脖子上。另一个贼人掀翻桌子要跑,被正武抓住腰带举了起来。
店内一时乱成一团,店小二吓得钻到桌底下去了,别的客人也都离桌乱躲乱藏。胡小飞把两个贼人捆了起来,从贼人身上搜出三只玲珑玉杯,凑齐了四只。又从贼人包裹里搜出两张假面具。
正武拿出腰牌举着说:“大家不要惊慌,我们是捉贼的大内侍卫。”
“啊!你们是皇宫里的人?”店小二在桌子底下叫着爬了出来。
正武拿出十两银子给店小二作为赔偿,三人就押着贼人离开了。
到了献县县衙,尤县令立即升堂审问。两个贼人却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
正武三人只好先离开县衙,把玲珑玉杯送去云王府。他们刚出衙门,就被尤游小姐拦住去路。
“义兄,正武哥!”尤游笑着大声叫,“多日不见,你忘了小弟了?”
尤游去拉正武的胳膊,正武闪身躲过,抱拳说:“尤公子,不、尤小妹,男女授受不亲①,兄长给你施礼了!”
“哟!武秀才也遵循孟老圣人的授受不亲!”尤游一指慧妹,“那、你和那个女扮男装的妹子又是怎么回事?”
慧妹一笑说:我也是他的义弟!”
“那咱们不一样吗?走,跟我去一个地方。”尤游拉着慧妹的胳膊就走。
正武和小飞只好在后面跟着。
离衙门不远处有一个大院,院子的大门两侧挂着两块木牌。右侧牌了上写着:正武武馆;左侧牌子上写着:泛区孤儿院。
“怎么样?”尤游指着两块牌子说,“看见这牌子就知道什么意思吧!”
“这是你开办的营生?”慧妹问。
“替我正武兄长开办的。”尤游笑着说。
“你是为他人作嫁衣?”慧妹又问。
“他做这庙里的方丈,我们都可做管事的和尚。”尤游一边笑一边解释。
“哈哈!”正武也笑着说,“你这是偷偷摸摸干了些别人预想不到的事?”
“是的,为好人谋好事,好人是会理解的!”尤游又一本正经地高声说,“义兄见了会高兴的!”
正武回应道:“高兴是高兴,就是让人没想到,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刚一进院,几个孩子跑过来,围着正武、慧妹、小飞喊干爸爸,围着尤游喊干妈妈。
“这是你教的?”正武问尤游。
“他(她)们失去了爸爸妈妈,就不许再认一个吗?”尤游回答。
“对,这样孩子们才觉得有亲人。″慧妹说。
“好吧!”正武说,“我们记住尤妹子的情份,等我们办完了差使,再来此当和尚。”
正武一行三人辞别尤游,又日夜兼程,把玲珑玉杯送去了云王府。然后返回献县,继续寻找龙凤薄胎玉壶的下落。
正武带着慧妹和小飞回到家中,父母见了十分高兴。正武母亲拉着慧妹的手问这问那,十分亲热。哥哥经文买回来几斤肉,让大秀剁馅包饺子。老卿头抓住一只大公鸡,宰了炖在锅里。
经文告诉正武:空空和尚上些天回来过,没住几天就有一个尼姑来找他,尼姑说他(她)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妹,是以前白莲教战乱中被冲散的。空空和尚原名叫冯三,是无尘尼姑的哥哥,兄妹相认后,空空和尚就跟尼姑走了,说是回南方老家去。
正武听了既难过又高兴,难过的是师父离开自己远去了,高兴的是师父兄妹终于团圆了。
正武回来的消息在村里传开后,意二爷又提着两瓶酒来了,三鼠、铃铛也都来探听消息,左邻右舍也都过来凑热闹。正武在院子里放上了两张桌子和几条板凳,沏上两壶茶让人们喝。
人们开始问京城的事,正武把在王府捉拿飞贼及求王爷办的事说了,又把皇上赐的黄马褂拿出来让大伙看,人们都啧啧称赞。
邻居们走后,正武拿出二百两银票交给三鼠,让他归还当初秀才们凑的钱。
鸡肉端上了桌子,正武招呼意二爷、三鼠、小飞坐下,又让父亲、哥哥也都过来入座。男人们开始喝酒。
几杯过后,正武向意二爷问起最近村里的情况,意二爷说:“田地里有积水,庄稼还是种不上。咱村还没有人饿死,除了有几户闯关东的走了,就是外出讨饭的,剩下的少数人家都东挪西借的凑钱买织布机,开始买棉花、纺线、织小粗布卖。”
“对,织小粗布卖!这是个谋生的好办法,难的是要有些本钱才行。”正武说完心里想:穷苦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能买起织布机吗?
意二爷从怀里掏出两张纸,说:“这是我思谋多日画出来的两张图,一张图上这个东西叫犁沟犁,把它套在耧脚上,可以在湿泥里播种小麦;另一张图上是枪头枪,用它可以在水淹后的干硬的田里播小麦。”几个人轮着看了看,都点头称赞。
“喝酒,为意二爷能想出种麦的好办法干一杯!”三鼠说。
“对,意二爷心里装着大伙,画出了泛区种麦的工具,为此干杯!”正武说着站起来,让大伙都端杯喝酒。
意二爷又说:“要先让铁匠打出个样子来试试,再研究着改进。”
“我看能行。”三鼠说,“麦种通过犁沟犁落到泥沟里,常言道藏谷露麦,只要地湿,麦种露着也出苗。”
正武拿出一百两银票,给意二爷说:“用这钱多打一些,除了咱村用,再发给泛区各村做样品。”
意二爷推辞道:“这不好吧,怎能让你个人出钱?”
正武说:“这是朝廷让我捉贼用的,可以借用来为百姓办点事,就是王爷知道了也会赞同。剩下的我会如数交给王爷。”
“好吧,那我就为百姓收下了!”意二爷把银票接了过去。
“哟,还是意二爷能耐,画出了种麦子的新玩艺儿!”林大秀说着端上来一大盘饺子。
“好,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希望明年能收季麦子!”经文说着瞥了林大秀一眼,林大秀笑着躲到一边去了。
正武母亲招唤慧妹、铃铛、大秀在另一张桌子上吃饺子。不多时,女人们吃饱了,男人们还在喝酒。
慧妹首次遇见铃铛,问她家中还有什么人,铃铛说:“唉,老公公在外发财,老婆婆在家念佛。两个大大伯儿不上家,听说三进宫了!”
“呀,被官府抓进监狱三次了?”大秀问。
“唉,吃喝嫖赌加上抽,听说这次是在大烟馆被抓的!”鈴铛回答。
“活该!”林大秀说,“抗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踢人寡妇门,挖人老祖坟;打疯子骂傻子,扒人老太太裤衩子!什么坏事都干……”
“别损了!”正武母亲瞪了林大秀一眼说,“好歹是你表妹婆家的兄长,怎么说得那么坏?”
“偷咱家牛,杀了羊扔到咱家,这些都是他们干的,还不让人说?”林大秀不高兴地小声嘟哝。
“可惜了,不走正道。什么时候能浪子回头呢?“铃铛自言自语地说。
“有了!”慧妹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想坏人变好,也必须对症下药。要想找到失窃的宝物,还需找偷盗的人!“
“对,谁家丢了东西,就去找大鼠二鼠!”大秀说。
慧妹心里想:也许大鼠二鼠会知道玉壶的下落,因为偷玲珑玉杯的两个贼人都有假面具,他们是一个团伙的……
酒席散后,慧妹把自己想的对正武说了。
正武说:“多想想,再多想想有什么好办法,咱们贸然去问,就怕他俩什么都不说,不如来个……”
正武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又说:“对,来个绝处逢生!″
“什么意思?”慧妹问。
正武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第二天,他(她)们到了县衙。尤县令让张捕头把大鼠二鼠从狱中提了来。大鼠原来矮胖的身躯,变得皮包骨头;二鼠本来驼背的腰,弯得更厉害了。他们头发凌乱,衣服脏破,面色焦黄,手上戴着镣铐。三鼠见后一阵心酸……
尤县令介绍说:他俩公然敢白天在大街上抢夺行人的包裹,被捕头们发现,一直追到一家地下大烟馆才把其抓获。
“他俩这样做,许是大烟瘾犯了,又没了银子。“三鼠猜测地说。
“看来,这毒品是最大的祸根!”正武也说。
“这大烟害了多少人?”尤县令说,“朝廷三番五次地禁烟,但地下烟馆屡禁不绝。洪水、大烟、天灾人祸,把百姓害苦了!”
正武拿出一张纸恭敬地呈送给尤县令,上面写着:先来个假斩二人,然后让二人绝处逢生,再借用他俩追查皇宫玉壶的下落。
尤县令看后,把张捕头叫到身边吩咐说:“大鼠二鼠的大限到了,家人们来给他俩收尸,拉出去砍了!”
“什么?要杀我们!”大鼠吓得瘫坐在地上。
“唉,完了!”二鼠叹息一声,也瘫软在地。
张捕头和几个衙役过来,把他俩架起来就向外走。
“慢着,我有话说!”正武嚷着,伸手拉住张捕头说,“人要死了想必心也善良了,再和家人道个别吧。”
正武用胳膊碰了下三鼠,三鼠会意,对大鼠二鼠吼道:“大哥二哥,你们就这样去死吗?”
大鼠二鼠睁眼看了看三鼠,一句话没说。
铃铛几步迈到大鼠二鼠近前,说道:“妈在家天天念叨着你们改邪归正,早日回家。难道你们就不想想家中还有高龄老母吗?非要死在这里……”
“我们还能活吗?”大鼠睁大死老鼠一样的眼晴,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能活!”铃铛高声说,“只要你们改邪归正,退出小偷团伙,回家吃药忌烟!”
“我们还能回家?“二鼠也低声问了一句。
尤县令说:“不杀你们也可以,只要三鼠和正武这两位秀才给你们做担保,出去后听从他们的安排才行。”
“谢县太爷!“大鼠说着,和二鼠趴在地下给尤县令叩头。
“你俩能听我们的话?“正武问。
“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这命就交给您了!“大鼠说。
“若不听话,天打雷劈!”二鼠也发誓说。
正武和三鼠立时给大鼠二鼠做保,拿来笔墨纸砚的正是尤游小姐。她到正武身边悄声说:“别忘了那武馆和孤儿院。”
正武笑着点了点头。
尤县令又告诉正武他们两个好消息:一是光绪皇帝派督察院的官员开始查新挖滹沱河工程上的错误。管河道施工的石道台已被停职。二是本县上奏被扣压的折子,让朝廷查出并采用,又拨来三万两银子,马上修道南堤。听了这天大的好消息,正武他们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县衙。
大鼠二鼠被接回林家大院,三鼠把他俩关在一间屋子里。老太太见了又悲又喜,含着泪看了两个儿子一会儿,就又去敲着木鱼念佛了。
铃铛天天熬鸡汤送给大鼠二鼠喝,又请来医生给他俩看病、服药。经过悉心照料,大鼠二鼠烟瘾小了许多,身体逐渐复原。
慧妹随正武回到了大章,正武母亲拿出一只玉镯送给她说:“你先收下这传家宝,过些天选个好日子把你娶过来。”
慧妹接过镯子有些害羞地说:“谢谢伯母,我要回镖局告诉哥哥。”
“好,回去也准备准备。”正武母亲亲昵地看着她走了。
几天后,正武去看望大鼠二鼠,见二人脸色已变得红晕了,神情不再萎靡不振。大鼠见了正武,躬身施礼道:“多谢为我们作保!”
“不用谢,三鼠是我表姐夫,你俩就是大哥二哥。”正武接着又说,“以前我做的事有什么过头的地方也请二位谅解。″
“应该先谢谢你能包容和谅解我俩!”二鼠客气地说。
“自家人管自家事,两位哥哥就应帮正武个忙!”铃铛猜到了正武来的心思,过来帮腔说。
“有什么需要帮的,尽管说。”大鼠诚恳地说。
“只要我俩能帮的一定尽力!”二鼠也附和说。
“那,我说了……”正武故意迟疑地一停,又接着说,“你俩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你就说吧!”二鼠爽快地答应了。
正武这才一字一板地说:“皇宫失窃的玉壶你们知道不?”
“呀!这天大的案子我俩怎么敢做!“大鼠矢口否认。
“问你们知道不知道,听说了没有?”正武解释说。
“我听说了。”二鼠虔诚地回答。
“说说吧,知道多少都说出来。”正武满怀希地催促。
二鼠扭头看了大鼠一眼,说:“大哥,再不说咱还是人吗?”
大鼠应道:“人家救了咱,咱改邪归正,全都说了吧!”
二鼠说:“西游团伙的猴王老大号称飞天猴,他和老三飞天鼠曾去皇宫偷来了玉壶和玉杯。飞天猴分了玉壶,飞天鼠分了玉杯。”
“这么说,分了玉杯的飞天鼠已被捉拿入狱?”正武问。
“是的,我们在狱中见到过,穿黑马褂的就是他。”
二鼠又说,“还有和他一同被抓的那个叫刘五,是他的表弟,小妖角色。”
“那飞天狐和飞天虎是什么人?怎么都带有飞天的称号?”正武又问
“这个,说起来有些玄乎..…”二鼠欲言又止。
“不管真假,你就说吧。”正武催促说。
二鼠说:“飞天猴曾胡乱吹嘘过,其号称飞天的师兄弟一共四人,老大飞天虎、老二飞天狐,老三飞天猴、老四飞天鼠,个个武功不怎么样但都会轻功。老大老二都是独来独往,到处偷窃,采花盗柳。老三老四收拢我们这些小玩闹,组建了西游团伙,说是带领我们杀富济贫……”
“这叫杀富济贫?正武问。
“其实尽做些偷摸抢的勾当。″二鼠接着说,“这四个飞贼还编了个奇怪的传说,说他们的受业恩师飞天魔死时发生了灵异事件。”
“噢?还有咄咄怪事?“正武好奇地问。
“是的!”大鼠慢条斯理地插言道,“飞天魔死后下葬时正赶上集日,很是隆重和热闹,天开始下着小雨儿。有个人买了口铁锅顶在头上来看热闹,还有个人背着头小驴来看。下葬要放三声神枪,枪响时恰巧天上飞来一只鱼鹰,吓得哇地一叫,嘴中的鱼掉下来,正砸在吹鼓手的鼓上。这就是风水先生预言的:人背驴、鱼打鼓、铁帽子相公。这样的风水会出大官的,飞天魔没有儿女,大官就出在这四个徒弟身上。”
铃铛听了,笑着过来说:“大官没出,却出了四个飞贼!”
“这四个飞贼已经被捉了三个,在云王府捉了飞天狐、飞天虎,在商林酒肆捉了飞天鼠,就还有个飞天猴盗了玉壶不知去向。”正武说着又问大鼠二鼠,“你们知道飞天猴的老窝在什么地方吗?“
二鼠说:“狡兔三窟,在正西两县交界的河口、柳庄、杨庄这三个地方都有他的老窝。”
“对,这三个地方最乱。”大鼠说,“人们私下这样念叨:“河口的集,柳庄的洼,杨庄的金银抢回家。河口村有个早集,小偷的物品都在那里出卖;柳庄注里的庄稼乱偷乱抢;杨庄的年轻人大都到处去抢女人的项链耳环等物。”
“可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三鼠说。
正武心里想:我家被你们偷的牛,就是在河口村集上找到的。
“不全这样,还有出淤泥不再……不再染的说词。”铃铛插话说,“只要大哥二哥浪子回头,就等于出了淤泥,重新做个好人。”
“应该,应该!”大鼠说罢低下了头。
二鼠答应帮正武去贼窝抓飞天猴。
①源自《孟子.离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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