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贼寻仇绑三鼠夜捉飞天猴 战老道翻渡船义结水上漂
天亮了,太阳还没露头,东半边天飘着几块镶上金边的云朵,头顶上湛蓝的天空还闪烁着几颗星星。
正武跟着兄长经文向河段工地走去。为了赶在雨季洪水来前挡完南堤,人们起早贪黑地干着。新的南堤向外延伸百步是使土区,每村一段,由保长监管着干活。
意二爷早早地就到了工地上,他带头推起独轮车,一溜小跑地冲到堤根处,一个小伙子急忙搭钩拉坡,到了堤顶卸下土,意二爷倒拉车跑回来装土。众人见保长如此老当益壮,个个效仿不甘落后。正武接过经文推的独轮车,和意二爷一块干起来。推了十车后,意二爷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头上、脸上滚下豆大的汗珠,经文急忙替下了他。正武仍然推着车子轻快地小跑着。
干了一阵子人们累了,都慢了下来。一个女人挑着担子来了,她边走边高声唱着小调:“滹沱河水滚滚流,流不尽的泪和愁;房倒屋塌田园毁,背井离乡去漂流;如今新修一道堤,盼望明年有麦收……”
悲伤悦耳的歌声在工地上空飘荡,正武抬眼望去,见是铃铛表姐挑着两只水桶唱着来了,后面跟着擓着篮子的嫂子林大秀。意二爷招呼人们停工喝水,掀开盖着桶的白布,是冒着热气的绿豆汤。人们拿出篮子里的碗,休息着喝汤。
“看,那是谁来了?”林大秀指着不远处的两个骑马人说。
“是尤县令来了!”正武说着站起身,向骑马人打招呼,“尤大人,这边来!”
尤县令下了马,和跟随的张捕头走了过来。
“大家好!”不等众人说话,尤县令先拱手问好。
“大人好!“意二爷抢先还礼说,“大人是来查看进度的吗?’
“是的,我看看还需要多长时间能完工。“尤县令微笑着说。
意二爷看了看堤的高度道:“嗯,我们村再有两天就可完工了。“
“很好,很好!”尤县令满意地说”,别的村再过个四五天也就完工了。”
尤县今又问正武:“你不是去京送玉壶了吗?何时回来的?”
“前天下午,这不今天就到工地来了。”正武回答。
意二爷伸出大拇指说:“不为这新南堤受累流汗,还叫正武吗?”
“好!“尤县令转身对众人说,“还有正武捐钱让王爷派人给咱泛区买了五十台织布机,现已运来县衙,这就分到村里。”
“正武捐钱给咱大伙儿买了织布机!”意二爷高兴地大声向人们喊。
“太好了,太好了!”人们兴奋地叫起来,个个神采奕奕地看着正武。
正武在众目宠视下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他想起了空空师父说的:后天下之乐而乐。一个人做点事能让别人高兴,自己才该高兴!他只是微笑着看着人们。
“看,有一个人不高兴!”铃铛一指林大秀笑着说,“表嫂就很不高兴,她的嘴撅得能拴住驴!”
经文立刻把大秀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别听他们瞎嚷嚷,正武己经把剩余的银票交给了娘……”
林大秀听后,脸色由阴转晴,点着头离开经文,也笑着和铃铛开玩笑说:“表妹真能耐,要能在我的嘴上拴住驴,那表妹就多拴几头好了,表嫂不在乎的,哈哈哈!”
“真幽默,哈哈!”
“哈哈哈……”
人们笑声阵阵。
两天后,大章村的工段就竣工了。正武母亲择了黄道吉日,准备给正武和慧妹成亲。
早晨,正武正在庙里练功,铃铛慌慌张张地来找他,说昨天夜里有两个贼人跳进了她家的院子。大鼠二鼠在密室里过夜,没被贼人找到,就把三鼠劫走了。临走时,让家人准备五百两银票赎人,具体地点没告诉。
正武跟随铃铛到了林家大院,见三鼠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抹眼泪。大鼠二鼠蹲在旁边守着。大鼠说:“哭有什么用,还是准备钱救人要紧!”
“作孽呀,报应了……”老太太一边嘟哝一边抽泣。
“别害怕,银票不够我们凑。贼人为的是钱财,不可能害人。”正武说着,和铃铛把老太太扶进了屋。正武又劝慰了几句,就回家准备银票去了。
夜晚,正武揣着银票在林家大院守候。两天过去了,没有一点消息。到了第三天深夜,一条黑影蹿上林家院墙,飘落到院里,然后溜到亮着灯的屋前,从窗户外用管子向里吹迷药。又过了片刻,贼人用刀拨开门栓,一纵身跳到屋内。在屋内灯光下的正是等待多时的正武。他事先服下了以前无尘师太送给的迷药的解药。他假装被迷昏,耐着性子等贼人靠近再动手。
在昏暗的灯光里,戴着面具的贼人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正武,他先把一张纸扔到桌上,然后伸手去抓正武的衣领。正武猛地翻转身,狠狠地一掌拍向贼人的肋骨。贼人哎哟一声被打倒在地,正武夺过他的单刀,并踏上一只脚,踩得贼人大喊:“好汉饶命、饶命呀!”
“你是什么人?三鼠在哪里?快说!”正武大声斥问。
“我,我,疼死我了!“贼人豪叫着,“疼死了……
大鼠二鼠听到声音从密室里出来,先用绳子把贼人捆了,然后扯下贼人脸上的面具,认得正是要寻找的飞天猴。
“三鼠被你们绑到哪里去了?”正武又问。
“快放了我,不然三鼠也活不了!”贼人好象一时有了主意。
“你不说,让你现在就死!”二鼠狠狠地咬牙说。
“对!”大鼠说罢,拿出一把锥子照飞天猴的屁股就刺。
“呀、呀!”飞天猴疼得大叫。
铃铛听到声音也来了,见到被捉的贼人,冲过来张嘴就是一口,咬住了贼人的胳膊。飞天猴疼得摇晃着身子挣扎。铃铛松了口,跑出去从茅厕里舀来一勺屎汤子,叫道:“大哥二哥,把此贼的鼻子捏住,让他张嘴,往他嘴里灌屎!”
“呀,这可是个绝法,快说三鼠在哪里?不然就真灌了。”正武紧着追问。
“别别别,我说:”飞天猴觉得实在受不了,只得说出了实情。
前几天来的两个贼人,是他和他的师叔百草道人。是他邀了百草道人前来报出卖团伙之仇的,因为没找到大鼠二鼠,就顺手牵羊把三鼠绑了去。飞天猴今夜来的目的,也是要杀大鼠二鼠。
“三鼠在哪里?”铃铛急切地问。
“在、在我师叔那里。”飞天猴回答。
“说详细地点?”正武把刀压在他脖子上问。
“在,在河口村的土地庙里。”飞天猴回答。
铃铛看到了飞天猴扔在桌子上的纸,拿起来给正武看,上面写着:速带千两银票去河口村土地庙赎人。
“哼,由五百两长到千两了,好黑呀!”正武说着,在飞天猴身上搜出了迷药和吹管,又拿来几根绳子,把个飞天猴上下捆牵,用布堵上嘴,装在一个麻袋里,让大鼠二鼠连夜赶车送往县衙。
正武施展轻功,徒步直奔河口村。
土地庙在村子什么地方,他并不知道。按照常理,应该在村外不远的地方。夜深人静,他在黑暗中围着村子转圈。从东转到西,确实发现了一个不大的庙宇。他怕被贼人发现,没有进门,轻手轻脚摸到窗下,细听里面的动静。
土地爷神像下有两个贼人看守着被绑的三鼠。一个公鸭嗓的贼人问道:“天快亮了吧,怎么猴首领还不回来。”
“也许天亮了才会回来,现在正是黎明前的黑暗。”另一个贼人回答。
“看守了一夜才给十两银子,是不是少了些?”公鸭嗓的贼人不满地又说。
“少?这还是地师叔给的呢!”另一个贼人又回答。
“他师叔为什么也不回来?”
“说不定在相好的被窝里呢!“
“老道也和女人相好?“
“当然了,花老道嘛,百草道人,还专门制作迷药、春药。”
正武悄悄地把缴来的迷药用竹管从门缝里吹进了庙内,不多时里面的贼人晕了过去。正武忙破门而入,解开绑三鼠的绳子,捆上两个贼人,背起三鼠往外就走。刚出庙门,被嫖宿回来的百草道人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站住!”老道喊着,挥剑刺向正武。正武斜转身躲过宝剑,顺势把三鼠放在墙角处,然后举刀还击,两人战在一起。
百草道人使出四母剑法:击、刺、格、洗,招招致命。正武以太极刀法:沾、粘、连、随拒敌。战不多时,被色掏空了身体的百草老道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虚晃一剑转身逃走。正武也不追赶,又背起三鼠想走。
此时天已亮了,铃铛、经文、慧妹、马善几人骑马赶了来,正武把还在昏迷中的三鼠交给了铃铛,跃身蹿上庙顶,手搭天棚观望。在晨曦中,百草老道还在顺街跑着。于是正武纵身跳下来去追。
不能再留后患,一定要捉住这个老贼!正武想着,丹田提气,使出绝顶轻功,飞速追去。慧妹、马善也随后紧追。
穿过村子,百草道人钻进一片树林,正武随之追了进去。茂密的枝叶挡住了正武的视野,百草老道没了踪影。他用力拨开挡眼的枝条,见老道正坐在不远的一根粗大树杈上喘气。
“那里跑!”正武大声喊了一句,就跳到了那棵树旁。
百草老道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些迷药,撒向正武。正武早已服了解药,没有躲闪,纵身举刀劈向老道,老道吓得摔下树来,就地一滾起身又跑。正武砍断了老道坐过的碗口粗的树杈,惊飞了一群栖息在附近浓密枝条间的小乌儿。
老道逃出树林,正武紧追不舍。
老道爬上游沱河大堤,正武追上大堤。两人在提上又战在一起。老道败下堤去,连滚带爬到了水边。河水卷着漩涡翻滚着浪花湍急地奔流着,一条小渡船正拴在水边的木桩上,一个年轻船夫在舱里向堤上望着。老道狗象跳墙,挥剑斩断船绳,扭腰纵身向船上跳去。船夫大喊:“你是什么人,怎么砍断了船绳?”
正武也飞身上船,渡船被踩得失去了平衡,在浪涛冲击下翻扣在河中。正武、老道、船夫都落入水里。浪涛中,老道挣扎着没了身影。正武使个鲤鱼打挺,用手扒住了漂浮的船帮。船夫在水中象条游鱼,他抓住断了的船绳,几个猛子扎到岸边,用力拉住了漂流的翻船。
“正武!”
“正武!”大堤上慧妹马善等人大喊着追来。慧妹望着河里底朝天的木船,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眼里含着泪花儿,象疯一样的打马向河边冲去。马嘶鸣着飞奔到水边,她才勒住僵绳跳下马来。
“正武!”慧妹望着水中只露出个头来的正武大喊。
慧妹帮船夫把翻船拉靠岸边,正武才象个落汤鸡一样被救上岸来。慧妹一头扎在正武水淋淋的怀里哭了。正武双手推开慧妹,低声说:“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别哭了,女儿有泪也别轻弹!”
“贼百草道人呢?”正武转身问船夫。
船夫指了指河里的水面说:“到下游去找他的尸体吧!”
正武帮船夫把船正了过来,就和慧妹、马善沿着河道向下游追踪去了。
十多里过去了,也没见到百草道人的尸体。
正武他(她)们又回到渡船处,天已近中午。船夫摇着橹刚摆渡完过河的行人。
“摇橹的兄弟,我们回来了!”正武高声地喊道。
“看到了!”船夫应着和另一个伙计一同把船摇了过来。他们牵着船绳跳上岸,在木桩上拴好。
“请问兄弟,你贵姓?”正武问。
“在下姓王,免贵叫铁蛋,人称水上漂!”船夫有些自豪地回答。
“啊?水上漂,你父亲叫王筐?”正武想起挡滹沱河北大堤时帮王筐老人背土的情景。王筐曾提起过他儿子人称水上漂。
“你怎么知道我爹的名字?”船夫问。
正武把昔日曾帮王筐老人背土挡堤,两人成忘年交的事说了,铁蛋听了很受感动,他在以往又听人们说过,有个叫正武的人武功高强,为朝廷捉飞贼,夺回了皇宫失窃的宝物。
铁蛋想罢跪下给正武叩头道:“师傳在上,请收我为徒!”
正武急忙把他扶起来说:“且慢、咱二人年龄相当,你有水上漂的本领,又从水里救了我。咱可结成异姓兄弟。”
“那你能教我武功吗?”铁蛋问。
“当然能,兄弟之间可以传授武功。”正武回答。
铁蛋把渡船交给另一个伙计,就跟着正武走了。回到大章,正武、马善和铁蛋义结金兰。马善老大,正武老二,铁蛋老三。结拜后,正武和马善到柳树村去拜见铁蛋的父亲王筐老人。
王筐老人年逾五十,老伴早已过世,他和铁蛋都长年给本村财主王大虎家打工。铁蛋划的渡船就是王大虎家的。
傍晚时分,铁蛋领着正武和马善来到柳树村家门口。一进大门,见王筐老人正在外屋烧火做饭。
“爹,来客人了!”铁蛋喊道。
王筐听到喊声,直起腰向外看,一眼便认出一同来的正武,连声叫道:“呀、呀!是老朋友来了,快、里面说话!”
“义伯父好!”正武这样叫了一声,和马善一起向王筐施礼。
王筐一时楞住了,问铁蛋:
“这是……”
“啊,爹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结拜为兄弟了!”铁蛋解释说。
“啊哈,哈哈,好好!”王筐连声叫好。
到了里屋,正武四面看看,土炕上放着张旧吃饭桌子,桌子下面铺着多半截的苇席,两床黑粗布旧棉被在炕头上卷着,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水缸和一个面桶。这没有女人的两条光棍儿,真是家徒四壁了!正武心里想着,从怀里摸出一把散碎银子放在桌上。他看马善一眼,马善立刻也拿出一些银两放上。
“两位哥哥这是干什么?”铁蛋不好意思地问。
“千什么,雪中送炭?”正武说。
“对,这是义兄应该做的!”马善也随声说。
“多谢两位哥哥!”铁蛋有些激动,接着说,“今生今世,除了爹娘就是两位哥哥最好了!”
“多谢两位侄子相助!“王筐也进屋来插话说,“有了这些银两,可以先把人赎回来了.….”
“怎么回事,赎什么人?”正武问。
王筐老人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俩。原来柳树村的土财主王大虎,在山西的大旱灾区,用几个玉米面窝买来了一个小丫环名叫兰花。兰花和铁蛋在王大虎家相识且情投意合,铁蛋向王大虎提出要娶兰花为妻,王大虎没有反对,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铁蛋用一百两银子买走兰花。如交不出银子,就要长年给王大虎家抗活,何时工钱够了,再领兰花走。
“真是空手套白狼!”马善气愤地说。
“林子大了什么乌都有!“正武说,“走,咱们到王财主家去说说。”
“有用吗?”铁蛋问。
“不去怎么知道?”正武又说,“我在王府时,听下人们议论过,贩卖人口按法律要仗一百,或徒三年的。”
“要是这样,那兰花就有救了!”王筐老人挥手说,“去吧,找王大虎去要人!”
(1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