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罗云的频繁离席
林枫在偏院里蹲了三天。
三天前罗成那几个人困在黑风峡的消息传回来,罗傲踢烂了他的院门,说要他偿命。可三天过去了,屁事没有。
没人来抓他,没人来审他。
罗傲那口气,被人压下去了。压他的人是谁,林枫拿脚趾头想都知道。
罗云。
那位家主从头到尾没露过面,也没派人来问过一句。七个主脉精英的命,在他那儿就跟死了七只蚂蚁差不多。
林枫当时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扇被踢歪的门,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蚂蚁打架,大象懒得管。
那要是大象自己肚子疼呢?
他站起来进屋,从床底下摸出个巴掌大的玉匣。
里头有几颗黑褐色的药丸,是刚穿来那会儿从杂役房顺的。杂役房有个老头懂点药理,自己配了调理肠胃的丸药,被他摸了几颗。
后来又往里加了点东西。
加得不多,够用就行。
他把玉匣揣怀里,出门找老孙头。
老孙头是支脉的老仆,脑子糊涂了,天天蹲在门口晒太阳,口水流一胸脯。但他手脚还利索,偶尔帮内务府跑跑腿。
林枫蹲在他旁边。
“老孙头。”
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转半天:“你是谁家的?”
“罗宁家的。”
“罗宁?”老头想了半天,“哦,罗宁丫头,嫁人了……嫁了个赘婿……”
“对,我就是那个赘婿。”
老头盯着他看,咧嘴笑。
林枫把玉匣塞他手里。
“帮我把这个送给内务府的张管事,就说是一个老仆收的养生古方,专给家主补身子的。别说是我给的。”
老头低头看着玉匣,眼神茫然。
“张管事……养生方……”
“对。”
林枫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没回头。
三天后,罗家季度议事。
主脉支脉的长老执事全来了,议事厅大门紧闭,从早开到晚。
林枫没资格进去。他蹲在回廊拐角,盯着那扇门。
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人后背发烫。
他数着时间。
一个时辰。
一个半时辰。
两个时辰。
大门开了。
罗云走出来,脸色如常,步子稳健。他走到回廊尽头,拐进后院。
林枫嘴角动了动。
不到一炷香,罗云出来,走回议事厅。
林枫继续数。
半个时辰后,门又开了。
这回罗云走得快了点儿,袍角甩起来。他拐进后院,待得久了些。
林枫低下头,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门开了,罗云出来,步子慢了。
接下来一个时辰,他又出来两趟。
一趟比一趟急,一趟比一趟脸色难看。第五次出来的时候,他走到半路忽然停住,扶着廊柱站了几秒。
林枫收回目光,继续看蚂蚁。
议事厅里头,气氛早就变了味儿。
罗云每一次离席,回来都要对着一屋子人的目光。那些目光里什么都有——关切,疑惑,还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坐回主位,端起茶盏,茶凉了。
张管事上前一步:“家主,换一盏热的?”
罗云看了他一眼。
张管事低头退后。
“继续。”罗云说。
三长老接着念账目,声音比刚才虚了,念几句就瞟一眼罗云的脸色。
罗云脸色很平静。
但他后背湿透了。
小腹里那股劲儿又翻上来,像有只手在里头拧。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账目还没念完,他站起来。
“诸位稍候。”
大步往外走,这回步子明显急了。
身后一片安静。
等门关上,议论声立刻起来。
“第几趟了?”
“五趟了吧……”
“吃坏东西了?”
“谁敢给他吃坏东西?”
“……也是。”
罗云听不见。他蹲在后院茅房里,额头抵着墙喘气。
宇宙尊者级。
这个级别早该百病不侵。
可他现在蹲在这儿,像条死狗。
不对。
不是病。
罗云抬起头,眼神冷下来。
有人搞鬼。
他整理好衣袍出来,站在回廊里深吸一口气,走回议事厅。
“继续。”
三长老接着念。
罗云听着,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凉透的茶水,早上张管事亲自送来的,说是老仆收的养生古方,专补元气。
他当时随手就喝了。
他端起茶盏看了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低头看册子,没人和他对视。
罗云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赘婿。
新婚夜让罗傲当众出丑,早课上不知道捣鼓什么,年祭献了只尿壶,前几天又跟罗成那几个人搅在一起。
罗成现在困在黑风峡,生死不明。
那小子安安稳稳蹲在他那个破院子里,屁事没有。
罗云眯起眼。
小腹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他站起来,没说话,直接往外走。
林枫蹲在回廊拐角,看着罗云第六次往后院走。
太阳偏西了。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回走。
半路碰见张管事,捧着一沓账册低头赶路,差点撞上。
“哎哟……是你?”张管事抬头,愣了一下,“你在这儿干嘛?”
林枫侧身让路:“随便走走。”
张管事盯着他看了两秒,匆匆走了。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回走。
回到偏院天快黑了。
他推开那扇被踢歪的门,进屋点了盏灯。
灯芯噼啪响,火苗跳着。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空玉匣,对着灯照了照。
想起罗云一趟一趟往后院跑的样子。
想起他扶着廊柱站那几秒。
想起他从茅房出来,脸色铁青还得硬撑着走回去。
林枫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就是动了动。
他把玉匣放桌上,靠着椅背看窗外。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剩一点暗红。
脑子里那个破系统响了。
“检测到宿主行为……积分累计……”
夜深了。
林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罗云一趟一趟往后院跑,脸色从铁青到发白,最后扶着廊柱喘气。
他当时蹲在回廊拐角,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头那点滋味,说不上来是痛快还是别的什么。
他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挺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那扇被踢歪的门还歪着,门框上裂了道口子,月光从口子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长的白线。
林枫盯着那条白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罗云那杯茶,是自己送的吗?
不是。
是老孙头送的。
老孙头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想起罗成那几个人。这会儿还困在黑风峡呢,也不知道死没死。
林枫眨眨眼,把那念头压下去。
睡不着,干脆坐起来。
他披了件外衣,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
石桌还在老地方,上回喝茶的杯子还搁那儿,杯底剩点茶渍,干成褐色的印子。
他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今天这事,干成了。
然后呢?
罗云明儿个醒了,肯定要查。查到老孙头那儿,老孙头什么都不记得。查到他这儿?他压根没露过面。
所以这事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就等于白干。
白干一次,能白干十次吗?
林枫手指停住了。
